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夫君後 045
夫君,生辰吉樂
天公??作美,
梁氏軍隊最大的一處糧倉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同日,北玄十五萬援軍抵達,敵方兵力高至己方三倍,
戰鼓又起。
日升月落,
兵戈相向??之聲不止不休。
江鶴雪早已舍了??驛館舒適的床榻,搬來了??軍營。她不通武藝,
但至少包紮傷兵或是清點物??資的活,
都能搭上些忙。
還??有合迷神香。聽??沈澤淵之意,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因而所??需便更多。
再便是閒來無事,繼續去觀察那張繡圖。她還??當??真又發覺了??些旁的。
鏖戰三日,
日暮時分,
江鶴雪再度走進了??議事的營帳。
氣氛凝滯,連江鶴野都隻是露出了??一個極為苦澀的笑容來:“阿姐。”
“我帶來了??一樣??東西,
”江鶴雪落座,
嗓音極輕。“不知是否能幫上些。”
她解下脖頸上的紫牙烏項圈,展開繡圖,在眾人注視中,將繁複的金絲掰彎,
盤繞。
形成了??繡圖上那個一直未解的圖示。
“敵眾我寡,應當??帶著這個去尋娘親的那位故友了??。”她輕聲。“試一試吧,
便是損毀也無妨。”
去的是江鶴野。
又過了??兩日,
獅吼虎嘯之聲地動山搖。
“阿姐!”江鶴野近乎是跳到她麵前的。“那是北玄飼獸之處的鑰匙!”
他帶回了??百隻猛獸,
獅、虎、熊、狼,
配合先前習得的禦獸,近乎以一擋百,剿了??梁氏兩萬精銳。
多日的攻城暫歇,
戰況終於??緩和??。
隔日傍晚,城門再度被擊響,終於??不再是梁氏起兵攻城之音。
“阿姐,快隨我上城樓瞧瞧是誰來了???”江鶴野再一次跳到她麵前,興奮道。
江鶴雪初時還??猶疑地望了??一眼在他身旁的沈卿塵,卻??見他多日平靜的麵容也染上了??淺淡的笑意,溫聲:“去吧。”
她這纔跟著登樓,望見烏泱泱的一大片軍士,還??未曾會意。
及至看清領頭的少年郎,霎時驚愕:“狀元郎?!”
許清晏自戰馬上仰頭,遙遙望向??城樓上眾人,手中的長劍泛起淒冷的銀白光澤。
他開口,字字擲地有聲:“湘州許氏,攜十萬精兵前來支援,清繳逆賊,叩慰亡人在天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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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力還??是差了??十幾萬,但涼州的城門終於??開了??,不再打守城戰。
戰場擺在了??北郊。
江鶴雪自然未曾上陣,隻在後方默默聽??著交兵之聲。
聽??沈卿塵箭矢幾支接著幾支射出之聲。
聽??江鶴野領來的毒蛇群“嘶嘶”吐信之聲。
聽??沈澤淵坐陣的琴音,謝君宜的長鞭揮舞之聲,和??許清晏的長劍刺敵之聲。
隨暑熱漸起,捷報頻傳,梁氏大敗,十幾萬兵力的優勢到而今隻餘三五萬。
軍心潰散,節節敗退。
江鶴雪再度踏進議事營帳時,內裡終不是先前凝滯的氛圍了??,又是江鶴野先高聲喚了??她一句,而後,主??座上的青年遞來溫和??的視線。
“可有打擾你們?”她笑盈盈地問。“田知州和??阿嫻送了??些涼州的特色糕點來,他們不便進大營,我就轉手帶來了??。”
“剛好??談完。”沈卿塵起身,接了??她手中沉甸甸的食盒。
撫琴的沈澤淵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若是事畢,把軍師大人借我一日?”江鶴雪並未察覺,又笑問。
“你們要出去玩嗎?”江鶴野支著腮問。
“今日乞巧節,又休戰。”許清晏盯著盤中的糕餅,輕聲。“鶴野,剩你我坐鎮了??。”
江鶴野的心上人遠在京都,而他的心上人……遠在九天之上。
沈澤淵手下的琴音忽然錯了??一個。
帳內靜默下來,唯音韻嫋嫋不絕。
“看我做甚?”許清晏自糕餅中抬起頭來,輕輕揚唇。“該去去啊,有新奇的玩意記著給??我們帶四份。”
江鶴雪動了??動唇,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快去吧,你們走了??,這些糕餅可都歸我和??清晏了??。”江鶴野笑了??聲,起身趕人。
“交給??你了??。”江鶴雪一步三回頭,直到帳外,還??囑咐江鶴野。
“交給??我……唉。”後者撓了??撓頭,歎氣。
“莫要過分憂心。”沈卿塵輕輕攏住她垂在身側的手。
“是是是,阿姐快和??姐夫去玩吧!”江鶴野笑著催促,沈卿塵將她的手牽牢,微一頷首,帶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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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的是沈卿塵居住的營帳。
他們二??人並未住在一起,他的營帳靠前許多,便於??有突發情況時上陣。
這還??是江鶴雪頭一回進來。
他的營帳也有議事廳,但不常用,隻擺著他的羅盤,其上是她看不懂的卦象。
向??內是臥寢,沈卿塵牽著她在榻上坐下,才問:“要帶我去做何事?”
“你隻管換衣裳,聽??我安排。”江鶴雪狡黠地眨眼。“又不會把你賣給??人伢子。”
沈卿塵微彎唇,視線複又落在她身上。
申月初的涼州暑熱漸起,她身著月白繡雲紋的留仙裙,外披了??一件淡紫色的紗衣,或許是嫌炎熱,領口的盤扣解開一顆,露出半截精巧平直的鎖骨。
脖頸上戴了??條簡潔的細銀鏈,紫水晶的吊墜垂落,擋住她頸窩的那顆小紅痣。
她素日烏發總是隨意地挽成單螺,再輔以一支簡潔的發簪,今日卻??挽了??靈動的飛仙髻,簪著兩朵淡紫的絹花,其上南珠隨她輕盈的步調微微晃動,他方纔便盯著瞧了??許久。
這般衣著,似是回到她豆蔻年華之時。
可麵前的江鶴雪衝他仰起臉,瑩白的耳垂上,他去歲作生辰禮贈予她的那對紫玉耳墜輕晃著。
素手輕扯住他袖緣,她無名??指上瓊花戒指泛著碎光,嗓音嬌甜:“夫君,快些。”
她早已是他的妻子了??。
沈卿塵唇角上揚幾分,溫聲道了??句“好??”,卻??沒動衣櫃,解了??玄甲與佩刀,去了??趟淨室。
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小鋼刀和??一個小瓷罐。
“這是要做何事?”江鶴雪看他握著鏡子坐下,開啟瓷罐,清淡的茶香溢位,她問。
“修須。”沈卿塵對鏡照了??照,烏眉微蹙,一想自己方纔以這幅不修邊幅的模樣??和??他靈動嬌美的妻子走了??一路,頓覺給??她掉顏麵。
榻上的江鶴雪笑出聲來:“我給??你修?”
“不。”沈卿塵拒絕,盯著自從到涼州以來便沒認真修過的胡茬,竟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那我給??你舉著鏡子。”江鶴雪走過來,取過手持鏡舉起,另隻手支頤,觀察他修須。
她頭一回瞧男子修須,隻覺著實是樁新奇有趣之事,他修完了??,她還??意猶未儘地問了??一句:“沒了???”
沈卿塵神色莫名??地又對鏡照了??下,確認下頜乾淨:“我去更衣。”
但他的衣櫥就在一旁,江鶴雪毫無要挪動之意,他也不能去外間更衣,躲到淨室又顯得刻意,一時踟躕。
“在這兒換。”江鶴雪猜出他心中所??想,惡劣地打趣。“你周身何處我沒瞧過?”
四目相對,沈卿塵耳緣瞬時漫上緋紅。
他輕“嗯”了??聲,在她麵前褪下外衫,拉開衣櫃,取了??件潔淨的月白直裰出來。
稍頓,又問:“你要瞧我換中衣麼?”
“……你自己要換便換,我哪有一直盯著你瞧?”江鶴雪語塞片刻,嘴硬道。
“不過夏日燥熱,多換幾回也無妨。”她話畢,又藏不住小心思地補充。
沈卿塵輕笑了??聲,解開中衣係帶,冷白肌膚若隱若現。
但他手指停頓了??下,又於??她堪稱直勾勾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將係帶又束上了??。
“誒……”江鶴雪見他將外衫穿好??,難掩失落地歎了??口氣。“怎的就不換中衣了??啊?”
沈卿塵望她,眸帶幾分打趣的笑意。
“不換就不換。”江鶴雪鼓了??鼓嘴,看他挑出一條與她紗衣同色的發帶綁了??發,終於??穿戴整齊,才牽住他的手。“卿卿,快隨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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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民風熱情開放,乞巧節這夜,街上遊人摩肩接踵,攤販的吆喝一聲高過一聲。
但素日江鶴雪要逛一個時辰的街市,此番卻??是牽著沈卿塵近乎匆忙地穿過,連走馬觀花的模樣??都沒做。
不到一刻鐘,便領著他在醉仙閣外停步。
醉仙閣是阮月漪名??下的酒樓,亦是涼州最大最火爆的一家酒樓,同京都的漫枝和??知味觀一般,雅間須得提前一整月預訂。
但東家是阮月漪,有江鶴雪專屬的雅間。
“閉眼。”在雅間門前停步,江鶴雪道。
沈卿塵不明所??以,但依言照做。
“我不說,便不可以睜眼。”江鶴雪又不放心地補充,聽??到他“嗯”了??聲,才牽他進屋。
目不能視,旁的感官便被放大。
沈卿塵聽??到身旁少女走動時,足踝上瓊花金鈴搖出的細小響音。
嗅到清新淡雅的花香,混合著輕微的甜。
“坐。”江鶴雪替他拉開了??玫瑰椅。
沈卿塵規矩地坐好??,又聽??她叮囑:“稍待片刻,不可睜眼哦。”
瓊花金鈴細碎的響音漸遠,她闔門出去,好??似在同侍女交談。樂聲陣陣,她話音極輕,他聽??不清。
心尖難能湧上些好??奇的情緒,但他依著她要求,乖巧地闔緊眼,聽??漏刻數時辰。
過了??一炷香,雅間的門再度被推開。
“未曾睜眼偷看吧?”江鶴雪向??他走近。
沈卿塵搖頭,又道:“未曾。”
一聲輕響,聽??著像是碗盤被放在了??他麵前的桌案上。
“可以睜眼了??。”江鶴雪宣佈。
沈卿塵未曾表露心中的那分期待,故作平靜地掀睫。
但隻平靜了??一瞬。待看清麵前景象時,眸底波瀾乍起。
滿屋都是盛放的芍藥,而麵前的桌案上,靜靜擺著一碗長壽麵。
江鶴雪在這時開口,嗓音沙甜。
“夫君,生辰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