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53章 雜草
圭玉每樣隻嘗了幾口便不再想要,一樣樣推給身旁之人。
容遇無奈接過,順著她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神態自若。
圭玉倒不覺得有什麼,往日裡她養的那些個玩意兒不都是尋來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孝敬”她,阿容自然也算作其一。
隻是……
她想起從前她逗弄謝廊無的情形,那時候他可不如現在一半乖巧,說明她這師父當得還有幾分威嚴。
容遇垂眸,見她神遊發著呆,緩聲喚她:“圭玉?”
他不肯在外邊喊她師父,圭玉一時之間就有些不習慣,她對上他的視線,歪了歪頭輕笑道:“我是想起來,你從前似乎與我說並不喜歡這些,也不會像現下這般乖巧接過,阿容如今這樣比之從前要討喜許多。”
容遇怔了怔,安靜地聽著她說,隻是牽著她的手頓時失卻了溫度。
驟然失去他先前故意而為的束縛,圭玉下意識抽出手的同時,手中拿著的東西也隨之而落下。
她驚訝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抬眼朝他看去。
容遇幾乎要斂不住眼底晦澀的情緒,卻也隻是輕歎一口氣,“無事的,師父,交與我來收拾吧。”
圭玉不知他的情緒為何倏地便低落下來,難不成僅因為她未曾拿穩他送的東西?
但總歸是自己的錯,她難得乖巧地站在一旁等他。
回家的後半程他寡言少語,極少再與她主動搭話。
圭玉為此瞧了他好幾眼,依舊是那樣一副端方公子的好模樣,隻是比之方纔,總覺得要更疏離了些。
她想了想,主動伸出手,“不再一同牽著回去了?”
他最近時常牽她,想來是想藉此依賴於她,畢竟是自己的弟子,這樣小的事她還是可以滿足一下的。
容遇默了片刻,冷淡地掃過她的手,平靜開口,“師父從前也與我,與其他人都如此麼?”
圭玉不解,謝廊無與她相處並不算久,自不會如此,其他小精怪們比起牽手,更愛見縫插針地往她身上貼。
見她並不否認,容遇神色更冷,徑直繞過她往前走。
圭玉頗為幽怨地瞪著他,凡人性格當真古怪難以捉摸。
明明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便都不與她一起走了。
尊師重道何在?
尊老愛幼何在!
她分明既是師父又是長輩,被他察覺出來了還跟在人後麵像什麼話。
直至回到家中,容遇放下手中的藥包,這才過來又牽她,語氣緩和些許,“我隻是時常憂心……若是一時未曾看住師父,你就將我拋在一旁忘於腦後了。”
他垂著眸顯得有些低落,圭玉看了便心軟乎,怕他又想起她不告而彆的事,主動捏了捏他的手,“怎麼會?我本就為你而來,此世生時會陪在你身邊,你若死了也自會將你帶走。”
容遇看著她努力想讓他相信的小表情,輕笑了笑,“若真如此便好了……”
﹉
容遇取了藥回來,卻並沒有立即送上秋樞的意思。
圭玉撐著腦袋坐在他的身邊,見著他翻著那些雜亂的經書不斷地寫著什麼。
她最不喜歡看這些,自然看得睏倦,好不容易坐了一會兒,又開始搖搖晃晃,眼睛看他都看出幾分虛影了。
容遇停住筆,將她扶好,“師父若困了可先去休息,待我看完這些自會過去陪你。”
圭玉搖了搖頭,她哪裡需要他陪,她指了指他手中的書卷,“那些道士的經書還需你來看麼?還是說你也想去做道士了?”
“師父走後秋樞便收留於我,我雖無意拜師學道,卻也應當做些什麼。”他放下手中書卷,手指輕撚了撚她垂落的長發,“這些殘卷大多晦澀無趣,師父在這看久了無聊也是應當的。”
圭玉尷尬地扭過頭錯開他的視線,她並非看久了無聊,她是完全沒看懂幾個字才無聊,她胡亂點了點頭,相當驕傲地應他的話,“那重陽道人也不過如此,你跟著他當然不如跟著我好。”
“師父自然最好。”
與他聊這幾句,圭玉心情好了不少,連帶著腦袋也不困了。
她隨手點了點硯台上的墨漬,在一旁的空白紙頁上寫下了一個“蕪”字。
她從前在命簿上瞧見“阿蕪”這個名字,一眼便記住了。
她知曉凡人總喜歡取些小名來彼此稱呼,許多都是為了象征祝福的吉祥話。
隻是不知道,這個“蕪”字又象征著什麼。
方一寫好,圭玉指尖的墨漬就自動消去,她抬起頭看他,“師父現下要考考你,這個字究竟是何意思?”
容遇眼中笑意冷淡了幾分,卻依舊乖巧順著她的話不疾不徐地回答道:“雜草罷了。”
圭玉的神情頓時愣住,她默默收回手,心裡不知是何滋味。
她一直以為“阿蕪”是親近的長輩才會喚的小名,所以從前才會這樣追著喊他。
謝廊無從不曾提過,她自然也不懂。
沒想到……竟是這一層意思。
見她表情明顯低落起來,容遇自然知道明白是為什麼,隻是越是明白,便越是在意。
“師父此次跟著我下山,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其他人?”
他總是意有所指,圭玉並不擅長與人打啞謎,她打起精神乾脆直接問他,“長生子之事究竟與你相不相乾?”
容遇眼中僅餘的笑意也散儘了,明知她是在懷疑自己,但是親自聽她說出口卻又是另一番感受,他按下心緒片刻,輕聲開口,“許多年前師父並不喜他,未曾想到現下竟會因他而特意下山跑這一趟。”
“師父想來也已發現他的異常,蠱蟲披著人皮模樣,重陽道長稱其為‘蟲疫’,已並非第一次於秋樞出現了。”
他的語氣很淡,見她皺起眉,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間,“這病情來得急且古怪,剛發作時隻是時常暈倒,並無其他異樣,再往後皮肉中便被咬出許多豁口,其間可明顯見著蠱蟲亂竄。”
“而長生子幾月前便出現了此病症,他先前下山便是因道長許久未歸,想著前去尋藥,探探生機。”
“我與觀內弟子說下山給他配藥,也不過是安撫人心的權宜之計,若幾日後再等不到道長,那長生子當如何,我也不能確保……”越說到後邊他的語氣越輕。
直至最後,他與圭玉挨在一處,衣袂相交纏,呼吸也變得更近。
圭玉抬眼卻見他長睫微垂,往常看著溫潤疏離的外貌更添了幾分異樣的乖順,他低聲問她。
“阿容說的這些,師父可會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