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金枝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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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入得公主法眼?
昨晚折騰了大半夜,趙錦寧覺睡得沉,等她醒來,屋裡已經不見了李偃。
她穿好衣裳,推開窗戶往外看,天穹澄碧,峻嶺橫貫南北,茂林一碧萬頃,極目遠眺也隻能看見聳立山石和盤旋飛禽。
除了風聲,她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彷彿這個世上隻剩下她自己一個人。〇?〇??擵羯亻
突然一聲吱呀打破了沉寂,她循聲偏過臉,見是李偃推門進來,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枯起黛眉抱屈:“一大早兒的,你乾什麼去了?醒來不見你,我很怕。”
害怕是真,萬一他丟下她走了,那可怎麼是好啊。
她慵懶倚窗而站,還未梳妝,烏黑長發披垂著,素淨淡雅的衫子迎風緊貼身姿,施施然轉過身,肌膚勝雪,唇如激丹,眼角眉梢似乎還帶著昨夜未消儘的媚意,這麼淒淒睇他一眼,波光一漾,不禁讓人心軟如水。
“去請大夫了,”李偃輕慢地從她身上挪開視線,走到沐盆架前擰了一把濕帕子,遞到她手裡,“擦擦,梳洗了,待會兒讓大夫來給你診脈。”
趙錦寧微怔,沒想到,昨晚說了一句難受,他放在了心上,可方圓二十裡都沒有人家,他是從哪裡請的大夫?
天還不亮,李偃便到鎮上請了大夫,快馬加鞭一路急趕回來,老大夫的腰差點被顛斷,挎著藥箱顫巍巍得進了門,隔著帳子為趙錦寧診脈時還直長籲短氣的。
這可把人嚇個夠嗆,趙錦寧心都緊了起來,捂著胸口問道:“大夫…可是我的病很嚴重?”
“非也,非也,”大夫忙道,“夫人隻是有些氣血不足,開些溫補藥方,調理調理便是。”
李偃怕大夫有話不當病人麵說,特意送大夫下樓,又再三確認:“當真無礙?”
“實在無妨,”老大夫捋了捋胡須,多囑咐了一句:“平日少食寒涼之物。”
李偃聞言點了點頭,眼見走到廳堂,大夫唯恐他再送自己回去,連忙擺手:“留步罷。”他是寧願自己徒步走二十裡,也不願再坐快馬了,這把老骨頭險些顛散了架。
店小二送了吃食到房間,趙錦寧坐在小桌前,見李偃進屋才把幾碟小菜並兩碗稀粥從木托裡端出來,擺好筷子,他淨完手坐下,提起筷箸給她佈菜,“餓了就先吃,不必等我。”
她細嚼慢嚥的,嘴裡沒有了食物,才開口:“自從阿孃走了,再沒人陪我吃飯了,如今有夫君陪我,吃的香一些。”
他神情淡淡的,“那就多用一些。”
李偃不是個話多的人,而她也自有食不言的規矩,一頓飯吃的寂靜無聲,見她擱下筷子,他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白開水給她:“吃好了?”
趙錦寧點點頭,接過杯子漱了漱口,他立時又遞了手帕過來,她掩唇擦拭,心裡邊兒有些發驚,他對她的瞭解不是一星半點兒。
用心,和彆有用心,差著好大的勁呢。
略坐了會子,消了食,李偃問:“是休息休息再趕路,還是現在就走?”
“現在就走...”趙錦寧遲疑了下,“那還得騎馬嗎?”
李偃知道她昨兒坐在馬背上累的腰痠背痛,想騎馬新鮮勁早就過了,於是寬解道:“騎馬去碼頭坐船,最多兩刻鐘就到。”
“坐船?”去禾興可沒水路,他到底要帶她去哪兒啊。
李偃抱她上馬,“坐船去應天南京。”
從京城到南京走水路,最快也要一月有餘,禾興在北,一來一回又是好幾個月光景。
“那我們豈不是得趕年下到禾興了?”
李偃聽她這樣問,心裡著實不痛快,比起他為什麼要她帶去南京,她更關心的是能不能如期到禾興。
其實這趟南京行他早就上疏了,皇帝是準許的,不過現在他不打算告訴她了,就讓她耽驚受怕罷!
?
?
趙錦寧聽他冷淡嗯了一聲,她也不再多問了,他本事大的很,敢拿軍權要挾皇帝的人,肯定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法子,有這麼個能乾的好駙馬,她還瞎操什麼心?
七月是雨季,河流湍急,由北到南是順流而下,大船楊帆,這一道行的極為安穩,趙錦寧不暈船,吃喝不誤,身邊雖沒有侍候婢女,但有李偃照顧,也算是周道妥帖。
她悶了就開窗觀景、煮茶看書,日子清閒優哉,時間便過得快,一展眼就到了月底,大船趕在中秋圓月前到了南京。
大船停泊靠岸,下船時,天已黑透,趙錦寧還不及觀瞻燈火璀璨的南京城夜景,就被李偃牽著上了馬車,“這裡沒有什麼好看的,趕明兒,我帶你夜遊秦淮如何?”
她放下紗簾,轉過臉來端莊坐好,眼眸明亮地望著他,“好啊。”
馬車停在轎廳前,下了車,又坐軟轎,走了半晌纔到後院,李偃掀開轎簾扶她下轎,迴廊底下懸著數盞紗燈,將偌大庭院照得一清二楚,青磚黛瓦、清水一色的粉白馬頭牆儘數映進眼簾。
不同於皇宮的金碧輝煌,這裡的房屋素淨裡透著精緻勁兒。
行至一精雕細琢的小花窗前,她側目看,欲想觀窗,卻先觀了人,一縷柔光灑在他身上,身後白牆做底,他像是被一筆一劃精心勾勒出來的畫,俊美的不落俗套。
李偃垂眼,迎上她打量的視線:“臣草莽寒門,可還能入得了公主的法眼?”
“駙馬過謙了,”她也學著他的腔調,陰陽怪氣的,“成婚多日才知曉駙馬家境,本宮甚是慚愧。”
成親那麼些年,李偃這是第一次帶她回家,是從前沒有的回憶,心情有些微妙,便不與她計較,眼梢一揚,含笑道:“隻是小有家資,不值一提。”
這人...就算是自謙也帶著一股傲慢勁。
何止是小有家資啊,這一進套著一進的宅邸,氣派程度跟公主府比也毫不遜色。
從前她隻知道他有些家財,沒想到竟是钜富,他比她富有的多的多。
她除了有個公主虛名還有什麼?出了紫禁城,什麼也不是。他呢,除了駙馬身份,還有萬貫家財。
越想越覺得不能與他分庭抗禮。
想及此處,趙錦寧的腳步都沉重許多,而走到前麵的李偃似乎是洞悉了她的內心,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我的就是你的。”
趙錦寧心頭驟然一跳,他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