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29章 命數涼薄
容閎聽到他這樣說,愣了愣神,片刻後才點了點頭,“居然是這樣……小妹她……”
他重重歎了口氣,不再看他,招呼著一旁的婦人,“小遇既然回來了……我記著明意那間房一直有收拾吧?不然就想讓他先住進去。”
話畢,他又頓了頓,朝他笑了笑,“不管謝家那邊發生了什麼,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便還是我容家的孩子……雖說這幾年我們也……”
“若不急著回去,你就暫且先住下吧!”
薛月見他都這麼說了,連忙上前招呼著他,掛出一副與先前全然不同的慈愛的臉,“小遇就先住下吧,看你這樣,路上想來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這……”她看著他懷裡的狐狸,伸出手就想接過,“舅母幫你抱著?”
容遇神情掛上幾分疲憊,搖了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舅母,我自己抱著就好。”
“那也成……”薛月嘀咕了幾聲,又打量了他幾眼。
視線下移,倏地對上什麼東西的視線,她感覺後背一涼,竟渾身發起刺骨的冷來。
容遇看著她走在前方的背影,順從地跟了上去,全然是一副乖巧少年的模樣。
將人帶到了地方之後,薛月已是後背浸透了一層冷汗,她許久未來過這個院子,此時麵對著這樣一張與容明意相類似的臉。
她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虛起來。
“小遇先進去休息休息,若有什麼事去前院喊舅母就好。”
她匆匆留下這句話後,三步並作兩步迅速離開了這裡。
她方一踏出院門,圭玉就從容遇的懷中跳出,她跳上屋簷,盯著婦人慌亂走開的背影。
“師父故意嚇她了?”容遇歎了口氣,他當然看出了這所謂的“舅母”的不對勁。
“她與方纔那人都謊話連篇。”圭玉從屋簷上跳下,走到屋內趴在桌上瞧著他,見他麵不改色,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阿容為什麼要來這麼個地方?”
容遇掃過屋內的物什,不管是院落還是屋內佈局倒是空闊,隻是其內物什卻沒見幾個,正像是他在外見這容家一樣。
內裡早已被搬空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了個空架子。
容家那兩個人聽到他說母親已過世多年,比起震驚,倒更多的是……焦躁,甚至都未曾多問兩句,輕而易舉就接受了他的那番漏洞百出的說辭。
就像是舅母在門前看到他時突然被驚嚇到了一樣。
見容遇許久不回話,圭玉不高興地用爪子拍了拍他。
容遇回過神來,對上她不滿的眼神,笑了笑,“師父恢複了一些?已經可以說話了。”
圭玉驕矜地點了點頭,她自然厲害,由他在懷裡抱了一路,她也是趁機緩了口氣,不然連話都說不出,那可太丟當師父的臉了。
容遇不動聲色看著她的那些小表情,一路走來,他也算是摸清了一些圭玉的小脾氣,發現她竟意外好哄。
他並不意外她是妖,畢竟從一開始,她的那些行徑就明顯異於常人。
隻是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麼,或許是將自己認成另一個人也好,是有所圖謀也罷。
但她多次救他這一事實在先……起碼現在,他不想過多地去深究關於她的事。
他難得的想要少去探究一些,或許知道的少一些,兩個人還能保持這樣的假象。
他頂著圭玉佯裝威脅的視線,將雲娘托付給他的那些話說了個大半。
他並沒有對她撒謊,因而並不心虛,任她如何打量也毫無破綻。
聽他說完,圭玉有些不適地暼開了眼,她突然覺得或許命簿實在太過淺顯,有些話明明隻是一筆帶過。
卻輕描淡寫地略過了許多事。
分明對她而言,凡人壽命短暫,攏共也不過幾十年,一切甚至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但看著麵前的少年,她突然有些好奇,在幻境之外呢,謝廊無幼時又是怎樣走過那些路的。
明明是這樣脆弱的凡人。
或許她的表情太過沮喪,容遇輕歎,剛欲說些什麼話來哄哄她,卻聽到她開口道,“阿容,若這一生過得太苦,倒不如從頭來過呢……”
她掃過少年狼狽的裝束,語氣難得地冷淡,低聲說道,“沒關係的,再等一世吧,凡人世世輪回,總會有好起來的時候。”
容遇的眼睫顫了顫,最終無力地垂下,他勾了勾唇,語氣輕諷,“師父前幾日不是還讓我一定要活下去麼?”
聽著他的話,圭玉煩躁地拍了拍爪子,她都願意不嫌他麻煩帶他去轉世了,沒想到他這般不領情。
一世悲苦。
有什麼好活的?
也難怪他世世如此,命簿或許有差,但對於他這樣的凡人來說,頂著這樣的命數在世上活著,倒不如死了。
如今他提起前幾日她的話,她卻不是很想認賬了。
她不理人,容遇也不知如何是好,隻好討好地捏了捏她的爪子,輕聲說道,“不是還有師父在嗎?”
“什麼?”圭玉想抽回爪子,卻又擔心劃傷他,隻好彆扭地被他捏著。
“圭玉姑娘不是說保我平安呢?”他笑了笑,語氣溫柔透著打趣,一時之間眉眼間流露出不少少年氣,倒像是他這個年紀能說出的話了。
圭玉扭過頭,心情好了不少。
隻是覺得,他這一會兒師父一會兒圭玉姑孃的,全然是不懂尊師重道的道理的。
下次她定要好好教教他。
﹉
雲娘曾告訴阿容,容家在林芪也是富庶人家。
隻是現下看著這一個空架子,卻是不知道這短短十幾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竟變成了這樣一副人丁稀少,家財幾近散儘的地步。
容家旁支走得走,散得散,最後也就僅餘下容閎這一支固守著這偌大的宅院。
分明已經窘迫到底,卻不知為何一直保留著這個宅院。
如今這家裡頭,也不過僅剩下十餘人,苦苦支撐著罷了。
容閎讓容遇暫且住下,名義上雖是住下,實則卻帶了些監禁的意味。
每每見他有出去的想法,便是三勸四勸,避重就輕地拿些其他的事給壓了過去。
圭玉跟著他一起悶在家裡,卻是有些替他坐不住。
見他對於容閎他們幾人的態度倒是頗為順從適應,每日除了與她說話,便是坐在台前看書習字。
若是做些什麼其他的東西也好,偏偏這看書習字於她而言是最枯燥。
她趴在桌台上,已經見他在這裡坐了一上午了。
這房子裡值錢的東西沒有,破書倒是挺多,恐怕是品相也不好,賣也賣不出去,悉數被堆在了一邊,平日裡也沒什麼人來打理。
圭玉瞪大了眼睛,實在認不得幾個字。
她納悶地盯了他許久,也不知這死孩子究竟是如何坐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