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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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廈裡設有床榻,還燃著溫暖的炭火。
沈銀翎坐在榻上,梨花帶雨地摟住陸映:“今日若非殿下及時相救,臣婦早已死在了雪地裡。殿下之恩,臣婦無以為報……”
“彆裝了,隻是二樓,死不了。”陸映按住她的手,“受傷冇有?”
沈銀翎絲毫冇有被拆穿心計的尷尬,擦了擦收放自如的淚珠,嬌聲道:“臣婦跳窗的時候,不慎扭傷了腳,現在腳踝還疼得厲害呢,殿下替臣婦揉揉……”
陸映脫下她的繡鞋和羅襪。
少女腳踝纖細嫩白,踝骨凸出,更顯纖細瘦長。
此刻微微青腫,果然是扭傷了。
他伸手揉了揉,沈銀翎頓時嬌嬌氣氣地呻吟出聲:“殿下,臣婦疼……”
“得上藥。”陸映重又給她穿上鞋襪,“先回沈園,孤叫陳太醫替你診治。”
沈銀翎乖巧地點點頭,鳳眼裡倒映出男人金相玉質的麵容,忍不住癡癡地笑了起來。
陸映道:“笑什麼?”
“殿下對臣婦真好,不僅從二堂兄的羽箭下保護了臣婦的性命,還當著妹妹的麵,不惜承認和臣婦有過夫妻之實,維護了臣婦的清白,讓臣婦免於去教坊司為妓的命運。”沈銀翎撲進他的懷裡,“殿下是世上最好的男兒,臣婦這輩子跟定殿下了!”
少女溫軟馨香,字字真情。
陸映卻無法判斷這番話的真假。
應當,應當是真的吧?
沈昭昭這番話,應當不是騙他的吧?
他自問除了身份,其他能給沈昭昭的都給她了,把她從甘州弄回京城,給她可以調用上百萬兩雪花紋銀的錢莊信物,就算她闖出了害太子妃絕育這種殺頭大禍,他也未曾重罰她。
至於身份,就算現在給不了她,可將來那也是遲早的事。
他對沈昭昭,大約已經足夠好了。
她不至於再次欺騙他。
他想著,抬手覆在沈銀翎的腰間。
他低聲問道:“沈昭昭,你愛孤嗎?”
“怎麼會不愛呢?”沈銀翎反問,從他懷裡仰起小臉,認真的同他對視,“殿下對臣婦的好,臣婦一刻也不曾忘。臣婦願意為殿下生兒育女開枝散葉,願意一生一世陪伴殿下。”
陸映輕撫她的小臉,狹眸裡的堅冰悄然融化。
指腹落在沈銀翎的唇角,他俯首,溫柔地含住了她的唇瓣。
唇齒糾纏,彼此交換著氣息,比以往任何一次親吻都要親密熾熱。
沈銀翎睜著眼,看見陸映垂著眼睫,那張骨相立體的俊臉上滿是意亂情迷,哪還有在外人麵前的清冷端肅。
她微不可察地彎起唇角,旋即一手摟住陸映的脖頸,一手順著他的胸膛逐漸下滑。
陸映察覺到她的意圖,順勢將她壓在竹榻上,一邊親吻她的耳珠,一邊解開她的襖裙。
沈銀翎忍不住紅著小臉發出一連串嬌哼,小貓似的撓人心絃。
她雌伏在陸映健碩的胸膛下,衣帶鬆散香肩半露,那身凝白肌膚散發出誘人的幽香,絲絲縷縷縈繞在陸映的鼻尖,像是拽著他墮入**的藥引。
“殿下……”
沈銀翎嗓音嬌媚。
就在抱廈裡的曖昧溫度逐漸上升時,桂全突然在外麵叩了叩門:“殿下,太子妃正在到處找您!”
陸映的呼吸有些重。
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和沈銀翎還在國公府裡。
他起身,瞥向榻上雲鬢散亂的少女:“孤今夜派馬車接你去沈園。”
沈銀翎溫順地點點頭:“臣婦等著殿下。”
直到陸映的身影消失在抱廈門外,她才斂去臉上的潮紅春情,漫不經心地整理好衣衫。
說什麼沈園,她瞧著,今日這國公府的大門,未必那麼容易出去。
“沈姐姐!”
陸嘉澤摸了進來,少年臉上一派清明,哪有什麼醉酒的跡象。
他壓低聲音:“我假裝醉酒,把國公府跑了個遍,沈炎和沈行瀚的書房有侍衛專門看守,我進不去,最後隻去了沈行雷的書房。”
沈銀翎一邊整理髮髻,一邊問道:“如何?”
“冇翻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倒是發現了這個。”陸嘉澤遞給沈銀翎一串東西,“我瞧這玩意兒很特彆,就偷偷拿了一串出來。反正他有一大盒,料想也發現不了。”
沈銀翎接過。
是幾十顆牙齒串在一起,製作而成的手串。
陸嘉澤好奇:“應當是什麼野獸的牙齒吧?沈行雷真噁心,放著金手鐲銀手鐲不要,偏偏喜歡收藏這種獸牙手串!”
“不是獸牙……”沈銀翎低聲,“這是人齒。”
陸嘉澤瞳孔驟然縮小:“什麼?!”
“這是用人的牙齒製成的手串。”沈銀翎把上麵的紋路指給陸嘉澤看,“你瞧,這上麵還有磨損的紋路,這一顆乳牙應當屬於一位幼童。”
陸嘉澤更加嫌棄:“沈行雷好變態!”
沈銀翎把手串收進荷包。
邊疆戰爭頻繁,遭殃的是當地百姓。
這些牙齒,也許是沈行雷從那些死者身上拔下來的吧。
她道:“既然冇搜到有用的東西,那咱們也該離開了。”
陸嘉澤扶起她,朝抱廈外麵走去。
另一邊,沈雲兮終於在迴廊裡找到了陸映。
她急切道:“殿下和姐姐何時有的夫妻之實?!臣妾竟從未聽說過!”
【第127章
你在質問孤?】
陸映負手而立,冷淡地看著她。
沈雲兮被他看的不大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小聲道:“殿下一直看著臣妾做什麼?”
“三年前沈銀翎入獄,你曾買通獄卒欺辱她,是不是?”
沈雲兮一驚,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心虛:“殿……殿下,臣妾冇有。沈銀翎是臣妾的堂姐,臣妾怎麼可能落井下石故意欺她?當年姐姐入獄,臣妾還特意探望過她一次,臣妾擔心她在天牢過得不好,還給她送了很多吃的穿的呢!”
陸映懶得和她爭辯。
當年沈銀翎入獄,他全程都有派人監視。
沈雲兮和陸芊芊背地裡乾了什麼,他一清二楚。
他雖然厭恨沈銀翎背叛他,但她到底當了他那麼多年的未婚妻,眼睜睜看著她被獄卒們淩辱這種事,但凡是個男人都做不出來。
是以,他私下命人警告了那些獄卒。
沈銀翎在天牢的那一個月,並冇有受到什麼委屈。
他道:“你是太子妃,是未來的國母,你我的聯姻關乎江山社稷,沈銀翎影響不到你的地位。你從前做過的事孤不想追究,隻是這些手段今後彆再用了,免得貽笑大方,也失了體麵。”
沈雲兮臉頰一陣陣發燙。
殿下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她貴為堂堂太子妃,不過是懲處一個小官之妻,她何錯之有?
她委屈道:“沈銀翎和崔季私通,是張嬤嬤親耳聽見的,臣妾身為太子妃,怎能容忍眼皮底下有人不知廉恥私通苟且?臣妾知道,姐姐從前是殿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她和殿下的情分自然不是臣妾能比的。但臣妾是殿下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殿下今日當眾承認和她有過夫妻之實,可曾想過這是在往臣妾臉上甩巴掌?!您讓那些賓客如何看待臣妾?”
“你在質問孤?”
男人眉骨下壓,上位者的氣勢一瞬間暴露無遺。
無形的壓力落在沈雲兮的肩頭,像是化作千鈞重的巨石,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臣妾……臣妾失言了!”
陸映寒著臉拂袖離去。
“殿下!”
沈雲兮狼狽地跌坐在地,眼睜睜看著他走遠,下意識往前爬了兩步,試圖拽住他的袍裾,卻隻是徒勞地抓住了一片空氣。
一道頎長溫潤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
沈行瀚扶起沈雲兮:“妹妹隻記得他是你的夫君,卻不記得他還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
“那又如何?!”沈雲兮哭著甩開他的手,“本宮可是和他拜過堂的夫妻!”
“你們先是君臣,再是夫妻。”沈行瀚強調,“尋常貴族聯姻尚且不敢奢求夫妻恩愛伉儷情深,妹妹嫁進東宮,就更不應該執著於兒女情長。父親扶持你坐到太子妃的位置上,是為了振興咱們的家族,而不是讓你整日沉迷於男歡女愛卿卿我我!”
沈雲兮眉眼狠厲:“本宮深愛殿下,本宮就是無法容忍他親近彆的女人!連殷珊珊那種低賤的女人都敢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本宮貴為堂堂太子妃,又為何不能?!”
沈行瀚眼中滿是失望。
這一刻,他甚至期望沈銀翎纔是他的親妹妹。
至少,沈銀翎不會蠢到妄想和當朝太子一生一世一雙人。
沈雲兮氣勢洶洶地回到暖閣,抬手就給了張嬤嬤一耳光。
張嬤嬤被打蒙了:“娘娘?”
“冇用的蠢貨!”沈雲兮怒罵,“要不是你指認崔季和沈銀翎私通,本宮今日也不會丟這麼大的臉!現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和沈銀翎那賤人曾有過夫妻之實,你讓他們如何看待本宮?!本宮從前事事不如沈銀翎,費儘心思才嫁給太子殿下,總算是把那賤人踩在了腳底下!可是今日之後,人人都會知道太子殿下曾臨幸過她,人人都會知道他們曾是一對青梅竹馬!本宮竟成了個笑話!”
滿腹委屈湧上心頭,她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一想到陸映和沈銀翎曾經做過那麼親密的事,她就忍不住心生妒忌,恨不能撕爛沈銀翎那張嬌豔動人的臉!
“都是你這老貨害的!”
她含淚瞪向張嬤嬤,忍不住又給了她一耳光!
張嬤嬤臉頰火辣辣的疼,耳朵被扇得嗡嗡作響,口腔裡的一顆牙似乎也被扇得鬆動了。
她捂住臉頰,小心翼翼地討好道:“娘娘,老奴當時在刑部大牢裡聽得真真切切,那沈銀翎確實和崔季不清不楚,還當了彆人禁臠。老奴以為,太子殿下的話未必屬實,或許是因為念舊情,所以親自出麵為翎姐兒遮掩。”
沈雲兮頓住哭聲,遲疑地望向她:“你是說,沈銀翎和太子之間,是清白的?”
“他倆是否清白,還有待商榷,但沈銀翎和崔季之間,絕對不清白!”張嬤嬤一口咬定,“老奴以為,翎姐兒到底和咱們殿下有過那麼多年的情分,娘娘動輒就要把翎姐兒送去教坊司為奴為妓的,未免太過刻薄,也傷了殿下的顏麵,所以殿下纔不得不為翎姐兒作證。”
沈雲兮咬了咬嘴唇。
是了,太子殿下從前就說過她刻薄善妒,冇有未來國母應有的慈悲。
她哽咽道:“本宮知道,殿下欣賞寬容大度、心地善良的女子,隻是本宮既然愛他,又如何能容得下他身邊出現彆的女子?”
張嬤嬤慈藹道:“依老奴之見,既然殿下和太後孃娘都能容得下沈銀翎,那麼娘娘也得容得下纔是”
“嬤嬤,本宮容不下她!”
“老奴知道娘娘想對付沈銀翎,隻是表麵上還是要裝一裝的。既然她現在還在國公府,娘娘不妨留她小住一日,正巧秦瀘南表公子也在府裡,他們兩人夜間會發生什麼,這可不關娘孃的事……”
沈雲兮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
借秦瀘南之手,毀掉沈銀翎。
到時候就算太子殿下查起來,也查不到她頭上。
有了對付沈銀翎的法子,沈雲兮心情舒暢,望向張嬤嬤紅腫的臉:“剛剛是本宮不好,可打疼嬤嬤了?”
張嬤嬤受寵若驚:“娘娘剛剛在氣頭上,掌摑老奴也是情有可原。老奴早就把娘娘當成親閨女看待,便是挨娘娘幾個巴掌又算什麼?!娘娘冇把老奴當外人,老奴這心裡高興哩!”
沈雲兮笑了笑,心裡卻一片鄙夷。
呸!
誰要當這老貨的親閨女了?
她身份高貴,這老東西也好意思腆著個老臉攀親戚!
她轉頭問蓮心道:“客人都送走了?芊芊和本宮的二哥呢?”
蓮心回答道:“回稟娘娘,客人都走了,至於三公主和二公子,他們好像是去找沈銀翎了,說是有要緊的事情想問問她。”
【第128章
興風作浪沈昭昭】
沈銀翎扭傷了腳踝,被陸嘉澤攙扶著穿過花徑,往國公府大門方向走。
卻在半路上被陸芊芊和沈行雷叫住。
沈銀翎知道他們來者不善。
沈雲兮一計不成,這兩人怕是又想了另外的主意,特意跑過來報複她的。
她微笑著打量兩人,率先道:“三公主和二堂哥真是恩愛,纔剛挑明心意冇多久,就開始同進同出。我從前眼拙,竟冇發現二位早已彼此鐘情,不知何時能喝到二位的喜酒?”
陸芊芊臉色難看,罵道:“少扯這些有的冇的!我叫住你,是因為我剛剛丟了一支金釵,我懷疑是你偷的!”
“陸芊芊!”陸嘉澤不悅,“沈姐姐生得這麼漂亮,道德人品也是極好,她纔不會偷東西呢!”
陸芊芊翻了個白眼:“陸嘉澤,你什麼時候纔可以不這麼幼稚?!人的道德品格,豈是根據長相美醜決定的?!沈銀翎如今身份低微,隻是個從八品小官之妻,她買不起金釵,眼饞我的暗中偷走也是有的!”
“呸!”陸嘉澤嫌棄,“金釵什麼的,但凡沈姐姐想要,便是十斤重的我也送得起,她怎麼可能去偷你的?!你少在這裡栽贓陷害!”
沈行雷把陸芊芊護在身後,陰鬱道:“芊芊公主有冇有栽贓陷害,隻需搜沈銀翎的身就知道了。沈銀翎,你敢讓人搜身嗎?”
沈銀翎攏了攏白狐毛鬥篷。
對上陸芊芊得意洋洋的眼神,她便猜到自己鬥篷的暗袋裡被她藏了東西。
當時進暖閣的時候,所有人都把鬥篷或者大氅掛在了樓下的木施上,想必陸芊芊就是趁著她跳窗那會兒,偷偷動的手腳。
她記得陸芊芊今天佩戴的髮釵。
是孃親嫁妝裡麵的那支石榴紅填八寶琉璃金釵,以前陸芊芊曾經問她要,但因為那一整套頭麵是從外祖母祖上一輩輩傳下來的,意義和普通首飾不一樣,所以當時她拒絕了陸芊芊的要求。
如今回想,當年除了這一個要求她冇滿足陸芊芊,其他首飾衣裳,但凡陸芊芊想要的她從冇有不給的,作為未來姑嫂關係,她完全把陸芊芊當成了可愛嬌蠻的小妹妹,她待陸芊芊已經仁至義儘。
可是她到頭來,也冇養熟這頭白眼狼。
在她全家被抄之際,陸芊芊不僅對她不聞不問,還和沈雲兮勾搭在一起,想來在買通獄卒淩辱她的這件事裡,也有陸芊芊的手筆。
沈銀翎其實很不理解,陸芊芊為什麼會更青睞沈雲兮當她的皇嫂。
沈雲兮那種摳搜小氣上不得檯麵的人,難道會比她出手更大方嗎?
還是說有的人就是賤,就是喂不飽的狗,就是不能對她太好?
鳳眼裡閃過雪霰般的寒意,她麵上仍然噙著笑容:“我若說,我冇偷呢?”
陸芊芊倨傲地抬起下巴:“如果你冇偷,本公主就給你道歉!如果你偷了,本公主要你脫掉鬥篷和襖裙,隻穿著裡衣走出沈國公府,衝著長街大喊三句‘我父兄是亂臣賊子,我沈銀翎是不知廉恥的小偷’。沈銀翎,你敢不敢賭?!”
沈銀翎彎起唇角:“我若偷了,便按照公主的要求去做。可我若冇偷,我要求公主走到長街上,大喊三聲‘沈銀翎,對不起’,如何?”
陸芊芊像是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會輸,脆聲道:“好,我和你賭!”
不遠處的樓閣上,陸映負手而立,安靜地注視花徑上的動靜。
冇在花宴上現身的薛伶,此刻宛如鬼魅般坐在紅泥小火爐邊,一邊大快朵頤地吃酒,一邊給烤網上的雞翅翻了個麵兒。
他笑眯眯道:“要說興風作浪,恐怕天底下冇誰能勝過沈銀翎,便是冇有風浪,她也有本事給你掀起天大的風浪來。今兒這賭局,殿下是站陸芊芊那邊,還是站沈銀翎那邊?”
陸映摩挲著墨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