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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金枝 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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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9
駙馬可能陪我

腿上忽然一輕,李偃掀開眼皮,趙錦寧正站在一邊整衣捋裙,“做什麼去?”

“不是累了?想讓你好好歇著,”她微微一笑,“我去給你倒盞熱茶來。”

“不必麻煩,”他一把拉了她回來,麵對麵坐著,四目相對,漂亮又明亮的眼睛裡互相倒映著彼此麵容,同樣的各懷心事。他握著她的手去摸太陽穴,輕輕歎息:“這兒脹的疼,你替我按按罷。”

趙錦寧為他解開羊脂玉井圈兒,拆了額前網巾,撫上去,輕輕地揉捏,“力道還成嗎?”

他嗯了一聲,複又閉上了眼睛。

一室靜謐,趙錦寧望著他的麵孔,思緒繁雜,這是個看上去無孔可入的人,實難拿捏。

若是找到他的軟肋...

想必再鋼筋鐵骨,那也得土崩瓦解吧?

說不定嫤音就是那個突破口。

隔著皮囊難度真心,光靠猜是遠遠不夠的...得想個法兒才行。

此時此刻,李偃也正在反思,雖自幼沒有父母,但忝在富貴人家,有外祖父撫養教育,關懷愛護,活得一直順風順水沒受過磋磨。從啟蒙讀書到拜師習武,不論經商參軍,還是揮師進京顛覆王朝,他隻要儘心就能做的很好。

唯有她,讓他失措,乏力,即便使出十二份的心也不能夠。

他縱容自己像從前那般與她相處,取得真心,還之彼身。可每每投入些許,就從她哪裡得到更多的回應,又深又假。

麵對她,他深知要控製,忍耐,但還是會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外麵的雨愈發緊了,雨打芭蕉,滴答下落,臨窗坐,脆亮雨聲尤為清晰,淅淅瀝瀝響在耳畔和苦悶一樣揮之不去。

恍然間,李偃倏地睜開眼,目光恰與趙錦寧的撞在一處,電光石火般令她躲閃不及,唯有故作鎮靜的衝他微微笑了笑。

李偃直起身子,闃黑沉寂的眼睛直勾勾瞅著她,彷彿能洞察到她一切的心機盤算。

對視半晌,他忽然抬手撫上了她的頸。

趙錦寧立時怔住,渾身變得僵硬,隻有脖間脈絡在他溫熱掌心下瘋狂跳動。

她感覺周圍空氣變得稀薄,耳邊是蓋過雨聲的心跳聲,她聞著他身上混合著脂粉香的淡淡酒氣,無法分辨是害怕還是彆的,亦或是二者皆有,這種滋味幾乎令她窒息。

眼見他微微低下首,離得愈來愈近,她再也忍不住伸手,使出全部力氣推了他一下。

李偃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見她倉皇的從自己腿上站起來,更是狐疑,“怎麼?”

趙錦寧往後退一步,下意識地捂著悸動不安的胸口,聽到他出聲才慢慢緩過神,偏臉躲開他追詢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沒...怎麼。”

她向來端莊穩重,連簪在發髻上步搖搖曳的弧度都能控製,何時像今日這般冒失過,李偃從未見過她這模樣,十分在意,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那你躲什麼?”

“你說呢?”趙錦寧漸漸平複下來,意識到自己今兒著實太失常,順勢將問題拋到李偃身上。

“我什麼說?這倒好笑,”李偃輕哼一聲,端起紫檀小幾上的天青釉蓋碗啜了一口,茶湯已涼,雖味苦帶澀,卻是難得的解渴,“幾日不曾親近,你就不認人了?”

趙錦寧神情恢複如常,偏回臉對著他探究的眸子蹙起眉尖,嗔怪道:“身上一股子脂粉味,外頭既有好的,又何必來招惹我?”

話罷,她也不管他是什麼反應,自顧自的轉身向外走。

走到雕花隔扇門前,聽到他悠悠一歎:“這是吃味了?”

她說是,腳下不停步,李偃擱下茶碗,大步追了上來,一手擒住纖細手腕,正要開口,卻被門外通傳的素銀打斷:“大爺,水備好了。”

李偃應聲讓素銀退下,一垂眸,偏巧瞥見她的紅珊瑚耳墜鉤住了耳邊青絲。

他抬手給她解開,銀托鑲嵌的蛋麵珊瑚,小小巧巧一顆從新墜回圓潤耳垂,在纖細頸間搖搖一沉,被雪肌襯得更加色澤豔麗,鮮紅可愛。他屈指觸了觸,順手摘了下來,捏著在她眼前晃了晃,“墜子都掛到頭發上了,你在毛躁什麼?”

墜子上的珊瑚成色極罕見,深紅如血,通透似玉,現下不停在趙錦寧眼前晃來晃去,像是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血點子,看得她從心底裡湧出一股無法言說的不暢。

她忙從他手裡拿回耳墜,敷衍道:“急著去問問張管事,駙馬爺在哪裡喝的花酒,本宮好讓錦衣衛端了。”

李偃明白她這是說假話做真戲,那他就說真話做假戲,陪她演下去。

“大材小用,”他從她手心又將耳墜拿起來,為她戴上,解釋道:“我是去應酬,有幾個南洋來的客商酷愛絲竹管絃,廂房裡坐了幾個彈琴唱曲的清倌兒,隻是喝酒,沒做彆的。”

“夫妻間的事,關起門來怎麼說都成,要是鬨到眾人皆知,豈不讓人看了笑話。”

“公主一向最是寬以待人,今日怎麼不體諒我了?”

“你說真的?”趙錦寧疲乏於繼續應付,見好就收。

李偃說當然,“不信,你查驗便是。”

“怎麼查驗?”

“一起去浴房,等臣脫掉衣裳,公主一寸一寸查驗,若有半分差錯,要打要罵任憑處置。”

趙錦寧沒料到他一本正經的會說出這番話來,登時臉一熱,邁步往前走,“不必了,我自是信任駙馬的。”

“那不成,省的你日後跟我鬨,這日子還過不過了?”李偃跟在身後,一下攬住她的肩頭橫抱起來,在她驚呼宣之於口時,出了門。

天還未黑透,雨絲在微芒天光下淅淅瀝瀝,一徑兒風吹來,全都撲到了廊下,李偃低頭問她冷不冷,她說不冷,臉卻往他懷中藏。

李偃微妙笑了笑,摟緊了懷裡的人,“你總是這樣。”

“什麼?”趙錦寧仰起臉看他。

“沒什麼。”

他加快了步伐,她的目光也移到了走廊上,百蝶穿花的紗燈,晃晃悠悠的影子投在白牆,像連環畫似的。細如銀針的雨絲透過花窗,經燈光一照,泛白發亮。眯起眼睛來看,像極了極細極小的雪花。

她莫名感覺這一幕有些熟悉,脫口而出:“好像雪啊。”

“現在才八月份,想看雪,還得再等三個月。”

“那三月過後,駙馬可能陪我圍爐煮茶賞雪?”

趙錦寧半晌都沒等到李偃答複,喊了聲知行,“好不好?”

李偃想到了那個雪夜,他也是抱著她走了一道,還興興頭頭的約她去賞雪觀花。

插在胸口的這把利刃,真是又疼又氣,自從他睜眼睛那刻,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他突然很羨慕她,她什麼都不記得。

如果,她也記得,重新來過,還會把簪子插進他胸口嗎?

其實不必問,答案早就心知肚明。

一直走到浴房門前,李偃才給了她答複:“好,今年第一場雪,一起煮茶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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