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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鳴 第646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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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浩話音剛落,前院已傳來一陣喧嘩。

「閃開,郡守大人親至,爾等也敢阻攔?」

「我家老爺、夫人……正在會客……」

「會什麼客,本官今日倒要瞧瞧,是什麼樣了不得的客人,竟讓你們黃家如此怠慢未來的親家。」

隨著話音,一行數人已氣勢洶洶闖入了前院。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身穿緋色官袍,腰纏玉帶,麵皮白淨,三縷長髯,此刻卻麵沉似水,一雙細長的眼睛裡寒光閃爍,正是巴郡城郡守劉守誠。他身後跟著幾名五大三粗官兵模樣隨從,一名管家模樣的老者,以及一個眼神閃爍的短衫漢子。

黃钁深吸一口氣,望了洪浩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整了整衣袍,當先迎了出去,洪浩等人也隨之而出。黃笠猶豫了一下,也跟在了後麵。

「劉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劉守誠冷哼一聲,目光如刀,先是在黃钁臉上掃過,隨即釘在了後方麵色有些蒼白的黃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怒意。

「黃老爺,端的是好家教啊。」他拖長了聲音,語帶嘲諷,「本官今日才聽聞一件趣事,不得不來向黃老爺請教請教。」

「大人言重了,卻不知是何事?」雖有洪浩撐腰,黃钁還是小心謹慎。

「何事?」劉守城聲音陡然提高,指著黃笠厲聲道,「問問你的好大兒,大婚在即,他不在家中安心準備迎娶我劉家千金,竟敢跑到章台青樓那等醃臢之地狎妓。」

「黃老爺,我劉守誠昌的女兒,難道還比不上那些風塵女子?你們黃家如此行徑,是公然打我劉家的臉,還是覺得我劉某這郡守,是泥捏的,任由你們欺辱?」

他身後的官兵立刻挺胸抬頭,怒目而視,氣勢逼人。

那短衫漢子往前湊了半步,指著黃笠尖聲道:「大人,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這位黃公子,今日午後,與一陌生男子一同從天香閣出來,千真萬確。」

這漢子顯然是劉守誠的眼線,專在煙花之地打探訊息,先前洪浩領黃笠回家之時,恰好撞見。

黃钁不由得一愣,當真怕什麼來什麼,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氣氛瞬間緊繃。

黃笠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要辯解,亦是無從開口。他不善說謊,畢竟確實去了。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眾人望去,隻見洪浩不緊不慢地向前走了兩步,擋在了黃笠身前。

他對著劉守誠拱了拱手,滿臉堆笑道:「這位便是劉郡守吧,久仰久仰……在下洪浩,是黃笠的義兄,常年在外,近日方歸。大人方纔所言,怕是有些誤會。」

「誤會?」劉守誠眯著眼,打量著洪浩。見他衣著普通,也無富家公子哥兒一身細皮嫩肉,心中便有些不屑,隻當是黃家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親戚。

「有何誤會,本官手下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實不相瞞,我便是那位大哥口中陌生男子。」洪浩依舊笑著,一指短衫漢子,「大哥,你瞧是不是我?」

短衫漢子看一陣,點頭稱是。

洪浩便上前兩步,走到劉守誠近前,壓低聲音道:「大人明鑒,是我帶笠弟去天香閣不假,但卻非是去尋花問柳,而是……而是為令千金著想。」

劉守誠眉頭一皺,沒料到洪浩會如此講話,不由得狐疑道:「為我女兒著想……此話怎講?」

洪浩臉上笑容更盛,湊得更近了些,「劉大人,你是過來人,當知這男女之事,說是無師自通,但若是個愣頭青,洞房花燭夜難免手忙腳亂,橫衝直撞,惹得新娘子不快,豈不是傷了夫妻和氣。」

他頓了頓,見劉守誠臉色古怪,繼續一本正經胡謅:「不瞞大人,我這個弟弟,自小就是個書呆子,隻知埋頭苦讀聖賢書,於這男女情事,實在是……咳咳,一竅不通,懵懂得很,至今還是雛兒一個。」

「我這做兄長的,眼看婚期將近,當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總不能讓他洞房時,找不到門路或找錯門路,平白惹出笑話,也委屈了令千金不是?」

洪浩說得情真意切,愈發誠懇,「所以我這才硬拉著他,去了天香閣。自然不是去做實打實的操演,隻是尋了個大姐,花了些銀錢,讓她……嗯,給笠弟講解講解,讓他知曉男女有彆,如何進退,方能出入平安……」

他說到此處,還特意回頭,望了黃笠一眼,歎氣道:「可這小子,榆木腦袋,人家大姐講解時,他臉紅得像煮熟了的蝦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隻差沒找個地縫鑽進去。大姐連褲子都還未脫,他便羞得逃走,白白浪費了我一番苦心和大把銀子。」

他這一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合情合理,周圍的官兵管家,甚至那短衫漢子,都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人臉上甚至露出了恍然大悟神色。

雖是去了青樓,但卻證明黃笠非但不是尋花問柳的好色之徒,反而是個清清白白,不曾見識真火的童子身。

黃笠在洪浩身後,聽得是麵紅耳赤,恨不得真的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萬萬沒想到,洪浩哥哥竟能麵不改色地編出這麼一套說辭,還……還講解身體構造,進退自如,這哥哥這些年在外都經曆了什麼。

劉守誠也是被這番說辭給噎住了。

他本打算興師問罪,狠狠拿捏黃家,可對方卻給出了這麼一個為了婚後和諧,聽起來甚至有點用心良苦的理由。若再強行指責,倒顯得他劉家不通情理,不體諒未來女婿是個雛兒了。

他臉色變幻不定,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如何駁起。難道講他不在乎這個,或者講早就門戶大開,暢通無阻……那豈不是自打嘴巴?

洪浩察言觀色,知曉火候差不多了,又拱手道:「劉大人,此事說到底,是我這做兄長的考慮不周,行事孟浪,險些壞了笠弟名聲,也教大人誤會。但終究是一片好心,還望體恤一二。」

劉守誠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他明知洪浩多半是在胡扯,可對方給的這個台階,他又不得不下。

當下狠狠瞪了洪浩一眼,又目光陰鷙掃過黃钁和黃笠,重重哼了一聲:「哼,巧言令色,此事……本官姑且信你一回。你們聽好了,大婚之前,都給本官安分守己,若再有什麼風言風語傳到本官耳中,休怪本官不講情麵。」

說罷,再不停留,帶著一肚子憋悶,轉身快步離去。那管家和短衫漢子連忙跟上,幾個官兵也收了氣勢,灰溜溜走了。

眼見一場風波被洪浩近乎戲謔的言語輕巧化解,回到廳內,黃钁夫婦神色輕鬆不少。

「姑姑,煩請即刻修書。」洪浩對蘇巧調侃道。「也正好趁此驗證一番,你不在離火宗,究竟會不會人走茶涼。」

蘇巧含笑頷首,不多言語,當下叫來筆墨紙硯。不過一盞茶功夫,一封言辭簡潔卻分量千鈞的書信便已寫好,用了一個自個兒特製的印鑒,交由黃府腳程最快的心腹家仆,立刻送往宰相府。

書信送出,眾人心頭稍定。洪浩這纔想起自己一番機緣得來的禮物,還未來得及送出,連忙從虛空袋中取出。

「老爺,夫人,」他雙手奉上深色檀木匣子,「此乃路上偶得一截老參,具補脾益肺,補助元氣功效。二老操勞半生,正當以此調養身體。」

匣子開啟,一株須發皆全,金光閃閃的老參靜靜躺著,藥香瞬間彌漫廳堂,聞之令人精神一振。黃钁夫婦雖不通修行,也知此物非凡,連聲道謝,珍而重之地收下。

須知黃家曆代壽數皆短,黃?父親、爺爺均是花甲之年上下便駕鶴西遊,他自己近些年身體也愈加羸弱,卻不料吃了洪浩拿的這一株人參,竟是活到耄耋之數——或是當年一點善心使然,已是後話。

洪浩又取出一匹流光溢彩的錦緞,遞與黃笠:「笠弟,此乃天蛛錦,不染塵埃,水火難侵,更兼冬暖夏涼。你大婚在即,夫妻以此裁製婚服,最是相宜。」

那錦緞在燈光下流淌著夢幻般的光澤,觸手溫潤柔滑,黃笠接過,隻覺輕若無物,知是至寶,心中又是一陣感激。

一夜無話,各自安歇,但黃府上下,都滿懷忐忑歡喜,等待即將到來的變局。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黃笠便與蘇巧一同乘車,再次前往天香閣。

有洪浩先前的銀票和警告,徐三娘果然將蘇婉清護得極好,小院清靜,未見閒雜人等。蘇巧氣質溫婉中自帶威儀,寥寥數語便讓蘇婉清安心,略作收拾,便隨他們悄然離去,直奔城外皇家行宮方向。她早已通過特殊渠道遞了帖子,言明有故人攜一才女求見長公主。

另一邊,日上三竿時分,黃府大門外再次傳來動靜。這次並非氣勢洶洶,而是惶急中帶著卑微。

「黃老爺,黃老爺在家否,下官劉守誠,特來拜會。」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客氣,甚至有一絲驚嚇過度的顫抖。

門房通傳,黃钁與洪浩對視一眼,心中有數。

來到前廳,隻見劉守誠已等候在此,昨日那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一身常服,額角見汗,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他身後隻跟著那名老管家,再無官兵隨從。

「劉大人去而複返,不知有何指教?」

見他如此形狀,洪浩便知書信已經起了作用,便不鹹不淡隨意問道。

劉守誠搓著手,上前幾步,對著黃钁低聲下氣:「黃老爺,昨日……昨日是下官莽撞,聽信讒言,誤會了賢侄,實在是……實在是慚愧。」

他偷眼瞧了瞧若無其事的洪浩,心頭更是打鼓,「下官回去後,細細思量,覺得黃老爺治家有方,黃公子品性純良,這婚事……這婚事……」

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道:「下官覺得,小女蒲柳之姿,恐難與黃公子匹配,且昨日請人重新合了八字,確有大衝,強求恐生禍端。故此……故此特來,與黃老爺商議,此前婚約,不如……不如就此作罷,各自另覓良緣,可好?」

這主動求退的謙卑模樣,與昨日那興師問罪,盛氣淩人的郡守判若兩人。黃钁心中既覺快意,又感凜然,知曉必是蘇巧的書信起了作用,而且這作用大得嚇人。

洪浩微微一笑:「劉大人深明大義,顧全兩家顏麵與兒女福祉,實乃美事。隻是這退婚之言出自大人口中,外人若是不明就裡,恐有損劉小姐清譽,亦對我黃家名聲有礙……」

「不會不會,決計不會。」劉守誠忙道,「下官對外必言,乃是請了得道高人卜算,八字犯衝,實非良配,為兒女長遠計,忍痛解除婚約。一切過錯,皆在下官考慮不周,與黃家、與黃公子絕無乾係。」

他此刻隻求儘快了結此事,撇清關係,生怕那封來自宰相府的信中隱含的更深層敲打變成現實。

「既如此,那便依大人之言。」洪浩點頭,算是為這場鬨劇般的聯姻畫上了句號。

劉守誠如蒙大赦,又講了許多賠罪的話,留下作為賠罪的一大堆物件,這才灰頭土臉地告辭離去,背影狼狽,再無半分郡守威嚴。

官場也好,修仙也罷,一般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一日後,一樁更大的訊息轟動了整個巴郡城,甚至向周邊州府擴散。

先是郡守劉家與富商黃家的婚事,因八字不合悄然解除,引得路人議論紛紛。緊接著,更驚人的訊息傳來,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嫡妹,平樂長公主殿下,在巴郡行宮小住期間,偶遇一出身書香,品性高潔、才華橫溢的孤女蘇婉清,憐其身世,愛其才情,竟當場收為義女,賜下封號「清平縣主」。

幾乎與此同時,黃府放出訊息,黃家公子黃笠,將迎娶平樂長公主新收的義女,清平縣主蘇婉清。長公主殿下將親自主婚,縣主從行宮發嫁。

訊息一出,全城嘩然。前一刻還在私下議論黃家退婚是否得罪郡守,那蘇姓女子出身青樓的人們,下一刻便被這急轉直下的劇情震得目瞪口呆。

郡守之女瞬間被長公主義女的光環徹底碾壓,所有關於蘇婉清出身的非議,在「縣主」尊號麵前悄無聲息地消散,轉而變成了對黃家好運道的無儘羨慕與對黃笠的嫉妒——這書呆子是何等造化,竟能娶到長公主的義女。

原先那些因黃家退婚而觀望,甚至準備看笑話的張三李四王麻子們,此刻全都換了麵孔,賀禮如流水般湧向黃府,門庭若市,道喜聲不絕於耳。

大婚之日,巴郡城萬人空巷。

長公主儀仗開路,皇家侍衛護持,八抬鎏金大轎從行宮迤邐而出,嫁妝綿延數裡,珍寶古玩,綾羅綢緞令人目不暇接,彰顯著天家恩寵。清平縣主鳳冠霞帔,以扇遮麵,身姿窈窕,氣度清華,雖瞧不清麵容幾何,但那通身的貴氣與書卷氣,已讓觀禮眾人心折。

黃笠身著天蛛錦裁製的喜袍,愈發顯得麵如冠玉,意氣風發。他騎在高頭大馬上,望著那頂越來越近的花轎,心中激蕩,恍如夢中。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長公主殿下端坐主位,滿麵笑容,更親自為新人賜福。黃钁夫婦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聽著滿堂的恭賀,隻覺如同墜入雲端,又是歡喜又是感慨。

婚禮極儘隆重奢華,賓主儘歡。流水席直擺了三天三夜。

洪浩望著滿堂紅光,觥籌交錯,心中亦是滿足歡喜。

大婚三日,喜氣未散,黃府內外仍洋溢著歡慶後的餘溫。

見黃笠婚事已成,黃府上下安穩,洪浩心中牽掛稍去。他與蘇巧、黃柳、瑤光商議,是時候返回水月山莊了。黃柳再多留些時日,一來多享天倫,二來也坐鎮家中,以防那劉守誠賊心不死,暗中生事。

黃钁夫婦與黃笠,蘇婉清自是萬分不捨,尤其是黃笠,拉著洪浩的手,眼眶泛紅,有千言萬語,卻隻化作一句:「哥哥,珍重。」蘇婉清亦是盈盈下拜,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好好過日子,孝敬父母。」洪浩拍拍黃笠肩膀,又對黃钁夫婦笑道,「老爺夫人保重身體,家中若有難處,可隨時讓姐姐知會我們。」

揮彆滿是不捨的家人,洪浩一行離了巴郡城,不過小半日功夫,便遠遠瞧見了清幽如舊的水月山莊。

離家數日,處理凡俗瑣事,雖也精彩,但終不及山中清淨自在。幾人心情都輕鬆起來,輕巧落在山莊門前。

謝籍早已感知幾人,早早在大門處等著眾人。

不過還不等洪浩講話,卻見謝籍哭喪著臉,開口便是一道晴天霹靂:

「小師叔,師祖……師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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