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逐金枝 > 049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逐金枝 049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0048
得了失心瘋

李偃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經年不回來,有太多的事要他親自料理。

做生意其實和打仗差不多,布什麼樣的戰術,譴什麼樣的將領,物儘其用罷了。

底下人雖忠心耿耿,可並不能就此高枕無憂當甩手掌櫃。他自歸家便各處支應查賬,見了一起一起的管事、鋪排生意往來推不掉的應酬,忙得不可開交。

生意人不會可著一項買賣做,多方涉獵,財富纔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未參軍前他各項買賣都有鑽研,賺得盆滿缽滿。現如今家財不說富可敵國,那堆山積海的金銀隻怕十幾輩子也花不淨。

自古錢權難分,權能生錢,而錢亦能為權鋪路。

此次南行有兩項要事,其一便是處理產業,因念著皇帝的忌憚,李偃著實是大費周章一番,祖父傳給他的祖產沒動,其他的都悄無聲息地出手了。賬上隻留了便於周轉的資金,其他的銀錢都要帶到禾興去,到時招兵買馬,冶煉兵器、糧草補給等都需要銀子。

今日總算是處置個大差不離,他進家門時,天還不曾黑透,迴廊底下一排排的紗燈俱已亮起,秋雨微寒,但瞧著這暈開的橘色亮光,心裡頓時暖洋洋的,便不覺得冷了。

走到後院,進了上房卻不見趙錦寧的身影,婢女說她在外書房看書,李偃連坐都沒坐,獨自撐了傘,到外書房尋她。

這幾天他不得閒兒,沒能陪她四處頑頑逛逛,她自己倒是會調停,將家裡幾處軒館、樓閣、花園子都逛遍了,想來是沒稀奇的了,又怡靜怡嫻的看起書來了。

不談情,比起旁人,他也算是夠解她了,外表柔順溫和,內心堅硬剛強。和那些打小按模子教養出來的閨秀不同,她骨子裡有一股擰勁兒,盼望的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思忖間,他已經過了穿堂,一舉目就瞧見她倚在窗前,身子微微探出窗外,寬大琵琶袖牽在手裡,露著一段如玉似藕的纖細手臂,正在撫弄油綠肥碩的芭蕉葉。

閒花落發,微雨沾衣,而她尤不自知。

趙錦寧聽到腳步聲,抬臉一望,他撐著黃櫨傘,身上披著月白披風,風度翩翩地從氤氳霧氣中走來,渾身上下都透著股仙氣兒。漸漸走近,如詩似畫的眉眼愈來愈清晰,這張臉,縱使天天見得,也免不了讓人感歎,一個男人怎麼能生的這麼好看?

李偃在芭蕉葉前駐足,傘麵高舉遮在她頭頂,“不冷嗎?”

“不冷,”二人隔窗互視,她站直身體,眉眼一彎,嗔怪道:“大忙人,今兒怎麼回來的這早呀?”

姑娘生的美,聲音柔軟輕細,尖酸的語氣聽著也像撒嬌似的。

李偃朗潤聲線裡含著幾分笑意:“事兒都忙完了,就回了。”話罷,他伸手為她摘掉了發上的桂花花瓣,又朝搭在窗沿上的手臂一摸,冰涼冰涼的,他替她拉下寬袖,俊眉微斂,道:“胳膊這樣涼,還說不冷。”

“不打緊,反正也沒人心疼。”

“誰說的?”他揚著鳳眸望她,微翹的眼尾帶著點兒邪氣,目光流轉,鉤子似得抓人心尖,“我心疼。”

趙錦寧覺得危險,和那晚的夢一樣不受控製,令她很不舒服。

趨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她下意識的往後退,手臂從他溫熱手心裡抽走,兩手把上窗框,嘭地一聲,將窗戶嚴絲合縫的闔上了。

隔開了視線的糾纏,她這才略平複下莫名的心慌意亂。

“這是怎麼了?氣性這樣大?”窗外傳來他悠悠地聲氣兒。

趙錦寧後知後覺,剛才反應過激,於是又開啟半扇窗戶,笑盈盈的找補:“我隻是覺得有些冷了,外麵還下著雨,夫君快進屋來。”

李偃走到屋內,她已經坐回在書案後的圈椅裡,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翻動書頁,心思卻不在書上,餘光全都用來打量他了。

他站在燈下,身姿挺拔俊秀,宛如芝蘭玉樹。

平素他鮮少穿這樣清淺的顏色,乍然這麼一穿,瞧著倒像是個飽讀詩書的俊雅公子,不由讓人眼前一亮。

他脫掉披風丟給素銀,吩咐道:“去備熱水,讓廚房熬碗薑湯,多放...”話說到一半,他停下來瞥了她一眼,想起來她正在喝藥,擺手道,“薑湯不必了。”

“是,”素銀嗬腰退下,很有眼力勁的帶上了門。

整個屋中隻剩夫婦兩人,李偃問道:“你看什麼呢?”

“樂府詩集,”趙錦寧闔上書拿起來,纖指點了點書封,“夫君你可看過這本?”

李偃掃了一眼書麵,走到窗邊,撩袍坐在了靠窗的圈椅上,“年深日久,不記得了。”

她唔了一聲,聲調拉的有點長,聽著像是有些惋惜的味道,複又笑笑,“這裡頭有一首寫的極好,我給夫君念念?”

李偃說你念,她抑揚頓挫的吟誦起來:“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一直唸完,也沒見李偃臉上有一絲異樣,難道嫤音不是他心上人?到底是她想岔了,還是他城府太深,藏的太好呢?

見他不說話,趙錦寧搭訕著問:“夫君,你覺得這詩怎麼樣?”

怎麼樣?他以前可是聽了不少這樣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語,都是她哄人的小把戲,不含一點真心。

她不問還好一些,一問,李偃就忍不住譏嘲:“酸牙倒口,無甚趣味。”

“臣乃一介武夫,隻懂刀槍劍戟,不懂詩詞文賦,公主問錯人了。”

他臉色如常,可每次自稱臣,尊稱她公主,不是尊敬是戲謔,是諷刺。

“你又哄我,”趙錦寧起身,往他身邊走,“明明寒窗十載,鄉試第一,隻是沒進京赴考,不然憑夫君的才學定能高中。”

李偃哼笑一聲:“公主高看臣了。”

她提裙,自然地跨坐在他膝頭,楚楚目光中滿含綿綿情意:“在我眼裡夫君一直都是文武雙全,世無其二。”

“趙錦寧你彆說這些了,我不愛聽,”李偃臉色變得有些緊繃,他靠著椅背,緩緩闔上了眼,滾了滾喉結,“累了…”

取暖又覺火燒得太旺,實在是熬煎。

趙錦寧端詳著他的麵容,突然炸毛,果然被她猜中了麼?

他對她,時而周道體貼,時而冷漠無情,前一刻下狠手差點掐死她,後一刻又深情款款說傾心她。

矛盾、彆扭、陰晴不定,活像是得了失心瘋。

難道是在嫤音哪裡栽了跟頭,落花無意,流水無情,他愛而不得,受到打擊才變成這樣的?

要是這樣解釋,似乎還能行得通。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