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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金枝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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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1
誰稀罕他陪睡

兩人心裡都憋著氣,這一鬨就是一整晚,底下服侍的人也不敢懈怠,業業兢兢等著傳喚伺候。

耳房有一間單僻出來的茶房,專是為著上房要茶要水使用。

晚間負責灶上是個輕省活計,燒火婆子都是會偷空打盹,正睡得迷愣巴眼,誰知素銀突喊要熱水,婆子強撐著精神,燒了一桶又一桶,送進浴房,主子卻遲遲沒用,隻好涼了再燒,燒了又涼,直至折騰到天光破曉,上房裡才傳話不必再燒了。

精氣神兒折騰沒了,什麼氣不氣的,暫且都顧不上。

趙錦寧困得直睜不開眼睛,兩條藕臂鬆鬆攬著李偃脖子,豔如桃李的唇,微微啟合:“什麼時辰了?”

“約莫卯時,”李偃托起盈盈一握的纖腰,抱著往臥房走,抬眸瞥了一眼泛青的窗戶紙,“天還早,睡會兒吧。”

“你呢?”趙錦寧躺到軟枕上,乜斜倦眼,強撐著看他。

李偃在她身側躺了下來,“我也睡,陪你。”

趙錦寧心中冷笑連連,誰稀罕他陪睡?自己翻身朝向床內,咕噥一句:“我還以為你是鐵打的,不用睡覺的。”

李偃自嘲道:“我倒情願是鐵打的。”

一個時辰後,素銀領著若乾婢女捧著沐盆、淨瓶、手巾等侯在門外,聽見屋內有起身的動靜,才輕手輕腳的魚貫而進。

趙錦寧心裡記掛著事兒,睡得不安穩,猛然醒來,一睜眼,天已亮了,身旁空蕩蕩的不見人,愈發覺得晚了,坐起來正要喊人,就聽見屋內有人在說話。

“去告訴翔雲,今日出行,換那輛雙騎馬車。”

她隔帳望去,屏風前立著一雙身影。

掀帳一瞧,素銀正在服侍李偃穿外衣,玄青絹袍一經手臂,他便自己攏著穿至肩頭,又接過素銀遞過來的革帶往腰上係,輕聲道:“先下去吧。”

李偃穿戴好,一側臉,看她撐著半邊身子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倒是驚了一瞬,眉宇微皺:“什麼時候醒的?也不言語一聲。”

“剛醒,”趙錦寧腮邊溢位甜美笑靨,“夫君,你過來。”

玉頰潮紅還未褪儘,眼波含著春睡將醒的嫵媚,不需勾動手指,就引人上前不迭。

他邊暗唾自己,邊心安理得舉步過去:“怎麼?”

“歪了,”趙錦寧玉腕一抬,勾起李偃腰間革帶,扶正了赤金麒麟帶鉤,“為什麼不讓素銀伺候穿戴?”

“行軍多年,習慣自己來。”

他從刀山火海裡淌過來,自是警惕非常,旁人怎麼能近的了身。

“從今往後,就讓我為你整衣正冠罷,”纖纖手指沿著勁瘦腰線撫摸過去,趙錦寧輕輕攬住了李偃的腰,仰臉看他,笑眼盈盈:“晨起能看見你,我很歡喜。”

室內光線熹微,她的臉,她的眼,無一不讓李偃恍惚,這樣的柔情蜜意倒像是回到很多年前。

每個清晨,她都會說一句類似的話:“一睜眼就能看見夫君,我很心安。”

趙錦寧見他有些發怔,喊了一聲夫君,“怎麼了?”

他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唇邊溢位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原來公主不單單隻會脫人衣裳...”

她聽他調侃,不僅沒羞惱,長睫輕簌,反而笑的愈加瀲灩,眼波流轉尤為生姿,“大概...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緩緩站起,兩隻纖白手臂搭上李偃肩膀,彎下腰,本欲要親他的臉,眼一垂,看見了他頸間抓痕,不由想起昨晚,好像是撓重了...

她吻上去,探出舌尖舔了舔已結痂的紅痕,呢喃道:“我會的還很多,日子還長,夫君總會一一知曉。”

話一入耳,她便撤身而退,喊素銀進來服侍穿衣梳洗。

李偃看她盥洗換衣,梳妝打扮,一靜一動皆是端莊,與方纔百般撩撥的妖嬈女人簡直天壤之彆。

端莊是從小的教養,輕佻是因為他說話放浪。

這些是她又不是她。

她能同文人談詩詞,同武將論兵法,能麵麵俱圓到讓任何人都滿意。

千人千麵,可她自己呢?

趙錦寧從匣內選了一支銀簪綰在發髻,又揭開宣窯瓷盒用輕棉小撲沾了沾裡頭的香粉,對鏡往眼下青痕敷遮,一定睛,卻瞅見李偃站在身後,凝矚不轉的盯著她。

她微微笑了笑,遂起身,站到他麵前問:“好看嗎?”

念著今日出城祭拜他母親,她裝扮極素,不過是對襟白絹長襖,腰係一條豆青如意紋百褶淩裙,發間耳上皆是銀質首飾,彆無花朵。

雖說人靠衣裝,但那些衣裳首飾何嘗不是靠人來襯托。

再素再淡,隻因人生的美麗動人,也變得靈俏了。

明明褒獎讚揚的話那麼多,他卻隻撿了最尋常的字眼來回她:“好看。”

“那就好...”趙錦寧拂拂寬袖,兩手交叉置在腹前,嫣然而笑:“母子一心,既然夫君覺得好看,那婆母也一定喜歡。”

李家墓地在城外山下,一來一回得小半天功夫,祭奠亡靈更得趕在晌午前,用過早飯後,夫婦兩人匆匆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家門,李偃見趙錦寧掀著簾子直往外看,便問:“你左顧右盼什麼呢?”

趙錦寧放下簾子,回顧他:“今兒,就隻我們去祭拜婆母嗎?”

李偃嗯了一聲:“不然還能有誰?”

“二姑娘呀,”趙錦寧覺得他在明知故問,“我昨兒都問過翔雲了,往年婆母忌辰都是嫤二姑娘操持,她今天怎麼不來?”

李偃麵色平平,語氣也四平八穩的:“她家中有事,到底是外人,來不來沒什麼所謂...”他略一停頓,“比起侄女兒,母親更想見的是媳婦兒。”

趙錦寧微笑說是:“我來南京這許久,天天待在家裡怪悶的,想找個閨友說話也不能,要是嫤二姑娘再上門,夫君能不能為我引見?”

他坐直的身體略往引枕上一歪,以手支頤,黑如點漆的眸子定定凝視她:“你想認識二妹妹?”

二妹妹三字在他舌尖一轉,怎麼聽都帶著股無可言狀的繾綣之意。

她點點頭,唇邊笑意深了幾分:“可以嗎?”

“這有什麼不能的,”李偃淡然道,“不過,你是以公主,還是大嫂的身份認識她呢?”

見公主得行跪拜之禮,見大嫂則是平輩覿禮。

他為嫤音想的可真是周道。

趙錦寧麵上依舊維持著從容微笑,李偃倒是在她語氣中聽出一絲不忿的譏嘲:“當然是嫂嫂,自打來南京,夫君不是一直這麼向外人介紹的嗎?李家大奶奶。”

“那極好...”

她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麼痛快:“既如此,不如明日我就下個帖兒請她來家中一敘便是。”

李偃慢慢癱進妝蟒繡堆,靠著軟墊闔上眼,慵散道:“路還遠,彆隻顧著說話,歇一歇,養養神罷。”

這輛雙騎馬車,寬闊豪華,廂座似小榻,能躺亦能臥,一應鋪墊引枕都是簇新的大紅寶象紋緞麵,裡頭充的鵝絨,靠上去又暄又軟。

她抬起小臂搭上引枕,悠悠瞥了一眼正對麵的男人,恍惚想起早晨聽到,是他吩咐要換的這乘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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