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人,衙門有急事。”
陸文淵淡淡瞥我一眼:
“夫人早些歇息,我去去便回。”
他回不來了——那是那姑娘給我的下馬威。
我轉身喚來從孃家帶來的護衛淩風。
戰場上探軍情的人,隻要他想,冇什麼查不到。
“查查,老爺近來都去了何處。”
“莫聲張,更彆打草驚蛇。”
他頗為意外地看我一眼。
我與陸文淵成婚十二載,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粗粗一算,相識三十年了。
我會疑心權傾朝野的父兄謀逆,都不會信陸文淵會負我。
正因如此,被辜負信任,被最親近的人反手捅刀,才更痛。
“衙門後門有他備著的馬車,此刻跟上去,你該很好查。”
人一旦接受現實,放下情愫,腦子便格外清醒。
陸文淵日日泡在衙門,如何能在我眼皮底下養個大活人。
大抵便是從衙門金蟬脫殼,偷閒而去。
我猜得不錯。短短幾日,他藏於西城的姑娘,連祖上三代明細,都擺在了我案頭。
原是兄長舊日副將的庶女,柳含煙。
正值芳華,在京郊縱馬,跌進了陸大人的懷裡。
庶女艱難,受儘嫡母與姊妹磋磨,縱馬出城是為尋條活路。
陸文淵憐惜她。
於是憐惜到了床榻上,為她置辦三進院落,仆從成群,比我這正妻排場還大。
小姑孃的愛張揚又霸道,她總急切想證明自己比人老珠黃的原配更重要。
所以,我生辰時,她發了高熱。
父兄忌日,她落了水。
我設宴待客,她院裡走了水。
一回又一回,讓陸文淵做了背棄我的選擇。
甚至,她知道我有支長公主賞的南海珠釵,便纏著陸文淵要一對南海珠耳墜。
即便不是采珠季,即便南海珠專供宮闈,克己守禮的侍郎大人,仍逾矩一擲千金,為她尋來碩大一對。
他花了三月,親手將其鑲成耳墜,作為柳含煙的生辰禮。
柳含煙曾在她嫡姐跟前炫耀:老女人配不上這般貴重物件。
唯她如花年紀,才壓得住它的風華。
她一回回壓過老女人的風華,一回回證明瞭自己穩居第一的愛。
而陸文淵,自始至終心知肚明地縱容。
我雖早有預料,人心變卻後的真相免不了殘忍,卻仍有幾分隱痛。
我的年少情意,原也有吞針咽劍的一日。
可我沈清辭,向來不肯吃虧。
你贈我針尖,我必還你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