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114章 鬼王娶親
待室內安靜幾息,周邊再無動靜,圭玉才掙紮著起身。
身側的謝廊無卻始終未有動的意思。
這樣的姿勢屬實不舒服,圭玉努力抬頭看他,視線清掃過他的臉,看清他眼尾陰沉沉的鬼氣,正色道,“阿容,你中邪了。”
謝廊無看著她,如此近距離滿目便隻有她的模樣,他微微闔目,圭玉的手已貼上了他的眼側。
“奇怪……”圭玉皺著眉輕聲嘟囔著,“今日不應開的是死門嗎?這些小鬼何來的本事四處亂竄,還找上了這裡。”
“難不成——”
她反抱向他,手摸向他的腰側。
謝廊無唇角無意識蹭過她的耳側,鬆開了環住她的手。
“找到了。”圭玉看向於她手中躺著一塊血色符籙,從中傳出的鬼氣頗重,較之先前那兩個小鬼身上不知道強多少。
這種東西是從什麼時候跑到阿容身上的?
“圭玉?”見她已起身,注意力絲毫未留在自己身上半點,謝廊無皺了皺眉,略有些不滿地開口。
圭玉抬眼看他,伸手點了點他的眼下,見鬼氣散了不少,才放心地收回手,“若早知曉你今日還需遭受望日之事,這酆都是萬萬不可進來的。”
望日放血傷的是他的元氣,而在這鬼城之中,元氣流失過重,恐怕想再走出都再無能為力。
“阿容現在可還有不適之處?”
“許多。”
謝廊無冷著臉,隨她一同起身,麵色蒼白少許,“此處實在陰森可怕,我時常心中惴惴不安,聽泊禹說師父前去看護朝辭後,我便覺得——”
“師父果然冰冷無情,從來不肯多念及我半點。”
“……?”圭玉見他神色一如既往,說出的話卻是字字珠璣處處不滿。
叫她都忍不住思及些自己的過錯來。
圭玉於他麵前盯著他冷淡的視線思忖了好一會兒,實在無法,隻好木臉乾巴巴地說道,“是我的不對,我下次定會多想著你一些。”
“師父說的話,總是我記得更久更深些。”
窗外傳來陣陣敲鑼打鼓聲,嗩呐吹的既像是喪曲卻又像是喜樂,十分古怪。
圭玉上前幾步,拿起桌上茶壺,倒了杯水。
看著麵前清澈茶湯,她將那張符籙捏成一團扔了進去。
符紙如同見著了火,硬生生從中劈開被燒了個乾淨,最後茶水見底,杯底隻餘下四個字。
[鬼王娶親]
圭玉睜大了眼,捂住杯口,暗歎道。
這酆都何時有的鬼王?此處聚集的全是些轉不了生,也還不了魂的鬼。
她從前於地府任鬼差時,曾聽他們說過此地,每月百鬼夜行,若開生門,便有鬼怪可出酆都送往奈何,算儘一生功績,托以轉生。
若開的是死門,則有鬼差前來抓鬼,挑選幾個往弱水中下養料。
如果當真遇上後者,又不幸正好被鬼差選中,便當真是再無輪回機會。
這哪門子出現的鬼王,又是何時盯上的阿容。
她還未放下杯盞,謝廊無已走至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將東西放下,低聲對她說道,“圭玉,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出極刺耳的移動聲,隨後便是吱呀開門的聲響。
圭玉驚訝於他的警覺,卻來不及細想,反握住他的手,說道,“阿容,隨我走。”
不過片刻,木門被猛然推開,門口站著一黑袍人,他的身形極矮,滿麵溝壑疤痕,麵容卻顯得極其幼嫩,十分格格不入。
他稍往前動,露於外處的麵板便往下滲出深綠色的膿液,沾在外袍上染起一片駁雜。
黑袍人抬起頭,隻見房間內窗戶大開,而其間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他的身體抖了抖,目光一片渾色,退後幾步,視線往其他方向移過,滿目驚恐,嘴唇蠕動,念念有詞。
“夜半鬼門開,狐狸娶親來……”
﹉
圭玉於暗處替謝廊無戴好麵紗,繞著他瞧了個遍,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好像這樣雖能藏一藏免得被那些好臉皮的小鬼們盯上,但是不是還是有些張揚了?
若實在不成,還是將他藏在一處等到天明,自己先去查探一二更好。
謝廊無似乎看出她的意圖,勾住她的手指,輕笑了聲,溫聲道,“師父在想什麼?”
圭玉回過神,指向遠處,說道,“你方纔可有看見遠處的冕車?”
那是一架十分氣派的冕車,流珠暖玉皆不過陪襯,其上流螢作燈,伴有流光引路。
“難不成那裡麵坐的便是鬼王?”她想了想,朝他說道,“阿容是要同我一起去看看,還是留在此處等我回來?”
“圭玉,你要丟下我?”謝廊無冷了神色,將她的手牽得更緊。
圭玉笑了笑,雙目陰惻惻盯著他的臉,此時這樣看倒覺得麵紗有些奇怪,叫人看不慣。
“阿容可也看出這裡非尋常人間,此處如此多的小鬼,若真出了事,我如今情況可保不住你。”
話畢,她指了指前不遠處一個舌頭伸出一尺脖子朝一旁扭曲的小鬼,“你瞧他如何?”
“……”謝廊無始終看著她,見她神色生動,眸中染上幾分笑意,“嗯,確是尋常少見的景象。”
圭玉見他如此鎮定,神色忿忿,還欲說些什麼,卻見方纔她所指的前邊的吊死鬼回過了頭,朝他們這邊飄來。
吊死鬼整張臉成青紫色,脖子被拉得很長,身形因而十分高,他低下頭仔細看著麵前的圭玉,視線時而落於一旁的謝廊無身上。
圭玉生怕他的口水滴落到自己的身上,連連退後朝謝廊無身旁靠了靠。
“你們也是去看鬼王娶親的?”他扯了扯自己的舌頭,往嘴裡塞了塞才勉強將話說清楚。
圭玉十分嫌棄地皺起臉,勉強應聲,“是啊,這位……鬼兄,也是去參禮的嗎?”
那吊死鬼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舌頭險些打結,“我瞧你模樣不錯,怎的不去報名選親?”
圭玉挑了挑眉,看到他慢悠悠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攤開在她的麵前。
上麵寥寥幾筆畫著一個……人?
模樣十分簡潔難以辨認,隱約能看出是個人,不知是誰在旁邊用筆標注著兩個字。
“美人”
這兩個字的風格與那畫風截然不同,顯然並不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這是……?”圭玉認真看著那幅畫,實在沒看懂,側身拉了拉一旁的謝廊無,小聲道,“阿容,你可瞧出什麼玄機了沒有?”
此話被吊死鬼聽了去,他連忙將畫像收回,一副不肯給旁人看去的模樣,語氣輕慢,“你且自己瞧瞧便罷了,這個鄉下鬼可是同你一塊的?審美都落後了多久了,這一身白多麼晦氣,待去了那邊被鬼王的人瞧見了,在這大意日子裡可是要說一句冒犯的!”
圭玉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又聽他繼續說道。
“你瞧瞧那邊多少帶著麵紗出行的,皆是因著修行不到位或者死相太過淒慘,導致如今麵皮實在不堪入目,要我說——”
你且聽鬼一句勸,快快同他分開,免得遭鬼白眼!”
聞及此,謝廊無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冷淡說道,“圭玉大人不是說不管我變成如何模樣都不會拋棄我麼?”
“……”圭玉輕蹙眉,她有說過這話嗎?
但她還是又往他身旁靠了靠,抱著他的手,說道,“那可不成,鬼王不好這一口我可是喜歡的,你莫要挑撥我們。”
“哎喲喂,一身窮酸味還湊成對了!”吊死鬼翻了個白眼,悠哉悠哉地轉過身朝隊伍裡飄去,再不肯搭理他們二人。
圭玉氣得鼓起了臉,這沒有眼色的小鬼,難怪長成這副模樣。
她帶著謝廊無偷偷跟在他的身後,果然如其所言,此處許多小鬼模樣詭異難看,戴麵紗的不在少數。
隻是阿容身形高,氣質又出眾,稍不注意便有小鬼湊到身邊,意圖扯他的麵紗和袖口。
圭玉不動聲色地掰斷那隻探過來的手骨,看到那小鬼連忙收回,氣呼呼地給自己接上,轉而瞪了她一眼,大聲嚷嚷著。
“小氣摳搜的鄉下鬼!方纔我可是看到了,這模樣可當真嚇人還當個寶貝一樣護著!”
周邊小鬼傳來異樣神色,悄然離他們遠了些。
圭玉捏了捏謝廊無的手,以示安慰,“阿容,莫要傷心,師父總不會嫌棄你的。”
謝廊無挑了挑眉,瞭然道,“是麼?還是師父待阿容好。”
此處小鬼越聚越多,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冕車忽而輕顫著動了起來。
流螢自燈中往外飛出,帶出一片深綠色幽光,朝四下落去。
有一隻落於圭玉的眼前,撲閃著往她的眼睫上撞去。
她伸出手將其虛握在手中,藏在掌心。
謝廊無手指輕拂過她的手背,將一切皆看在眼裡。
耳邊忽而嗩呐聲起,樂調由哀聲轉喜。
有一嘶啞老者聲音在前方大喊著,“拜禮迎親!”
小鬼中發出一道驚呼,眾目光皆停留在高處那個人的身上。
那人一身紅衣喜服,墨色發冠將頭發高高束起,麵容俊美,神色空洞,任由麵前人將掛飾往身上裝扮。
冕車悠悠停於那人身側,車門大開,眾鬼皆仰起頭想往內看,想瞧瞧鬼王究竟是何模樣。
圭玉卻停在遠處,目光未從那人身上移開過。
那人分明是謝朝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