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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金枝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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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3
他怎麼不說上輩子

今日,李偃不騎馬,和她同乘馬車,二人麵對麵坐著,雖寂然無話,卻並不感尷尬。

馬車緩緩駛出大門外,走了還沒一箭之地,突然停住,駕車小廝翔雲在外通報一聲:“大爺。”

李偃眉頭微蹙:“何事?”

“二姑奶奶來了,要見爺。”

李偃掀開窗幔,往外看了一眼,眉頭蹙的比方纔更深了,“我知道了。”

他回顧趙錦寧,“稍等會兒。”

正要起身,衣袖卻被拽住,趙錦寧眼中滿盈不捨,挽留道:“夫君,時辰不早了,再不走,戲都要開鑼了。”

李偃回握住她的手,“我去去就回,”說著,將她的手從袖子上拂開,徑直下了馬車,未再看她一眼。

趙錦寧輕輕嘖了一聲,這個二姑奶奶是嫤音,她確鑿不移。

她一心想見見這個嫤二姑娘,沒成想人送上門來,那就瞧瞧到底長什麼模樣吧。她悄悄掀開紗幔子,正對麵那廂馬車的轎簾也剛撩開,湊巧能看到有位素衫素裙的女子扶著婢女胳膊下了馬車。

趙錦寧正暗自可惜她戴著長長帷帽,瞧不清容貌時,嫤音已經行了萬福,慢慢掀開了遮擋麵容的輕紗。

這一眼,不能光以驚豔來形容,她自幼在宮中美人堆裡長大,總以為宮花苑裡百花齊放,應有儘有。今日方知,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種美,是描繪在素淨畫絹上的點睛之筆,妍豔之花,除了一身朱紅,卓然而立的李偃,其他點綴通通變得黯然無色。

他背對著她,麵對嫤音站著,固然瞧不見他的麵容,但不影響,他們是多麼般配適宜的一同入畫,再也容不得旁人。

一股不清不楚的惋惜,突然湧上了趙錦寧心頭,不停的翻騰又翻騰。

那邊兩人還在說話,嫤音含情脈脈的眼神如蠶吐絲,牢牢粘在李偃身上,挪都挪不開。

離得不算近,趙錦寧聽不清說了什麼,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知道,李偃是否也和嫤音一樣呢?

很快就有了分曉。

李偃轉過身,還沒邁步,嫤音在後麵依依不捨地喚了一聲,看口型,依稀分辨出是“大哥哥。”

讓人出乎意料是,李偃回了頭,不知說了句什麼話,讓嫤音一步三回首的上了馬車。

他往馬車這走來,趙錦寧放下簾幔,回身坐好。

李偃進來坐下,吩咐完翔雲駕車前行,才顧上看她,“怎麼了?”

她伸手捂著左腮,眉尖若蹙,“牙疼...”

“我看看,”話罷,他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頦兒,“張嘴。”

趙錦寧依言,李偃湊近看,顆顆貝齒,潔白又齊整,除了尖利看不出什麼毛病,他本欲伸指進去探探,又想到車上沒水,手不乾不淨的,便又收回,“瞧著無礙。”

趙錦寧含糊道:“想是糕點吃多了,不打緊。”

李偃笑謔:“甜嘴蜜舌的,可惜沒長一口好牙,吃不了一丁點兒甜的。”

“可不是,”她淡淡笑笑,“那奶皮玫瑰糕,我挺喜歡吃的,隻怕往後無福消受了。”

話說完,趙錦寧感覺牙根直冒酸水,好像真的有些疼了,伸手又托著腮,暗悔不該多吃了兩塊糕,更不該拿牙疼來作幌子。

政德帝喜食甜食,她迎合爹爹脾胃,也常食甜,每每吃完不管漱口還是洗牙,總會疼上個三日五日。

爹爹也派太醫給她醫治,結果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查不出到底是什麼病因。

“疼的厲害?”

儘管她說不打緊,李偃還是吩咐翔雲掉頭去醫館。

他知道她吃不了太甜的,今日的糕點,他特地讓師傅現做,除了一些花蜜無半點糖稀,常人吃是不覺得甜的。

李偃轉念一想,平素裡她頭疼腦熱、傷風上火都會牙疼,恐昨夜受涼,便抬手去摸她額頭,一摸並不熱,又問:“是不是上火了?”

寬袖遮住了她的麵孔,緞麵微涼發滑,還帶著一絲香氣。

是甜香,像爹爹最愛的那道窩絲糖,入口微甜,越品越甜。

李偃向來不愛熏香,這味道更不是她素日裡用得。那就隻能是方纔和嫤音說話兒沾染上的。

“不是,”趙錦寧輕輕拂開他的手,“現在不疼了,不用去醫館。”

“那不成,有病得治,省的你晚上哼唧。”真病假病,他是看不出來,全憑大夫說了算。

“我連夢話都極少說,何時哼唧過?”

“上回。”

趙錦寧默默瞅著他,知道再辨也改不過他的主意,所幸閉口不再浪費口舌。暗自腹徘,可真有他的,還上回...他怎麼不說上輩子?

上回到底是多久呢,她不知道,李偃卻是深記得,上輩子加上這輩子,有整整八年了。

說起來,那也是段不堪回想的傷痛。

那年冬天,大軍圍困山海關外,苦苦交戰一月有餘,死傷慘重。

他陣前廝殺,無暇顧及其他,而她替他安撫人心,照料傷患,也不知自己懷有身孕。

勞累多日,起初見紅,還以為是葵水。

等大軍突破重圍後,再請醫調治就來不及了。

那是他們第一個孩子。

是個成形的男孩兒。

孩子沒了,她臥床三月有餘,夜夜夢魘,湯藥成幅成幅的喝下去都不見效,牙痛的成宿不得安眠。

現在想來,她縱有萬般狠硬心腸,料必也為他們未能出世的孩兒痛心過吧。

思及此處,李偃視線轉到她平坦小腹,問:“這月庚信可至?”

“沒有,”他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弄得趙錦寧茫然費解,“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李偃哦了一聲,“隨便問問,你的藥怕是沒了吧?順道再請大夫看看。”

除了仇恨,他也想彌補撫平遺憾,他想要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順順利利的降生下來。

趙錦寧極不願再喝湯藥,推辭道:“藥還有呢,再去醫館耽誤耽誤,戲都要開鑼了。”

“戲台子搭好了,長不了腿,”他審視著她的眼睛,不亞於嚴刑拷打,“你著什麼急?”

“我能著什麼急?不過是不想錯過開場,”趙錦寧沉住氣,語調適當拈酸,“還不是有些人,一根草棒也能被拌住,長篇大論的說不儘,耽誤了看戲的好時候。”

李偃輕輕挑起劍眉,“這話是說我呢?”

“不說你,說誰,”她垂眸,雙手絞著羅帕,“我還沒叫屈,你倒來尋我的不是,這教人上哪兒說理去?”

她一副千委萬屈的模樣,李偃也不好再說什麼,隻道:“這不值當什麼,萬事不及你重要,還是先看大夫纔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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