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419
莫蘭溪&霍宗辭(二)
莫蘭溪推門而入。
霍宗辭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對著電腦螢幕,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陽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照進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暈,有些晃眼。
“霍總,宋總讓我來取城東專案的市場分析報告。”她站在門口,語氣恭敬而疏離。
霍宗辭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靜,帶著上司看待下屬的公事公辦。
“在那邊桌子上,藍色資料夾。”他指了指旁邊的會客桌。
“謝謝霍總。”莫蘭溪儘量讓自己步伐穩定地走過去,拿起那份藍色資料夾。她隻想立刻離開。
“宋清殊的新助理?”就在她轉身欲走時,霍宗辭忽然開口。
莫蘭溪身形一僵,緩緩轉過身:“是,霍總。”
“姓莫?”
霍宗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前,目光似乎帶著一絲審度,卻又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她心跳快的似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卻強迫自己跟霍宗辭對視。
“是。”
霍宗辭勾起唇角:“宋清殊那麼機靈漂亮的人,怎麼選了這麼個呆頭鵝助理?”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莫蘭溪的耳膜。輕佻,侮辱,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殘忍。
若是五年前的莫聽瀾,此刻大概已經柳眉倒豎,反唇相譏,或者至少會露出屈辱憤懣的神色。
但她不是莫聽瀾,她現在是莫蘭溪。
莫蘭溪沒有那樣的傲氣。
她隻是微微低頭,黑框眼鏡斂起所有情緒,聲音平板無波:“霍總沒什麼吩咐的話,我先回去工作了。”
她沒有反駁,沒有辯解,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委屈。
他的話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連一點漣漪都未曾驚起。這種徹底的、近乎麻木的順從,讓人詫異。
霍宗辭微微挑眉,更加認真審視眼前人。
說起來,姓莫的人,他隻認一個。
也是那個女人,把他變成如今這個刻薄模樣。
今天逗她這句,也是因為這個姓。
但他當然知道兩人沒什麼關係。
麵前的女人一身老氣橫秋的黑色西裝套裝,毫無品味的黑框眼鏡,以及那副呆板的神態,和他記憶中那個女人完全不同。
那瞬間模糊的熟悉感興許隻是因為,他找了那個女人太久,聽到這個姓都有了應激反應。
霍宗辭心裡苦笑,語氣卻放緩了些,彷彿剛才那句羞辱隻是隨口一提:“去吧。告訴宋清殊,資料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找我。”
“是,霍總。”莫蘭溪應聲,一步步穩穩退出了霍宗辭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在眼前合上,她幾乎是虛脫般地靠在了走廊冰涼的牆壁上,後背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一刻,她幾乎以為他認出來了,在用這種方式試探她。
應該沒有,如果他真的認出自己,絕不是這麼雲淡風輕的態度。
公司都在傳霍宗辭人很風流,性取向像是個謎,大概他剛才對她,也隻是隨口一逗。
像逗一個不起眼的小貓小狗。
莫蘭溪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不能再在他辦公室附近停留。
回到座位,她將資料夾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開始工作。
霍宗辭那句話還在耳邊回響。不是傷心,更多的是警惕。他就像一頭慵懶的獵豹,即使隻是隨意地甩甩尾巴,也足以讓周圍的生物心驚膽戰。
她必須更加小心。
另一邊,總裁辦公室裡。
霍宗辭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那個莫助理的反應……太正常了,正常得有點過分。一個被上司如此評價的下屬,要麼憤懣,要麼羞愧,要麼至少會有些難堪。
可她隻有麻木的順從,好似他怎麼說她都無所謂。
這反而勾起了他更大的興趣,查檢視,萬一呢?他對自己說。
畢竟,她可是姓莫。
他拿起內線電話。
“李秘書,”他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靜,“把今年新入職、尤其是總裁辦那邊所有員工的背景資料,包括實習期的,都拿給我一份。順便,泡兩杯咖啡送進來。”
“好的,霍總。”
很快,李思睿把資料送了過來。
霍宗辭揮揮手讓他出去,目光落在了那疊檔案上。他精準地從中抽出了標有“莫蘭溪”名字的那一頁。
履曆很乾淨,甚至有些簡單。
畢業於芬蘭一所不錯的大學,專業符合,之前在一家小型貿易公司有過短暫實習經曆,然後就是空窗期,直到被陸夫人推薦進入陸氏,擔任宋清殊的助理。
對於大學之前的經曆,隻字未提。
陸夫人姓莫,莫蘭溪又是陸夫人舉薦,應該多少沾點親戚。
這幾年,他也側麵跟陸夫人打聽過他要找的人,陸夫人不認識。
霍宗辭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若有所思。耳垂上的鑽石耳釘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冷光。
莫聽瀾……莫蘭溪。
如果真的是一個人,五年時間,足以讓一個人改頭換麵,甚至連性格都徹底扭轉嗎?
從一朵帶刺的玫瑰,變成一株沉默的、甚至有些卑微的雜草?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幾乎從未撥過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簡訊:
「幫我查個人。莫蘭溪,最近從芬蘭回國,現在在陸氏工作。我要她所有的資訊,尤其是回國前在芬蘭的具體情況,越詳細越好。」
點選傳送。
霍宗辭的嘴角重新噙起那絲冷淡的、帶著點玩味的笑意。
是不是你,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莫聽瀾。
如果真的是你……你居然就這麼明目張膽回來了,是真的那我當傻子麼?
如果是你,這次,遊戲該怎麼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