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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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有一會，埃裡克才匆忙趕到。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93號與萊特所在的那處屋頂，厚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甚至來不及扶正歪斜的眼鏡，便猛地從隨身工具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圓盤——那是傑斯大師改進的能量感測器。
圓盤對準了下方仍在燃燒的工坊。中心的指針先是瘋狂地左右擺動，隨即猛地撞向刻度極限，發出一種近乎哀鳴的尖銳嗡鳴，死死釘在那裡不再動彈。
盤麵上幾處主要符文序列正以一種不祥的頻率持續閃爍著紅光。
“操！”埃裡克罵了一聲，聲音因為驚懼而變調。他用力拍打了感測器幾下，指針紋絲不動。
“能量讀數爆表了！根本不是普通火災！能量亂流……萊特，我們之前算過的，那種最壞的情況……它真的形成了！”
他猛地抓住萊特的胳膊：“這鬼東西現在就是個炸彈！必須立刻控製火勢，阻止亂流繼續吸收能量！還有這些人……”
他揮舞著另一隻手臂，指向下方混亂不堪的街道，那裡擠滿了逃出的工人和試圖維持秩序卻收效甚微的士兵，“必須立刻疏散！能跑多遠跑多遠！一旦能量亂流徹底失控，半個東三區都得被掀上天！”
萊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耳膜裡擂鼓的聲音。他看向93號。
93號的目光從埃裡克手中那尖叫的感測器上掃過，又落在下方被堵死的出口縫隙處那些仍在揮舞的模糊手臂上。她的尾巴在身後繃成一條直線，尾尖微微顫抖。
“你們去。”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刀鋒一樣切開了周圍的嘈雜，清晰地傳入萊特和埃裡克耳中。她抬起鍊金義手，指向正在廢墟外圍試圖組織士兵建立隔離線的城防指揮官。“告訴他情況。用你們準備的東西，配合紅魔術師，儘力滅火。”
她的視線轉向萊特：“你知道該怎麼說。”
萊特用力吞嚥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
93號不再多言。她轉身，麵向那片仍在燃燒的廢墟，微微屈膝。
下一刻，她如同撲食的獵豹般竄出，從屋頂邊緣一躍而下，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向她之前所指的那處尚未完全坍塌的側牆方向。落地的瞬間，鍊金義手在地麵一撐，卸去衝力，隨即毫不猶豫地衝入了牆體上一處因爆炸撕裂出的破口，消失在濃煙與火光之中。
萊特的心臟隨著她的身影消失猛地一縮。
“走！”埃裡克扯了他一把，臉色鐵青，“彆發呆！我們時間不多了！”
兩人連滾帶爬地滑下屋頂，擠過混亂驚恐的人群，朝著那名正在大聲呼喝的城防指揮官衝去。他似乎還無心關注那片火海，隻是在命令士兵維持秩序，搶救物資。
“大人！”埃裡克幾乎是撲到指揮官麵前，舉起手中仍在尖叫的能量感測器，“我是鍊金術師總會的實習鍊金術師埃裡克！這不是普通火災！工坊機器的能量迴路一定已經發生熔燬，形成了能量亂流！它還在不斷吸收火勢的能量！隨時可能發生二次爆炸，威力足以摧毀半個東三區！”
指揮官是一個麵容粗獷的中年男人，他先是被埃裡克的冒失衝撞弄得一愣，隨即目光落在那個尖鳴不止的感測器上，眉頭死死擰緊：“鍊金術師？你說什麼亂流？爆炸？”
“他說的是真的！”萊特急忙補充，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我們之前計算過這種可能性！大人，必須立刻全力滅火，切斷能量來源，同時疏散所有非必要人員！越遠越好！我們在附近倉庫準備了一些應急物資，沙袋，阻燃布，還有簡易屏障發生器，可以配合紅魔術師的法術！”
指揮官的目光在兩個年輕人焦急的臉上掃過，又看向那一片火海，以及更遠處密集的民居和工坊。
他臉上的猶豫隻持續了一瞬，便被決絕取代。他能坐到這個位置，並非毫無見識。
“媽的！”他啐了一口，一把抓過埃裡克手裡的感測器看了一眼，那刺眼的紅光和紋絲不動的指針讓他眼角抽搐。
“卡洛斯！”他扭頭朝一名副官吼道，“傳令！放棄搶救物資，跟著這兩個人去旁邊幾個倉庫裡把他們說的救火物資都拖出來，所有紅魔術師集中火力，壓製主要火點！巴頓，帶你的人，協助消防署，把這條街，還有後麵兩條街的人全部清空！強行驅離！告訴他們，要炸了！不想死的都他媽給老子滾遠點！”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現場的節奏驟然加快，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緊迫感。士兵們不再試圖慢慢清理通道，而是開始粗暴地推搡驅趕人群向更遠處撤離。紅魔術師們吟唱的聲音變得更加高亢，水柱和冰霜魔法更加密集地投向火場。
埃裡克和萊特則帶領著一隊士兵，衝向之前被運到附近倉庫的物資點。
沙袋被傳遞著拋入火場，試圖隔絕空氣；浸漬過阻燃藥劑的防火布被覆蓋在鄰近還未起火的棚屋上；那幾個簡易的屏障發生器也被設置在特定點位，由萊特快速調試後啟用，展開一道道微弱的能量護壁，暫時阻擋火勢向特定方向的蔓延。
……
與此同時，93號已深入火海內部。
光線被濃煙和扭曲的金屬結構切割得支離破碎，視野極差。空氣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火焰，肺部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腳下滿是滾燙的瓦礫、扭曲的金屬碎片和難以辨認原貌的焦黑物體。
燒焦的氣味混合著一種類似熔鍊金屬的臭味，濃烈得讓人作嘔。93號睜大了眼睛，仔細搜尋著倖存者。
倒塌的橫梁，碎裂的磚石，以及……一些靜止不動的人形輪廓。他們多半都被層層磚石掩埋，隻露出一小部分，
93號有些於心不忍，彆過頭去。地獄的戰場上，比這些慘烈得多的屍體遍地都是，但他們至少都是為了人類的勝利光榮戰死。而這些人……則是毫無意義地死於自己同胞之手。
她的耳朵在持續的燃燒劈啪聲中，努力捕捉著彆的聲音。
微弱的呻吟聲從一堆坍塌的牆體下傳來。
93號快步走過去。鍊金義手插入磚石縫隙，力量爆發。一塊巨大的石塊被硬生生掀開，露出下麵一個狹窄的空隙。
一個滿臉黑灰的男人困在裡麵，他的下半身被沉重的機器零件壓住，看到光線和93號的身影，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93號蹲下身，鍊金義手抓住那扭曲的機器零件，金屬手指深深嵌入其中。義手肘部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嗡鳴，淡金色的光暈驟然明亮。她手臂發力，腰身扭轉。
“嘎吱——”刺耳的金屬變形聲響起。
那沉重的零件被強行掰開一個足夠大的角度。她伸出完好的左手，抓住那男人的腋下，將他從中拖了出來。男人的雙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軟軟地垂著。
93號將他扛在左肩上，男人的重量讓她微微晃動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穩。她環顧四周，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她進來的那個破口快速移動。腳步踩在灼熱的瓦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將男人送出破口，交給外麵一個正在試圖靠近接應的士兵後，93號冇有絲毫停頓，轉身再次冇入濃煙與火光之中。
她像一隻沉默的幽靈，在死亡的邊緣穿梭。鍊金義手按照需要隨時變化著需求，撬棍、重錘、擔架……它簡直無所不能。93號穩定又快速地運送著一個又一個工人。
但即使93號冇什麼相關常識，她也知道，自己一個人隻是杯水車薪。火場深處已經是徹底的禁區，火勢太過凶猛，充斥著毒煙，空氣稀薄到無法呼吸，那些更多被困在裡麵的人，恐怕已經十死無生。
隻是救出廠房邊緣的一小部分人，已經是儘了全力的結果。
在一個相對完好的牆角，她發現了三個擠在一起的工人，他們被掉落的棚頂框架護住，僥倖躲過了最初的衝擊和火焰，但濃煙和高溫正在迅速剝奪他們的生機。
93號跑過去：“還能動嗎？”
那三個幾乎陷入昏迷的工人被突然響起的人聲嚇到，艱難地抬起頭，看到逆光中矗立的身影，以及那雙非人的豎瞳。
他們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混雜著恐懼與求生欲的光芒。
93號示意他們跟上。其中兩人掙紮著爬起來，攙扶起那個已經無法自己行走的同伴。她走在前麵，用身體和義手為他們開路，撥開仍在燃燒的雜物，選擇相對穩固的路徑。
將他們送到出口附近，交由接應者後，她又一次折返。
每一次進出，外麵的喧鬨聲似乎都有些許不同。
救援的號令更加清晰，水柱潑灑在火焰上的滋滋聲更加密集，但那種無形的緊迫感，卻像不斷收緊的絞索，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時間不多，他們必須和可能的大爆炸賽跑。
廢墟內部的溫度似乎還在升高，空氣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扭曲，隱約傳來能量流動的低沉嗡鳴，彷彿一頭被驚擾的巨獸正在深處甦醒。
93號的尾巴緊緊貼著她的大腿，尾尖無意識地刮擦著布料。
她在一個似乎是原來工坊休息區的角落，又發現了一個被重物壓住腿的年輕男孩。男孩已經昏迷，臉色蒼白。
93號蹲下身，鍊金義手抵住那塊壓住男孩小腿的沉重鐵櫃。就在她準備發力時，整個廢墟地麵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嗡————”
一股無形的能量衝擊以廢墟某處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93號的身體微微一晃，迅速穩住。她頭頂上方，一根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焦黑橫梁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簌簌落下大量灰塵和碎塊。
她猛地抬頭，豎瞳收縮，望向震動和能量傳來的方向——那正是之前三號線核心區域，也是能量亂流最可能產生的地方。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昏迷的男孩，鍊金義手再次抵住鐵櫃，五指收緊，金屬外殼在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變形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