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金枝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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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7
柔心弱骨
遷宮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皇帝下令發話,司禮監也正經挑了個好日子當回事給辦了。
一切都挺順利,唯獨讓趙錦寧沒料到的是,皇帝竟然讓她住進了寧清宮。
新皇登基,原先這三宮六院的嬪妃,包括公主都得騰挪地方。
張皇後尊升張太後,雖不是皇帝的親娘但到底是占著嫡母的名分,皇帝敬她一聲母後,遷宮住進了慈寧宮。
趙安寧如今是嫡長公主,按說要遷到萬康宮,可離慈寧宮就遠了,張太後隻剩下這一個女兒,又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用不了多久便出降離宮,她自是捨不得,所以趙安寧搬進了慈寧宮與太後同住,寧清宮就空了下來。
頌茴打量著殿內豪奢氣派的裝潢,悄悄地向趙錦寧笑道:“原本奴婢還怕底下人糊弄殿下,沒成想,這裡竟樣樣俱全。”
趙錦寧抬眸,視線從鮫珠簾帳到螺鈿描金屏風一掃而過,最後停在紫檀炕桌的鬥彩花碟蓋碗上,出了一會兒神才開口,語氣輕飄飄的:“自太祖起,寧清宮就是嫡出公主住的宮殿,是身份的象征,自然富麗堂皇。”
頌茴一驚,未能即刻揣摩出聖意,隻道:“可見萬歲爺心裡是有殿下的。”
趙錦寧隻笑不語,端起蓋碗,垂頭吃茶。
宮裡那麼多宮殿白空閒著,安排她住哪裡不好,偏偏趙安寧前腳剛搬出去,皇帝就教她這個非一母所出的庶妹住到寧清宮。
這背後意圖,實在惹人深思。
看來,新帝和太後之間並不是表麵上那般母慈子孝啊。
她細細揣度,估摸著是與爹爹臨終前下的那道遺詔有關。
新皇年輕,讓張太後輔政。
她風聞玉璽捏在太後手裡,那些軍政財政大事都得太後點頭才行,趙倝空擔著皇帝虛名,並無實權,想必兩人為大權起了齟齬,皇帝纔拿遷宮的事作伐子給太後難堪。
“不是好事,”趙錦寧重重擱下茶碗,看向頌茴,正色道:“我們現下站在了風口浪尖,安生日子是過不成了,越發留心罷。”
話音剛落,隻聽有小太監通傳道:“長公主殿下駕到。”
趙錦寧紅唇微翹,譏諷道:“瞧瞧,剛說著,這股風來得可真快。”
她抬起手,頌茴忙彎腰遞過胳膊,她扶著慢悠悠的下了腳踏。
剛走到屏風前,就聞得環佩搖曳之聲,靴履遝響,四五個宮女簇擁著趙安寧進了門。
趙錦寧玉步款款的從屏風後頭出來,一舉目,就得了趙安寧一個驕矜的白眼。
她趾高氣昂的往羅漢榻前走,頭上斜簪的翡翠步搖,一搖一晃的微微發響,很是光彩奪目。
趙錦寧注目細看,覺得這個樣式做工倒和霽言哥哥送給她的玉簪有些相似。
難道是霽言哥哥送她的?
她上前幾步,行了個平輩禮,微笑道:“遷宮事物繁雜,錦寧還未及去拜望大姐姐,倒勞駕大姐姐屈尊來看我了。”
趙安寧抱著懷中愛寵到榻上落座,跟著的宮女立馬跪地為她整理裙擺,她低頭輕輕撫摸著愛寵順滑的毛發,冷哼一聲:“嘴皮子功夫還是不減當年。”
趙錦寧溫婉道:“全是仰賴大姐姐昔年的教導。”
“你少和我花馬吊嘴的,彆人不知道你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麼。”
“是,錦寧心拙口夯,不及大姐姐聰慧靈秀。”
趙錦寧望著她懷裡的白兔,笑容愈發明媚,不知所雲的說了一句,“大姐姐的兔子瞧著比前些年瘦了許多,是沒有好好喂養嗎?”
“關你什麼事?”趙安寧抬眸,昂著下巴看她,最是厭惡她這幅柔心弱骨的模樣,美目一橫,話中帶刺:“矯揉做作的小家子做派,也不拿鏡子照照,配住在這裡不配。”
“錦寧能住在這裡全憑皇上作主,”她語氣柔柔的,臉上仍然帶著淺淺微笑:“配不配的,錦寧不懂這個理兒。”
趙錦寧一頓,收起笑臉,惶恐道:“莫非大姐姐是覺得聖意有何…”
“你!”趙安寧被她輕輕巧巧扣上了一頂置喙聖意的高帽,當即忿然作色,蹭的一下子從榻上站起來,偏生還找不到辯解的話,隻氣得蛾眉倒蹙,乾瞪著眼。
趙錦寧覺得無趣,這麼多年過去,她依然是個隻知道發脾氣使性子的蠢貨,一點長進都沒有。
就在這時頌茴端著茶盤進來,趙錦寧端起茶碗,笑著舉到趙安寧麵前,“想是我笨嘴拙舌的說錯了話,還請大姐姐就擔待擔待妹妹年紀小罷。”
“誰喝你的茶!”她越溫順,趙安寧就越動怒,抄起胳膊就衝她手中的茶碗揮了過來。
趙錦寧將計就計,趔趄著身子往後一退,連人帶茶碗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