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106章 男人淺薄
圭玉收起眼中笑意,看向車廂外,未看見謝廊無的身影。
倒是謝朝辭縱馬在前,綬帶隨風高高揚起,他板著張臉,似是有感,回頭朝這邊看來。
林無霜見狀合上窗帷,湊到她麵前,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幽幽道,“原來是也沒什麼事,倒是白費阿姐派人這幾日不眠不休地尋你。”
“阿姐?”圭玉挑了挑眉,對上她幽怨的視線,“阿錦怎麼沒來?”
林無霜冷哼一聲,往後稍倚了倚,離她遠了些,嫌棄地撫了撫袖,“阿姐憑何來接你?”
圭玉有些意外她語氣中的親昵,先前聽林錦書說,自她收到母親病逝的訊息,從藥人穀回到家中後,林無霜便同她不似從前那樣親近,疏遠了許多。
她說,或許是無霜也因母親的事,對她心懷怨氣吧。
而現在……
圭玉看著她生動的表情,感覺十分新奇,阿錦這些年變化最大,再不似從前她作為狐狸時跟著的那般活潑可愛了。
如今她以凡人的尺度成長著,沉悶了許多,在謝朝辭那些事上也有了許多無可奈何的妥協。
麵前的林無霜同她有幾分相似,做起表情時更像那時背著小行囊四處遠行的阿錦。
林無霜見她看著自己的表情古怪,伸手攏了攏衣襟,十分不自在地說道,“你,你倒也不必這個眼神,阿姐還是關心你的,從世子哥哥那裡得知你的訊息,便同意我跟著來。”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
圭玉聽出其中端倪,這“同意”與否恐怕尚不可知。
她想了想,耐下性子同她說道,“從前,我同阿錦一起在外麵時,她很少與我說起家中之事,隻言片語間提到的最多的也不過是娘親與妹妹。”
自然很少說,那時她不過是隻狐狸,除了小姑娘傷心時的發泄的話,便是聽的她的夢囈最多。
林無霜的眼中波動片刻後,警惕地看著她,“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阿姐她,離家的那幾年難不成是與你在一塊的?”
圭玉沒有應她的話,於窗隙間瞥見謝朝辭的身影,“你為何非要抓著世子不放?”
“凡俗間不是最忌諱這個麼?阿錦想來已勸過你許多次。”
林無霜的麵色頓時冷下,僵硬地勾了勾唇,“你若是當真關心阿姐,不若回去好好勸勸她,她如今病倒不得不臥在床,恐怕禁不起過幾日去上京的路程。”
圭玉蹙眉,林錦書病倒臥床?
怎麼會……明明前些日子還好好的。
叫她麵上關心神色不似作假,林無霜板著的臉才緩和一些,隻是語氣依舊冷硬,帶著輕微的不屑,“反正總歸是要人嫁與世子,是阿姐還是我又有何不同?”
“阿姐又不喜歡他,那我便可以爭取,更何況……”
她譏諷地勾了勾唇,抬眼看她,眼中神色挑釁,“更何況單看麵皮我也並不比阿姐差,男人淺薄,世子自然也一樣。”
圭玉聽著她的話,眯了眯眼,目光遊離在她的臉上,少女杏眼粉腮,雙眸晶亮的確漂亮。
她的語氣上挑,調侃道,“哦,凡世中的男人的確淺薄,無霜說的沒錯。”
便是她們這種精怪,也喜歡好看的呢。
她如此讚同地回話,林無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小聲嘟囔,“你知道便好。”
圭玉眼尖地看見她掌心被韁繩勒出的淺淺紅痕,而指腹較之旁的地方要粗糙些,同她嬌滴滴的外表差彆頗大。
她垂下眼眸,不經意地說道,“阿錦不希望你摻和進來,是為了保護你。”
若一切皆為命數安排,旁人又何必非要在其中碰個死去活來?
總歸凡人生死之間便隻那一條路。
林無霜咬了咬唇,語氣不甘,“保護我?若從前阿姐帶我走,便是死在外頭也總好過這裡景象!”
她這話一說出口,車廂內一片寂靜。
圭玉默默看著她,隻覺得周邊氣氛低沉,而她的情緒在其中湧動著。
她見著她倏而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她,“不知圭玉姑娘同世子是何關係,竟能讓他這樣著急趕來,而今又要親自護送你回去。”
圭玉神色不變,皺著眉想了想,應她的話,“從前算作救命恩人,而今也算作師徒。”
沒曾想林無霜突然嗤笑出聲,“師徒?可是正經師徒?”
“你難道對他就沒半點喜歡?”
圭玉皺眉更深,試圖同她這頑固的孩子講道理,“師徒便掛上了長輩身份,豈可用凡俗間的喜歡來評定?”
她是非常有道德的鬼仙,在凡世間看謝朝辭如同晚輩。
但真要等這一茬過去了,可萬萬不能同這樣的“關係戶”沾邊。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替這種人做事,若是做成了,不見得有什麼好處,若是做不成,怕是真要遭天譴的。
林無霜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無奈她的模樣實在無甚說服力,便往後靠了靠,半倚著斜覷她,“圭玉姑娘平日裡喜歡聽戲嗎?”
“自然喜歡。”她看不懂話本上亂七八糟的字,卻愛聽其中的故事。
“那你可曾聽過坊間那些誌異傳聞?講的便是你們這種‘不倫不類’的師徒身份。”
圭玉還未來得及反駁她,她們這師徒身份如何不倫不類。
卻又聽到她慢悠悠地開口,“掛著師徒身份的,在那些話本子裡呀,愛得最死去活來。”
她搖了搖頭,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當真是……會玩。”
“誒?圭玉姑娘回去若是無事,我可帶你一同看看,我平日裡最愛在那裡聽書逗留了,想來你也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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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地方,林無霜扔下圭玉,第一個衝了出去,跑到謝朝辭身旁,嬌滴滴地說道,“多謝世子哥哥送無霜回來。”
圭玉等了片刻後,才下了馬車,看著周圍環境,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謝朝辭怎的把她帶到了林府中,卻未見謝廊無的身影。
她還未想明白,有人便已走至她的跟前,身形在她麵前,替她擋住了天邊刺目烈日。
“兄長那邊有泊禹在,如此時辰應該已安然到了藺太傅府中。”
見圭玉神色疑惑,謝朝辭的話聲頓了頓,繼而說道,“我已與太傅說好,這些日子師父便同我一起住在林府中。”
圭玉十分不理解,就藺如涯對他的那個態度,他能同意?
更何況,她為何要同他一塊住在這裡?
“叔父同意了?”
謝朝辭笑了笑,眼中無甚溫度,輕聲開口,“自然不同意。”
“不過太傅畢竟歸鄉,壽宴也已過去,師父既然關心我,在我回上京前多伴我左右,也是應當的。”
他話中鋒芒,於細微間竟聽得出幾分輕慢意味,分明是仗著自己的身份行這種強勢無禮的事。
可見已不顧及藺如涯態度如何。
恐怕將謝廊無單獨送回,也是他故意為之。
圭玉本欲再說些什麼,卻又思及林錦書之事,想了想,問他,“可已確定何時回上京?”
未從她口中聽出什麼拒絕的質問的話,謝朝辭稍緩了口氣,語氣軟了不少,“過幾日便要回了。”
“那……阿錦?”
謝朝辭眉尾抽動,看向候在不遠處掛著個笑臉等著二人的林無霜,冷淡說道,“婚書為契,其上寫的是誰,母親便要我帶回誰,不會因旁的人或事而變動。”
“師父跟著兄長這幾日,可知曉,他何時將長命燈相關事宜傳至了公主那裡,此事已再拖不得。”
“隻不過……”謝朝辭頓了頓,垂目看去,見她纖長的眼睫顫了顫,耷拉而下叫他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此事事急從權,可若我要兄長回京後替我尚公主,師父,你覺得……這可是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