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夫君後 044
入骨相思,心知,心同
江鶴雪不甚清醒的大腦被??這一聲喚激醒,
隨即“轟”地炸開了。
沈卿塵喚她什、什麼……小寶寶?
她默默回??味了一遍,將將褪去熱度的麵頰又漫上了緋色,幾乎是慌慌張張地想要團身往寢被??裡躲。
但沈卿塵並未容許。
手掌撐在她頰側,
他更低身,
方纔隻停在她唇角的唇瓣又輕碰了碰,挪到唇中。
溫柔繾綣地描摹過唇形,
又在她換氣之時趁虛而??入,
與她舌尖糾纏。
不凶不急,也不沾絲毫欲色,
揣度照顧著她的感受,在她呼吸要淩亂時退開,
在她平複好一瞬後又貼來。
如此極儘纏綿,
濕涼的睫毛掃在她麵頰,江鶴雪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興許哭過。
便??掀眸,
望見他泛紅的眼尾,可??此時又分不清究竟是委屈,還是情動。
當是兩者兼有的。
她遂伸出未和他相扣的那??隻手,輕輕摟住了他脖頸,
手指向上,穿過他發間溫柔摩挲。
沈卿塵鼻尖頂在她麵頰,
蹭了蹭。
稍頃微微退開,
桃花眸中潮意明顯。
“來被??窩裡暖和暖和。”江鶴雪平複了一下呼吸,
晃晃與他相牽的手。“來抱抱。”
沈卿塵解了外衫,
躺到她挪出的溫暖床鋪上,展臂抱緊她。
江鶴雪將臉埋在他頸窩,學著他那??般蹭了蹭,
又親了親他的鎖骨,才輕聲:“莫怕。”
“如何莫怕。”沈卿塵攏著她肩背,清啞聲線是藏不住的委屈。“人都昏過去了,我當時怎知你僅是疲累……”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不受控地全跑了一遍,直到醫官診平安脈,告知他,提起的心方落地了大半。
但也生怕再有閃失,寸步不離地守著,等她高熱褪去,清醒過來,他好頭一個知曉。
“不許再嚇我。”沈卿塵摟緊她,將下巴支在她發心,語調應當是想凶狠一些的,可??委屈與後怕的情緒卻濃重得無處隱藏,倒顯得他有幾分可??憐可??愛。
“不會了。”江鶴雪輕拍著他肩膀,耐心地哄。“我向你起誓。”
兩廂無話,隻越來越緊地擁抱了許久。
“再睡一會兒。”沈卿塵終是鬆了手,吻了吻她眉心,要翻身下床。“好好歇息。”
“斯人已逝,宜恩在天之靈必不願瞧見你如此。”他深知她近來的疲累帶著些逃避事實的意味,溫聲安撫。
“天還未明,你要去何處?”江鶴雪牽住了他衣擺,被??他說中,更不願離他。
“梁氏發兵了。”靜默片刻,沈卿塵低聲。
“切莫憂心,前線有我們。若你白日精神尚好,便??去安撫一二災後民??心。”他寬慰。
江鶴雪鬆了他衣擺,但沈卿塵也未曾走。
“可??以告訴我……”她果真有話要問,掀眸望他。“我們比他們少多少兵力麼?”
“十萬多。”沈卿塵如實相告。“梁勵有十五萬戍邊將士,夥同鎮北侯和北玄的私兵又約有六七萬。”
“我有五萬。皇兄從京口軍撥了三萬,襄王襄助了兩萬,瑾王送了五千陣法兵士。”他又細細解釋。“比原先預料得好些。”
江鶴雪秀眉緊蹙:“可??差了一倍多……”
“無礙。先前淝水之戰,相差十倍,尚可??以少勝多。”沈卿塵抬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而??今僅差一倍。莫怕。”
可??淝水之戰前秦的軍隊由各族將士組成,協調困難,梁氏的將士跟隨戍邊多年,精銳勇猛,怎能??相提並論?
不過沈卿塵有心安慰,江鶴雪便??也順著他心意舒展了眉眼,綿聲:“萬事當心。”
榻邊的青年微微彎唇,俯身:“寬心。”
“定會平安歸來,”輕柔的吻落在眉心,沈卿塵溫聲。“應允你了,一同去江州。”
“睡吧,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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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勵的軍隊駐紮在城郊,敵眾我寡,沈卿塵也未曾率兵在城郊同他們野戰,城門一鎖,同他們打守城戰,消耗兵力。
江鶴雪確乎在這方麵幫不上忙,勉強養好了些精神,去和傅嫻一道安撫百姓。
水患已息,田榆領著徭役重建房屋,見到她,滿含歉意地笑??了笑??:“多謝王妃,大人不計小人過。”
江鶴雪擺擺手,問了他幾句情況,又聽他建議:“城西??的安善寺前些年新修過,求的平安符最??為靈驗,王妃若是得閒,不妨一去。”
聽了他一板一眼的回??報,確乎無可??插手,江鶴雪便??欣然應下,尋了個晴日去了。
安善寺已有百年曆史,香客盈門,江鶴雪數著數量,買了幾隻平安符,一人一個。
待開光的功夫,她去瞧了瞧內裡嶄新的佛像。
“是三四年前,宜恩郡主來修複的……”一旁的方丈解釋,神情低落。“貧僧昔年見她,雖弱柳扶風,但溫柔良善。整座寺湊不出幾個錢,朦娘也二話不說,精心修了半月才走。”
江鶴雪眼眶微濕,忽而??想起離京前,衛疏檀清淺帶笑的話音。
說待他們回??去,仁姝郡主的雕像當也修複了,她允諾的同她吃烤鹿,而??今也食言了。
分明當時一切都在向好,她心態回??歸先前的積極,病弱的身子也有所好轉。
可??短短一月,香消玉殞。
“她是英雄。”靜默半晌,江鶴雪低聲。“若是她未曾吞下兵符,翎王帶著五萬兵馬而??來,而??今的涼州城,或許已在水深火熱之中。”
“斯人已逝,我們須得永遠記住她。”
她取過開光後的幾枚平安符,虔誠地在佛像前跪拜。
“疏檀,來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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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鶴雪未曾急著去送平安符,一來是將將開戰,前線焦灼,二來……是她要加工一枚。
當初繡荷包還是她同沈初凝學的,而??今繡起旁的紋樣來,談不上心靈手巧,但也能??看得過去了。
除了刺繡,還要合香。瑾王沈澤淵擅長陣法,她記著先前在古籍中瞧見過迷神香,兩廂配合,應能??事半功倍。
再便??閒來無事,會盯著那??張繡圖瞧瞧。
沈初棠翻譯出來的那??句暗語寫的極明白。
言北玄戍南的將領,是侯夫人的竹馬,手握精兵,更有他們所需之物。
但江鶴雪猶豫再三,並未去求他調兵。
因著與梁勵和江濤作戰,是龍鄰國內事,若是牽涉北玄,屆時恐變數過多,難以收場。
隻道若是梁勵求北玄出兵,他戍守北玄與龍鄰邊界,萬盼能??幫忙阻攔一二。
卻未曾得到回??複。
時至未月,暑熱漸起,沈卿塵始終不主動迎戰,梁勵的兵馬攻城幾度不下,士氣漸餒,戰況焦灼。
江鶴雪的迷神香終於製成,欣欣然帶上,去了趟軍營。
相比隔著城門都聽得到哀歎抱怨的梁氏將士,沈卿塵這邊的軍隊瞧著神采奕奕,有練武的一隊瞧見她,還紛紛問安。
江鶴雪得了他們指路,幾乎是提裙小跑著向主營帳去。
她已經一旬未曾見到沈卿塵了。
回??想成婚之初,他忙著賑災早出晚歸,也有一旬未曾見到,那??時還不覺有什麼不適應。
現下卻是切真體會到了“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但即便??這般,她小跑到營帳前,還是矜持地放慢了步子,吩咐守門的士兵莫聲張。
可??尚未打簾,便??聽到帳內傳來謝君宜情急之聲:“今夜若不鋌而??走險,明日北玄派給??梁氏的援軍到了,便??差出二十多萬兵力,又能??守幾日?”
江鶴雪腳步與呼吸一同頓住,豎耳傾聽。
“今夜子時,行東北風,縱火燒其糧草,勝算約有半數。”沈卿塵淡聲。“你們可??有把??握?”
“我們都能??去。”謝君宜這般道。
“本王去。”沈卿塵做了決斷。
“末將見過王妃。”江鶴雪正聽著,身後忽而??響起斥候的問安聲。
她尚未回??話,簾帳已被??挑開,青年手中還握著龜甲,冷冽眉眼帶著她不願深究的情緒。
四目相對,一時無話。
“皇嬸何時來的?”謝君宜的問話打破了沉默。“進來坐啊。”
“剛來。”江鶴雪繞開沈卿塵進帳,莞爾開口。“可??有打擾到你們議事?”
“剛好說完。”沈澤淵淡笑??。
“何事?”沈卿塵並未進帳,也未曾落下,問斥候。
“北玄的援軍或許今夜便??到。”斥候正色回??話。“十五萬。”
此話一出,將鬆懈一分的氛圍再度凝滯。
“本王知曉了。”沈卿塵波瀾不驚地應聲,落簾進帳。
“既是這般,今夜……”沈澤淵擔憂道。
“照舊。”沈卿塵望向江鶴雪。“何事?”
江鶴雪將迷神香遞給??沈澤淵,詳細說了,才從荷包裡取出兩枚平安符,一人一個遞去。
“多謝皇嬸。”謝君宜彎唇。“且寬心吧。”
“我隻來瞧瞧,不多叨擾。”江鶴雪起身,告辭。“恭祝順利。”
她未分沈卿塵半個眼神,提裙便??走,一次都不回??頭看。
直至走到軍營外圍,身後沉默的青年終於啟唇:“都聽到了。”
江鶴雪停步,不接話,不回??身。
僵持片刻,她正欲再度抬步,麵前卻忽而??落下一道陰影,垂在身側的手同時被??攏住。
十指相扣,沈卿塵低俯下身。
“沒有話要同我說?”他輕聲問。“也沒有東西??要予我?”
江鶴雪掀睫,與他對視。
青年身披玄甲,腰間配著彎刀,身形比上回??相見更顯清瘦落拓了幾分。
眼下有淡淡的灰黑,下頜隱隱冒出了淡青的胡茬。
江鶴雪方纔所有的賭氣都煙消雲散。
“有。”她解開荷包,取出一枚平安符。
與其他人相同的紅線上,多綴著一隻編織的瓊花,和一粒飽滿的紅豆。
“諸事順遂,”江鶴雪用力眨了眨眼,抑住眼瞳的酸澀。“還有句詩,你猜吧。”
“入骨相思知不知?”沈卿塵輕笑??。
他握緊那??枚平安符,認真道:“我心知,亦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