折墮 418
莫蘭溪&霍宗辭(一)
“命運不是風來回吹,命運是大地,不管走到哪裡,我們都在命中。”
23歲的莫蘭溪對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如果不是陸先生意外去世,陸夫人需要她,她原計劃留在芬蘭一輩子的。
陸夫人對她有恩,眼下又缺人手,在接到陸夫人的訊息後,莫蘭溪沒有絲毫猶豫,迅速答應了。
她用了一週時間,把房產掛在網上賣了出去,傢俱家電都送給了新房主,回國時隻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必要證件。
回國第一天,陸夫人找她單獨談話,莫蘭溪也知道了自己的任務:
給她沒有血緣關係的漂亮表姐宋清殊做助理,對外假裝她女兒的媽媽。
這件事不困難,莫蘭溪能勝任。
她唯一隻需要注意的是,不要再見到那個人。
當晚,住進陸夫人送的新房子裡,莫蘭溪從手機裡調出18歲時的照片,同時打量鏡子裡的自己。
18歲的莫蘭溪還不叫這個名字,模樣也比現在好看許多倍。
也正因為那時有一張好看的臉,才給自己招來無妄之災,後來又遇到那個人。
如今,她一身黑衣,素顏,戴黑框眼鏡,和“美女”二字毫不沾邊。
這五年裡,她拚命研究“去性彆化”,讓人忽略她是個女人,甚至頗有姿色這件事,顯然,她做到了。
她改了名字,比那時候更瘦卻變醜了,風格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隻要不是朝夕相處的人,應該認不出來。
上京那麼大,想不遇見一個人也容易。她可以少出門,必要出門的話在公眾場合戴口罩,總不至於那麼倒黴。
想想命運也實在愛捉弄人,她一個滿身秘密的人,來上京的目的居然是替另一個人掩蓋秘密。
週一早上,莫蘭溪去陸氏報道,在高層管理會上,被宋清殊帶進去介紹給公司高層。
“這是我的助理,莫蘭溪。”宋清殊說。
又分彆介紹她的兩位上司,陸二叔和陸三叔。
“這位是長鳴總,這位是長瑜總。”
莫蘭溪分彆跟兩位陸總打過招呼,之後規規矩矩坐在了宋清殊身後做會議記錄。
會議開到一半,有人輕敲了兩下門,之後,不等裡麵人開口,那人推門而入。
“抱歉,臨時有事,來晚了。”那人說。
嘴上說著抱歉,語氣聽上去倒沒有多少愧疚。
“宗辭總,我們也剛開始。”陸二叔笑著說。
這個名字讓莫蘭溪下意識抬頭。
看到來人的一瞬間,她的腦子發出轟隆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心臟在那一秒幾乎停止了跳動,隨即又像被重錘擂鼓,瘋狂地撞擊著胸腔。
霍宗辭。
這個名字,連同它代表的那個人,是她五年間試圖埋葬卻始終盤踞在噩夢深處的魅影。
她以為上京足夠大,時間足夠久,她的偽裝足夠好。
可他就這樣出現了。
毫無預兆,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卻輕易撕裂了她苦心經營五年的平靜。
這麼巧,怎麼會這麼巧?命運還真是愛開玩笑。
五年了,如果硬說霍宗辭有什麼變化,那就是眉眼間更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還是那張漂亮到近乎陰柔的臉,一雙又濕又媚的桃花眼,中長發紮在耳後,左耳戴耳釘。
莫蘭溪猛地低下頭,幾乎將臉埋進筆記本裡。
黑框眼鏡滑下鼻梁,她趕緊推上去,指尖冰涼。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耳朵,嗡嗡作響,以至於陸二叔後麵又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隻能全力控製著自己的呼吸,不讓它變得急促,繃緊全身的肌肉,防止任何一絲可能引人注目的顫抖。
沒關係,她告訴自己,她不是莫聽瀾,她現在是莫蘭溪,一個相貌平平、嚴謹無趣的新助理,沒有人會注意到她,更不會把她和那個有幾分姿色的莫聽瀾聯想到一起去。
會議終於結束了。
莫蘭溪幾乎是立刻起身,緊緊跟在宋清殊側後方,像尋求庇護的雛鳥。
“莫助理,”宋清殊忽然側頭,說,“把剛才會議要點整理一下,下午三點前發給我。”
這是她接手的第一份工作,宋清殊有考驗她的意思。
“好的,宋總。”她應聲,聲音刻意壓得比平時更低啞一些。
人群向門口移動。霍宗辭正與陸二叔低聲交談著什麼,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莫蘭溪垂著眼,希望自己能隱形般地溜過去。
就在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霍宗辭的聲音似乎頓了頓。極其細微的停頓,幾乎無法察覺。但莫蘭溪感受到了,一種近乎動物本能的警覺讓她背脊竄過一絲寒意。
他沒有看她,繼續和陸二叔說著話,走出了會議室。
莫蘭溪僵在原地一秒,才快步跟上宋清殊。
回到工位,她去接了一杯熱水,雙手捧著,試圖溫暖冰涼的指尖。
電腦螢幕亮起,她卻久久無法集中精神。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剛才的畫麵——他推門而入的樣子,他說話的語氣,還有那幾乎不存在的停頓。
是錯覺嗎?他怎麼可能認得出她?
他甚至沒聽到她的名字。
“莫助理?”旁邊工位的同事好奇地看過來,“你沒事吧?臉色好像不太好。”
“沒事,”莫蘭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能剛回來有點不適應氣候。”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注於工作。會議記錄,整理要點。對,工作能讓她冷靜。
下午,她將整理好的會議要點發給宋清殊。郵件剛傳送成功,內線電話就響了。
是宋清殊:“莫助理,要點我看過了,基本可以。不過關於城東專案那塊的資料,宗辭總那邊補充了一份更詳細的市場分析,你去他辦公室取一下,整合進去。”
去他辦公室?
莫蘭溪的心猛地一沉。
“……好的,宋總。”她聽見自己平靜地回答。
放下電話,她坐在椅子上,足足深呼吸了三次。這是工作,正常的職場交往,她不能自亂陣腳。越是躲避,越可能引起懷疑。
她站起身,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一絲不苟的黑色套裝,確保眼鏡戴得端正,頭發梳理得毫無風情,是個正常男人都懶得多看她。
然後,她才朝著霍宗辭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敲門前,她又深吸了一口氣。
“請進。”裡麵傳來低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