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金枝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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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
徐徐圖之為上
幾日後,頌茴的傷好一些,勉強能下床。
將要九月半,耽誤了許多時日的李偃決定明天離宮。
剛吃過午飯,兩人對坐在明窗下,李偃從袖袋掏出一塊玉佩遞到趙錦寧麵前:“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就當作定物,等我再來時,你和玉佩都得全須全尾。”
趙錦寧一怔,垂眼去看,窗外辰光爬上他的手,指間捏著的這塊白玉,晶瑩剔透,有半個手掌大小,圓形正中鏤空精雕細刻了一朵蓮花,她透過玉看到他細長手指,渾然天成的浸在明光裡,一時讓人分不清溫潤的到底是玉佩還是手指,隻感覺是同樣的價值不菲。
她沒接,笑盈盈的望著他,“知行哥哥,玉佩如此珍貴,錦寧愧不敢當。”
“給你的,就拿著。”李偃瞧見擱在炕桌下那雙十指尖尖的手絞在了一起,他抬了抬下巴,語音不容拒絕。
她料想的不錯,他果然有意自己,趙錦寧矜持笑笑:“那我就先替哥哥保管。”
趙錦寧伸手過去,指尖碰到玉佩,李偃沒撒手,他拽著另一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趙錦寧先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定者,定也,拿了我的玉佩,就是我的人了,不能反悔。”
浸在光影裡的這張俊臉,眉淸目朗,明明是在笑著,可趙錦寧隱約覺得有些陰森,還是讓人寒毛豎起來的那種,她心裡打起退堂鼓,屈了屈指,想收回手,卻被李偃一把握住,直盯盯的注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離李霽言遠一點。”
趙錦寧恍惚產生了一種以後可能會擺脫不了他的錯覺,收下玉佩日後保不齊會有大麻煩,不收,現在就有大麻煩,她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外麵忽然起了風,吹得臨窗那顆西府海棠婆娑起舞,莎啦啦的聲響貼著窗沿傳進靜謐室內。
花枝掠影浮光般映在窗紗,屋裡光線暗了,李偃的眼神也暗了幾分,他收起笑容,不容她退縮地用力攥了攥,音調拔高:“聽明白沒有?”
她心頭猛然哆嗦了一下,勉強應聲:“明白。”
罷了,明日之事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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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來吧,”李偃臉色稍霽,淡聲道:“我明日便走了。”
“哥哥去哪兒?”
“去掙一份聘禮。”
趙錦寧一愣,“聘...禮?”
他難不成還真要娶她?
李偃卻不多說,淡淡嗯了一聲。
她眉頭微蹙,謹慎問道:“宮裡守衛森嚴,不能隨意出入,哥哥怎麼走?”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既有法子進來,就有法子出去。”
他既然有這麼大能耐…順道也把她帶出宮豈不好?
趙錦寧直起身子,一把握住他的手,晶亮眼眸巴巴望著他,“知行哥哥…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想待在這裡。”
“外麵沒有宮裡好,”李偃溫聲道:“你現在跟著我出去奔波不定,風餐露宿的,要吃苦頭,再耐煩些日子,我很快就來接你。”
其實他也想過帶她走,可現在的軍營不姓李,戰場刀光劍影,他自身都難保,再帶著她越發難了,他可不想讓她死在彆人手中。
在她交付真心前,都得好好活著。
“我在宮裡早就習慣了食不果腹的苦日子,我不怕吃苦的,哥哥,你就帶我走好不好?”
“鹹熙宮守衛,有個叫陳垚的,他會給你們送吃食,以後都不會餓肚子。”
“他怎麼會…”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銀子比什麼都好使。”他反握住她的手,給她解疑釋結,“京城有我一份產業,往後每月都會有人送銀子進來打點,你安心待著,等我再回來接你出宮。”
趙錦寧眼圈兀的一下子通紅,淚光一閃,聲氣楚楚可憐,“再有人來欺負我怎麼辦,就像那晚,你要是不來…我會被太監打死的。”
誰能保證他說的都是真的?錯過這次機會,她再想出宮就難了。
李偃摩挲著她的手背,寬慰道:“頌茴在,還有陳垚,有事可以找他。”
她哽咽著掉下淚來,“可是…”
李偃抬起另一隻手為她擦掉淚珠,幽幽歎息:“這樣...”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兩寸大小,形狀似蟬的器物,“這個給你吧。”
“這是什麼?”
“暗器,”李偃牽著她的手去摸蟬頭上的眼睛,“這裡,摁下去就能從嘴裡射出來針,可以用來防身,你且試一試。”
趙錦寧拿起來朝地下一摁,果然射出一枚繡花針,“這麼小的針射出去無非就是紮一下,怎麼能夠防身?”
“你不要小瞧了它,威力縱不及刀槍,用來防身還是綽綽有餘。”李偃從她手中拿過來,對著碧紗櫥發射,蹭的一聲,小小細針竟釘在了木板上,“暗器,暗也,就是要趁人不備,出其不意的一招製敵。”
他又交到她手裡,矜重道:“能發射半仗遠,找準穴位刺進去,非習武之人,管叫他動彈不得。”
趙錦寧看看手心的暗器,再看看他,一臉虛心受教:“刺到什麼穴位?”
李偃目光微動,盯著她沒答言。
“知行哥哥?”
“嗯,”他回過神,沒有了方纔那般親熱,前傾身體,伸著胳膊過來摸她的手,小臂,逐一往上到肩膀後頸。
他的指尖掃過她後頸處最讓人碰不得的皮肉,薄薄呼吸灑落在她耳畔,溫溫熱熱似螞蟻一般爬上肌膚,她咬著唇,忍受著又癢又顫的酥麻。
“這幾處穴位就是麻筋,可記住了?”
李偃坐直身子,抬眼一看,就見她兩腮夭桃灼灼,不知何時紅了臉。
他平靜地看著她,她那雙眼眸,像是含著一汪春水,戒備又赧然的望著他。
李偃略一思忖,修長的手伸了過來,屈指蹭了蹭她生霞的滑嫩臉蛋,眼波一蕩,風流又輕浮:“怎麼?身子不舒服?”
他順著臉頰向下摩挲,就在要碰到秀頸時,趙錦寧往後移了移,吞吞喉嚨壓下如鼓一般跳動的心,“熱的。”
“太陽曬的有點兒熱,我口渴了…想喝水。”
她下了炕沿,提著裙子,腳步匆匆似逃一般往門外走。
李偃盯著那抹淡綠裙擺越走越遠,唇邊勾出個輕諷的微笑。
罷了,徐徐圖之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