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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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鐵櫃在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中被強行掀開，93號將昏迷的男孩撈起，扛在肩上。腳下的震動再次傳來，比之前更加清晰，空氣中那股無形的能量嗡鳴也愈發低沉，彷彿一頭被囚禁的野獸正在焦躁地撞擊著牢籠。
她加快腳步，穿過濃煙和不時掉落的燃燒碎屑，衝向那個她進出多次的破口。
外麵的光線比裡麵亮了一些，空氣也略微清新。幾名士兵正守在那裡，看到她出來，立刻上前接過了男孩。
“裡麵……還有人嗎？”一個年輕的士兵啞著嗓子問，他的臉上滿是菸灰和汗水。
93號搖了搖頭，冇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士兵，看向主出口的方向。
那裡，肆虐的火勢在紅魔術師們持續的水柱和冰霜法術壓製下，終於顯露出一絲疲態，不再像之前那樣張牙舞爪。士兵們趁著這個機會，用工具和蠻力，終於清理開一部分堵塞通道的橫梁和巨石，開辟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裡麵立刻傳來激動雜亂的哭喊。
“快！快拉他們出來！”一名軍官聲嘶力竭地吼著。
士兵們趴在地上，探身進入縫隙，抓住裡麵伸出的手，一個接一個地將被困在出口後方區域的工人拖拽出來。那些工人大多虛弱不堪，臉上混合著黑灰、淚水和劫後餘生的茫然，被迅速轉移到更遠的安全地帶。
萊特和埃裡克小跑著來到93號身邊。兩人的樣子都狼狽不堪，袍子上沾滿了泥水和煙漬，臉上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情況不對，”埃裡克扶了扶歪斜的眼鏡，語氣急促，帶著難以置信，“能量讀數還在飆升！這規模……這規模遠超我們之前的計算！就算所有機器同時熔燬，也不該形成這種級彆的亂流！除非……”
他的話音未落，旁邊空地上，一個蜷縮在地上的身影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是羅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被救了出來，此刻正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窒息般的怪響。
“是我……是我……”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死死盯著埃裡克和萊特，“我……我關了主泄壓閥……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我撞到了它……我關了它……”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絕望的悔恨。
“還有……還有備用能源……為了趕工，霍布斯……霍布斯私自接了一條臨時的能量管線，繞過總閘……直接給三號線供電……功率超載……一直超載……”
他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身體不住地抽搐。
埃裡克倒吸一口冷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私自接駁能源……繞過安全總閘……媽的……這個瘋子！”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能量亂流的規模和狂暴程度會遠遠超出他們的預估。不僅僅是主泄壓閥被關閉導致能量無處宣泄，還有一條持續注入的能源在火上澆油！
埃裡克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了一下，張口想要怒罵，但看到羅姆那副徹底崩潰的樣子，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沉的咒罵，重重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
現在不是斥責的時候。
萊特猛地蹲下身，撿起地上一塊邊緣焦黑的碎磚，快速在地麵上劃拉起來。
“必須疏導……不能讓它繼續積聚……”他喃喃自語，語速極快，“強行壓製不可能……隻能引導它釋放……需要通道……一個足夠大、足夠穩定的通道……”
埃裡克也蹲了下來，厚鏡片後的眼睛緊緊盯著萊特劃出的圖案，手指也在空中無意識地比劃著。
“導魔材料……高純度導魔水晶粉末混合秘銀絲網……鋪設引導路徑，就可以把能量引向空中無害化散逸……”埃裡克快速介麵，“但需要的量很大……而且，僅僅依靠外部引導，成功率不高，能量太狂暴了，可能中途就撕碎導魔路徑……”
萊特的磚塊在代表工坊核心區域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內部……工坊內部的泄壓閥！如果能從內部重啟複數個泄壓閥，最好還有至少一個主泄壓閥……形成初步的疏導通道，就能大大降低核心壓力，外部引導的成功率會提升！”
他抬起頭，看向埃裡克，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專注的光芒。“需要人進去，找到並手動重啟它們。”
埃裡克的臉色更加難看。“泄壓閥的位置大多都在覈心區……現在那裡……”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我去。”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93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邊。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琥珀色的豎瞳盯著萊特在地上畫出的那個代表核心區的圓圈。
“但我不清楚具體位置。”她補充道。
萊特看著93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站了起來。
“我知道方位……我看過無數遍地圖了。”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但語氣卻異常堅定，“我和你一起去。”
埃裡克猛地抓住萊特的胳膊：“萊特！你瘋了？！裡麵太危險了！”
“冇時間了，師兄！”萊特甩開埃裡克的手，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正在被疏散的工人，還有更遠處依稀可見的民居輪廓，“必須有人去。她需要嚮導。”
就在這時，一個站在旁邊、一直沉默地聽著他們對話的工人走了過來。
是馬裡恩，他也和羅姆一起被救了出來。
“兩位……小師傅，”馬裡恩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還有這位……小姐。你們說的泄壓閥，我們知道在哪。”
工人們當然都很清楚位置，但讓這些剛剛脫離死亡的人又重返地獄，也未免太過殘酷了。這就是萊特毫不猶豫選自己當嚮導的原因。
“你們……不行，裡麵太危險了！”萊特想也冇想就用埃裡克說過的理由反駁他。
馬裡恩的目光掃過萊特和93號的臉龐，又看向那片吞噬了無數工友的廢墟，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媽的……霍布斯不把我們當人看……但你們……你們跟我們非親非故……”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周圍那些臉上還帶著恐懼和茫然的工友們，提高了聲音，“夥計們！都聽見了嗎？這兩個小鬼，要為了咱們，為了後麵街上那些可能被炸死的人，再闖一次鬼門關！咱們呢？就這麼看著？等著被炸上天嗎？！”
工人們騷動起來，一些人的眼神開始變化，恐懼漸漸被一種不甘和屈辱取代。馬裡恩的話像火星，濺落在了他們早已積滿怨憤和絕望的心田上。
“老子受夠了！”一個粗壯的漢子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站了起來。
“算我一個！”
“還有我！”
“媽的，拚了！不能讓幾個孩子替咱們送死！”
稀稀拉拉，然後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他們大多帶傷，臉上還有煙燻火燎的痕跡，但此刻，他們的脊梁似乎挺直了一些，眼睛裡重新有了一點光。
馬裡恩看向萊特和93號，用力抹了把臉：“我們知道路，去重啟更多的泄壓閥！”
萊特喉嚨有些發緊。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埃裡克師兄，”他轉向埃裡克，“導魔材料就拜托你了！去總會倉庫，把所有庫存的高純度導魔水晶粉末和秘銀絲網都調過來！按照咱們剛纔計算的路徑鋪設！”
埃裡克看著眼前這群人，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用力拍了拍萊特的肩膀，轉身朝著鍊金總會的方向狂奔而去。
93號的尾巴在身後不易察覺地輕輕擺動了一下。她的目光掃過馬裡恩和那些站出來的工人，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