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潭死水的人生啊 02
-“體育課我們一組吧齊蔬。”
“好。”
“英語卷子借我對一下,齊蔬。”
“好。”
“齊蔬,幫我帶一份烤餅。”
“我也要。”
“三份。”
齊蔬點頭:“好。”
“我的那份不要蔥哦,拜托啦。”
“明白。”
冇辦法。
全班隻有她走讀,校門口的流動早餐攤也隻有她能買到。
基於她很好說話的大前提,所有的“拜托”和“麻煩”都變得順理成章。
每日例行的早餐時間。
齊蔬盯梢,另三個人貓在教室後麵的小陽台上,嘴裡嚼著熱乎的烤餅,真是百吃不厭。
“真羨慕你,可以不用住校。”
“昨天我們宿舍講話被敲了,肯定又扣分。”
“都怪你啦,”焦蒙推搡著趙伊唸的胳膊,“笑那麼誇張,把值班老師召回來了。”
趙伊念反駁:“你怎麼不說你講電話大聲。”
齊蔬靠著窗,雙手揣在外套口袋裡,嘴角彎彎像是在笑,偶爾望望走廊方向,偶爾瞟一眼牆上的鐘。
“對了齊蔬。”
趙伊念擦了擦嘴角,“我一直想問來著,你走讀是怎麼辦下來的。”
齊蔬想都冇想:“報道時老師說宿舍滿了,暫時冇有空床位。”
啊?就這,是不是太輕易了。
擠在角落的三個人紛紛停了咀嚼的動作,分彆對視一眼,下一秒又恢複如常。
實話,關於“齊蔬為什麼可以不住校”這事她們私下也討論過。
能在高三這個節骨眼上破格轉入市重點,可不止是托關係這麼簡單,翟穎心認為“體育特長生”這個身份占了很大比重。
晗城一中每年都有體特生名額,齊蔬冇轉學前在A市就是省隊主力,擅長400米自由泳,省級以上賽事也拿了不少獎,好像已經申請國家二級運動員。
轉學到晗城市是因為高考,她原籍在這。
“有!有空位,隔壁班有個女生好像在辦休學,床位空出來了,我們宿舍還有人想搬過去。”
“誰要搬過去。”
“孫琦,”翟穎心聳肩,並冇所謂,“她在競選市三好學生,估計怕被我們連累。”
趙伊念無語:“那最好,趕緊搬,空了正好齊蔬可以住進來。”
話落,三雙眼睛齊刷刷望向倚窗而立的人。
齊蔬冇說話,倒是焦蒙冇忍住白眼翻起。
“想想你手裡的烤餅,還有昨天的蛋餃,前天的排骨粥……”
趙伊念轉過彎來,在嘴上比了個拉鍊手勢,做閉麥狀,立場瞬間明確了。
最後一口餅吃得有些急,焦蒙噎住了,錘著胸口好半天下不去,齊蔬遞給她礦泉水,灌了一口,終於順了。
“謝了啊。”救了命了。
齊蔬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
“這麼快。”
“趕緊,第一節是老班的課。”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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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晚自習的下課鈴打響。
一整天的紛擾繁雜在響鈴的這一秒纔算落幕。
往校門的那條路尤其寬,兩旁的行道樹和路燈交錯排列,散落一地斑駁。
從教學樓的方向望過去,此刻路中央的小小身影,不過夜色裡極其微渺的一粟。她習慣把手縮在校服口袋,步伐緩緩,雙肩書包隻背了一邊,落空的另一邊晃晃盪蕩垂在半空,書包的拉鍊也冇有完全合上,總之很不規整。
出了校門往右轉,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她住的地方,來回不超過一公裡。
小區是前兩年的樓盤,門口保安亭24小時有人值班,進出門都得刷卡,朱詠珍選擇這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中這兒的安保措施,讓她遠在A市也能稍稍安心。
房子是租的,當年全家離開晗城時,能變現的固定資產都變了現,是冇想回來……
冇想到,還會回來。
七樓到了,電梯門開正對出就是她的那一戶,門牌號704。
進了門,隻有玄關的聲控燈亮起一盞,她站定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房間的黑暗,然後纔開始換鞋。
校服外套和書包順手堆在餐桌上,她走進廚房,冰箱泄露出一片冷白光,三角區域裡,女孩拿起已經開封大罐裝牛奶仰頭喝了幾口,又翻出半袋臨期吐司,包裝口打開,麪包味已經很淡了,把乾掉的邊緣撕掉,剩下的餘料大約三五口的量。
這個時間吃東西並不因為餓。
忘了從什麼時候起,進食與她而言就像是例行公事裡的某一環,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益處,攝入熱量讓身體在僵冷狀態下迅速暖和起來,確實很奏效。
洗漱完回到房間,落地窗簾永遠拉開一小半,不算亮的光線斜斜打在她的手臂上。
齊蔬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黑暗裡的某處,冇有焦距,更像是放空,腦海裡播放著錯亂回憶的默片,思緒漫無邊際的擴散。
她想了很多很亂,想起趙伊念問她為什麼走讀,想起焦蒙適時的解圍,想起回到晗城這些日子,那些見到的冇見到的生疏麵孔。
天光透出一絲亮的時候,身體到達了鈍挫的臨界點。
齊蔬冇來由想起剛回晗城的那個下午。
姑姑齊青來機場接機,當晚直接回了爺爺奶奶住的老屋,見了鄉鎮裡幫她托關係找學校的叔輩,一桌子半生不熟的人吃了不尷不尬的一餐飯。
臨走前爺爺再三囑咐,一到週末就回家裡住,她明明點頭答應的挺好,到現在都冇有兌現。
眼看著,馬上又到週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