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太子 第69章 龍珠歸京
日夜兼程,風塵仆仆。這八個字遠不足以形容鄭和艦隊返航途中的艱辛與急迫。來時的航路,雖然充滿了未知與風浪,但心中懷揣著希望與使命,總有一股昂揚的銳氣。而此刻的歸途,艦隊上下彌漫的,是一種混合著巨大犧牲後的悲愴、完成任務後的疲憊、以及對懷中那暖玉寶盒承載的希望能否實現的深切憂慮。
艦隊的規模明顯縮小了,不少戰船在歸墟的血戰中永遠沉沒,或是受損過重,隻能在友艦的拖拽下艱難航行。每一艘倖存船隻的船體上都布滿了觸目驚的傷痕——深深的爪痕、被腐蝕出的坑洞、斷裂後勉強修複的桅杆、以及被鮮血反複浸染又衝刷後留下的暗紅色印記。風帆上滿是破洞,如同經曆戰火洗禮的殘破戰旗,卻依舊倔強地捕捉著每一絲能夠推動它們歸家的風。
將士們的臉上,沒有了出發時的意氣風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生死淬煉後的沉靜與滄桑。許多人身上帶著傷,裹著滲血的繃帶,眼神中除了疲憊,更深處是一種對逝去同袍的哀悼,以及一種對自身能夠倖存下來的複雜慶幸。他們默默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修補船體,擦拭兵器,清理甲板上乾涸的血跡,目光卻總會不自覺地投向艦隊中央那艘傷痕最為累累、卻也最為榮耀的旗艦——「鎮海號」。
鄭和幾乎未曾閤眼。他站在「鎮海號」的船頭,與來時一樣的位置,身形卻似乎更加挺拔,如同飽經風霜卻愈發堅韌的礁石。他的官袍破損處用針線粗糙地縫補著,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倦容,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銳利,彷彿有兩簇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他的右手,始終緊緊按在胸前,那裡貼身存放著那個關乎大明國運、關乎燕王性命的暖玉寶盒。盒身傳來的溫潤暖意,以及其中那道七彩流光隱隱傳來的、如同心跳般磅礴的生命脈動,是他支撐下去的唯一信念。
航程中,並非一帆風順。遠離歸墟秘境後,那片神秘海域施加的某種「庇護」似乎也隨之消失。他們遭遇了罕見的風暴,漆黑的雲層低垂,雷霆如同巨神的鞭子抽打著海麵,海浪如山巒般起伏,彷彿要將這些僥幸從歸墟生還的船隻徹底吞噬。他們也遇到了幾波不開眼的海盜,那些在尋常商旅眼中如同噩夢般的骷髏旗,在剛剛經曆過真正地獄般戰鬥的大明艦隊麵前,顯得如此可笑與孱弱。甚至不需要主力戰船出手,幾輪複仇般的弩炮齊射和精準的箭雨,就將那些海盜船連同其上的亡命徒送入了海底,彷彿隻是清理了幾隻礙眼的蚊蠅。
每一次意外,都讓鄭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親自指揮應對風暴,確保寶盒萬無一失;他下令以最快速度殲滅海盜,不留任何後患。他不能允許任何意外,在距離成功僅一步之遙的時候發生。
當遙遠的海平線上,那道熟悉而親切的、屬於大明疆土的墨綠色海岸線,如同亙古的承諾般緩緩浮現時,整個艦隊先是陷入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死寂。隨即,如同積蓄了太久太久的火山猛然爆發,震耳欲聾的、夾雜著哭腔與嘶啞的歡呼聲,從每一艘船上衝天而起!
「回家了!我們回家了!」
「大明!是大明!」
「爹,娘,孩兒回來了……」
「兄弟,我們……我們做到了……」
許多人跪在甲板上,用力捶打著船板,失聲痛哭;許多人相互擁抱,任憑熱淚縱橫;更多的人,則是朝著海岸線的方向,挺直了脊梁,鄭重地行著最標準的軍禮,以此告慰那些永遠留在歸墟七彩海水下的英靈。
鄭和同樣心潮澎湃,眼眶濕潤。但他沒有絲毫耽擱,艦隊甫一靠岸,在早已接到飛鴿傳書而等候在港口的當地官員驚愕而崇敬的目光中,他立刻帶著最精銳的一隊親兵,換上了早已備好的、帝國最快的駿馬。
「八百裡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甚至來不及喝一口熱水,鄭和將暖玉寶盒用最柔軟的絲綢層層包裹,緊緊縛在胸前,翻身上馬,一拉韁繩,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嘶鳴,隨即如同一道離弦的利箭,沿著通往京城的官道,絕塵而去!身後的親兵衛隊,同樣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緊緊跟隨,馬蹄聲如同密集的戰鼓,敲碎了官道沿途的寧靜。
一路換馬不換人,風馳電掣。鄭和與他的衛隊,像一道席捲一切的旋風,掠過城鎮,掠過鄉村,掠過田野與山川。官道上的行人商旅紛紛驚恐避讓,各地驛站的官員更是早已得到嚴令,以最高的效率和準備,確保這支承載著帝國希望的隊伍暢通無阻。
鄭和的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連續的海上顛簸、歸墟惡戰、以及此刻不眠不休的策馬狂奔,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但他的精神卻如同繃緊的弓弦,越來越銳利。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快!更快!早一刻將龍珠元氣送入京城,燕王殿下就多一分生還的希望!
……
京城,燕王府。
時間的流逝在這裡彷彿變得粘稠而緩慢,每一刻都是一種煎熬。朱棣的寢殿內外,籠罩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重與壓抑,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帶著藥石無法掩蓋的、若有若無的衰敗氣息。
殿外,輪值的太醫們聚在一起,低聲交換著意見,每個人的眉頭都緊鎖著,臉上寫滿了無能為力的挫敗與憂慮。幾位被請來誦經祈福、試圖穩固朱棣魂魄的高僧大德,盤坐在蒲團上,梵唱聲低沉而悠遠,卻似乎也難以穿透那籠罩在燕王身上的深沉死寂。侍衛們如同雕塑般佇立在各個要害位置,眼神警惕,但那份警惕之下,是無法掩飾的沉重與不安。
燕王朱棣,靜靜地躺在錦榻之上,身上覆蓋著柔軟的錦被。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彷彿最好的瓷器,脆弱得一觸即碎。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極致,胸口隻有極其輕微的、間隔很長的起伏,若非那些最精密的絲線懸脈之術還能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脈動,幾乎與死人無異。他的身體冰冷,即使殿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炭火,也無法驅散那股從骨髓深處透出的寒意。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左臂那處傷口,雖然被層層紗布包裹,但依舊有絲絲縷縷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青黑色寒氣不斷滲出,使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散發著一種不祥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
皇帝朱標幾乎放下了所有非必要的政務,每日都會親臨燕王府。他有時會坐在朱棣榻前,久久凝視著弟弟了無生氣的麵容,緊握著那隻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儘管他知道這隻是徒勞。有時,他會沉默地聽取太醫令的稟報,每一次聽到「脈象依舊微弱」、「寒氣深入臟腑」、「魂魄波動幾近於無」這類話語,他眼中的陰霾便會加重一分。這位以仁厚穩重著稱的年輕帝王,眉宇間的憂色與日俱增,彷彿有無形的重擔壓在他的肩頭,讓他挺拔的身姿都略顯佝僂。整個大明朝堂,都因這位戰功赫赫、鎮守北疆的擎天之柱的安危而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下,各種暗流在寂靜的表麵下悄然湧動。
這一日,朱標剛在武英殿處理完幾件緊急奏章,心中記掛著朱棣,正準備再次起駕前往燕王府。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極其急促、完全失了章法、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情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飛快地逼近!
「陛下!陛下!!」一名貼身內侍,幾乎是連滾爬爬、衣衫不整地衝破了殿外侍衛的阻攔,猛地撲倒在殿門門檻處,因為跑得太急,氣息不接,臉色漲得通紅,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哭腔喊道:「回來了!鄭……鄭和將軍回來了!他帶著……帶著龍珠回來了!!」
「什麼?!」
朱標猛地從龍椅上彈起,動作之大,險些帶翻了麵前的禦案!他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如同絕境中看到曙光般的璀璨光彩,連日來的疲憊與憂慮彷彿被這一聲呼喊驅散了大半!他甚至來不及責怪內侍的失儀,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急聲道:「快宣!不!朕親自去迎!擺駕燕王府!」
皇帝儀仗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匆忙集結,朱標幾乎是等不及鑾駕完全準備好,便率先大步流星地衝出武英殿,徑直登上禦輦,連聲催促:「快!去燕王府!」
當禦駕以驚人的速度抵達燕王府門前時,朱標不等內侍攙扶,便自行躍下禦輦。他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那個跪在府門前、被一群風塵仆仆、甲冑染塵的親兵護衛在中央的身影。
那是鄭和。
此時的鄭和,與昔日那個威嚴整肅的艦隊統帥判若兩人。他一身戎裝破損不堪,沾滿了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汙和長途奔波的塵土,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深刻倦容,嘴唇因為缺水而乾裂出血口,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如同燃燒的炭火,閃爍著堅定而熾熱的光芒。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手中緊緊捧著的,正是那個看似樸素、卻牽動了無數人心的暖玉寶盒!
「陛下!」看到朱標,鄭和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卻蘊含著如釋重負的激動與無比的鄭重,「臣,鄭和,奉旨東海尋藥,今幸不辱命,攜歸墟龍珠本源元氣歸來!願吾皇萬歲,願燕王殿下早日康複!」
朱標快步上前,根本不顧君臣禮節,一把托住了正要叩拜下去的鄭和的手臂,感受著對方手臂傳來的、因疲憊和激動而產生的細微顫抖。他看著鄭和憔悴不堪的麵容,想象著這一路他們所經曆的難以言說的艱險與犧牲,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了一句沉甸甸的、充滿了真摯情感的話:「三寶!辛苦了!朕……謝謝你,謝謝將士們!」
「此乃臣等本分!」鄭和鏗鏘回應,將手中的暖玉寶盒再次高高舉起。
朱標鄭重地雙手接過玉盒。玉盒入手,一股溫潤卻磅礴的暖意瞬間透過盒身傳入掌心,甚至隱隱能感覺到其中那道七彩流光如同活物般微微震顫,散發出令人心神寧靜的生機。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彷彿都被這盒中的暖意驅散了幾分。
「快!隨朕入內!」朱標緊緊抱著玉盒,彷彿抱著整個帝國的希望,與鄭和一起,快步衝向朱棣的寢殿。
殿內濃鬱的藥石味和那股衰敗的死氣,在玉盒進入的瞬間,似乎真的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排開、衝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皇帝手中那個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玉盒之上。
朱標走到朱棣榻前,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用微微顫抖的手指,緩緩地、小心翼翼地,開啟了暖玉寶盒的盒蓋。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清越悠揚的嗡鳴。一道柔和而瑰麗、凝練如實質的七彩流光,如同掙脫了束縛的精靈,瞬間從盒內流淌而出!它並非刺眼奪目,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嚴與力量,將整個寢殿映照得流光溢彩,牆壁、地板、帷幔、乃至每個人的臉上,都彷彿蒙上了一層流動的七彩霞光。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充滿了盎然生機的氣息彌漫開來,如同春風拂過凍土,甘霖灑落旱田。殿內所有人,無論是年邁體衰、精神不濟的老太醫,還是修為精深、定力非凡的高僧,都在這一刻隻覺得渾身一輕,連日來的疲憊、焦慮、乃至體內一些沉積的暗傷舊疾,似乎都在這種生機氣息的滋養下,得到了顯著的緩解和好轉!
「這……這就是龍珠本源元氣?!」須發皆白、見多識廣的太醫令激動得渾身發抖,胡須都在不停地顫動,他努力湊近一些,感受著那流光中蘊含的磅礴而溫和的力量,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歎,「如此精純磅礴的生機,如此堂皇正大、卻又潤物無聲的純陽氣息!老朽行醫數十載,遍覽古今醫典,尋訪名山大川,也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世間竟有如此神物!這……這已非藥石範疇,近乎造化之力啊!」
「快!準備施藥!」朱標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將敞開的玉盒,遞到了幾位早已準備多時、被公認是太醫院中醫術最為精湛、且自身都擁有不俗修為的太醫,以及一位特意從皇家寺院請來的、德高望重、佛法精深的慧明老禪師手中。
整個過程,莊嚴肅穆,充滿了儀式感。慧明禪師盤膝坐在榻前,手持念珠,閉目凝神,開始低聲誦念一種古老而悠遠的祈福經文。他的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音節都如同金色的漣漪,在七彩流光的輝映下蕩漾開來,安撫著躁動的能量,穩固著虛空。精純平和的佛力,如同最柔和的引導,緩緩籠罩向玉盒中的那道七彩流光。
與此同時,幾位太醫屏息靜氣,運轉體內真氣,手中捏著細如牛毛、卻閃爍著寒光的特製銀針。他們的動作緩慢而精準,彷彿在雕刻一件絕世藝術品。銀針依次刺入朱棣周身各大要穴,尤其是心脈、丹田以及那處不斷散發寒氣的左臂傷口周圍。銀針之上附著著太醫們精純的真氣,並非為了攻擊,而是為了疏導體內的淤塞,暫時打通能量通道,為龍珠元氣的匯入做好準備。
準備工作就緒,慧明禪師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澄澈慈悲。他伸出枯瘦但穩定的手指,淩空對著玉盒中的七彩流光輕輕一引。那道凝練的流光,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如同一條溫順而充滿靈性的七彩小蛇,緩緩地從玉盒中升起,在空中蜿蜒遊動。
在慧明禪師佛力的引導和太醫們銀針構築的「通道」接引下,七彩流光開始緩緩地、一絲一縷地,如同涓涓細流彙入乾涸的河床,渡入了朱棣那幾乎徹底枯竭、冰寒僵硬的體內。
奇跡,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種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發生了。
那溫暖的、蘊含著無儘造化之力的七彩流光,在進入朱棣身體的瞬間,就如同久旱瀕死的荒漠,終於迎來了期盼了千萬年的甘霖!它迅速而溫和地滲透進朱棣早已萎縮、近乎斷裂的經脈,滋養著乾涸皸裂的竅穴,融入那近乎熄滅的生命之火中。
他原本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彷彿一碰即碎的臉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眉心開始,一點點地恢複了一絲淡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紅潤!那紅潤如同初春的桃花瓣,緩慢而堅定地擴散開來,驅散了令人心悸的死灰色。
他冰冷得如同萬載寒玉、觸手生寒的身體,開始從最核心的丹田氣海處,由內而外地散發出融融的暖意。這股暖意並非炭火般的外熱,而是生命本源被重新點燃後,自然散發出的生機之熱。錦榻邊伺候的宮女下意識地伸手觸碰了一下朱棣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驚喜地發現,那之前冰得嚇人的麵板,此刻竟然有了正常的、甚至略高於常人的溫度!
他微弱得幾乎察覺得不到、需要最細的蠶絲懸在腕上才能勉強感知的呼吸,變得明顯、有力了起來!胸膛開始有了清晰而規律的起伏,雖然依舊比常人緩慢,但那悠長的吸氣與呼氣,彷彿沉睡的巨龍正在逐漸複蘇。
最令人稱奇、也最讓太醫們振奮的,是他左臂那處最為棘手、被視為萬惡之源的黑青色傷口!在那七彩流光的拂照、衝刷之下,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生機、散發著陰寒邪氣的青黑色,竟如同遇到了天生剋星的冰雪,開始肉眼可見地緩緩消退、淡化!纏繞在傷口周圍的、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寒扭曲氣息,被至陽至純的龍珠元氣如同陽光化雪般,迅速驅散、淨化!雖然被侵蝕多年的傷口皮肉並未立刻癒合如初,依舊顯得虛弱而缺乏生機,但任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盤踞其中、不斷作祟的詭異邪力,已經被這霸道而溫和的龍珠元氣,從根本上壓製、乃至徹底清除了!
「神效!簡直是起死回生之神效啊!」一位年過花甲、一生見過無數疑難雜症的老太醫,激動得熱淚縱橫,他指著朱棣恢複血色的臉龐和那明顯好轉的傷口,聲音哽咽地連連驚呼,「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殿下血脈中那股糾纏不休、近乎同化的陰寒邪力,被壓製下去了!他那原本如同風中殘燭、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正在得到前所未有的滋養和修複!這……這簡直是神跡!」
所有在場的醫者、修行者,無不嘖嘖稱奇,臉上充滿了震撼與敬畏。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畢生所學所能解釋的範疇,這不再是醫術的較量,而是涉及到了生命本源、天地法則的神話領域。龍珠元氣,無愧其名!
然而,這巨大的喜悅,並未能持續太久,如同絢爛的煙花綻放後,夜空重歸沉寂。龍珠元氣雖然神妙無比,以近乎逆天的手段,將朱棣從徹底湮滅的死亡線上強行拉了回來,極大地補充了他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驅散了盤踞最深的邪神殘穢,但是……
朱棣的眼皮,在七彩流光的滋養下,微微顫動了幾下,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抖,彷彿掙紮著想要睜開,看清這個他幾乎永遠告彆的人世。床榻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朱標更是下意識地向前傾身,屏住了呼吸。可是,那沉重的眼皮最終隻是顫動了幾下,並未如願睜開。他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平穩,麵色紅潤,身體溫暖,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尋常的睡眠。
希望的曙光剛剛照亮,一絲陰雲又重新籠罩上心頭。
太醫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之前的激動中冷靜下來。他再次上前,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朱棣的腕脈上,閉目凝神,仔細感知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他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蹙,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最終,他收回手,來到朱標麵前,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謹慎與凝重:「陛下,龍珠元氣,確乃奪天地造化之神物,功效非凡。臣等可以確認,此元氣已成功為殿下續接了近乎斷裂的血脈,驅散了盤踞最深的邪神殘穢,更以其磅礴生機,穩住了殿下瀕臨消散的魂魄,使其重歸穩固。」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臉上露出一絲困惑與無力:「然……陛下,請恕臣等無能。殿下此番傷勢,實在過於詭異和沉重。其靈魂在與那邪神意誌漫長而殘酷的對抗中,受損之重,遠超我等想象,幾近……崩碎邊緣。加之其體內那特殊的血脈本源,在此次劫難中近乎燃儘,這種創傷,已非單純的『損傷』,而是傷及了存在的『根本』。」
太醫令抬起頭,目光坦誠而帶著深深的憂慮:「龍珠元氣,如同為一片乾涸的沙漠,注入了無窮無儘、品質極高的水源。但……盛裝這些水源的『容器』——也就是殿下的靈魂與血脈本源本身,卻已經布滿了裂痕,甚至瀕臨破碎。水源雖足,卻無法被有效儲存、利用,更難以自行修複容器上的裂痕。」
「因此,殿下何時能醒,醒來後,其神智慧否完全恢複,記憶是否完好,修為還能保留幾成……這些,已非藥石或外力所能決定。龍珠元氣為他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但最終,還需要看他自身意誌的堅韌程度,看他求生信唸的強大與否,以及……那冥冥之中,難以揣測的造化了。」
朱標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激動之色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痛惜的瞭然。他走到床榻邊,看著弟弟雖然氣息平穩、麵色紅潤,卻依舊緊閉雙眼、沉浸在一個無人能觸及的深淵夢境中的麵容,沉默了良久。
他能感受到那暖玉寶盒殘留的溫暖,能感受到朱棣體內那磅礴的生機,但也能感受到,在那生機之下,一種更深層次的、靈魂層麵的虛弱與沉寂。
能保住性命,從那樣必死的絕境中掙脫出來,已經是僥天之幸,是鄭和與無數忠誠勇敢的將士,用生命和鮮血從那個名為歸墟的絕地中硬生生奪回來的奇跡!他還能要求更多嗎?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朱棣那已經回暖的、甚至有些溫熱的手背,動作輕柔,彷彿怕驚擾了他的安眠。
「無論如何,」朱標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打破了殿內的沉寂,「辛苦諸位了。龍珠元氣既已奏效,便是天大的幸事。後續調理,還需仰仗諸位,用最好的藥,最精心的方法,不可有絲毫懈怠。」
「臣等遵旨!必當竭儘全力!」太醫與僧人們齊聲應道。
朱標微微頷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朱棣,轉身走出了彌漫著藥味、檀香和淡淡七彩輝光的房間,來到庭院之中。
夜空之中,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清冷的銀輝灑落人間,彷彿能洗去一切汙濁與陰霾。朱標仰頭望著那輪明月,深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氣,胸腔中那股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濁氣,似乎終於吐出了些許。心中那塊最重的、關乎弟弟生死存亡的巨石,總算稍稍落下。老四的命,暫時是保住了。
但是,歸墟真龍那蒼茫而威嚴的告誡話語,卻在他耳邊再次清晰地回蕩起來,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鼓點,敲在他的心上——「幽溟之患,非止於此」。
是啊,那所謂的「海主」,其本體並未真正降臨,僅僅是一縷跨越無儘空間的意誌,一絲滲透過來的汙染力量,就幾乎奪走了大明一位戰功赫赫的親王的性命,迫使帝國動用了最精銳的艦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勉強求得一線生機。其本體的威脅,該是何等恐怖?其所代表的「幽溟」之力,又是何等深邃與可怕?這隱藏在無儘深海與未知維度中的敵人,就像一柄無形卻鋒銳無匹的利劍,始終懸在大明乃至整個世界的頭頂。而且,老四身上那源自母後、卻又明顯發生了未知異變的「汐族」血脈,其背後隱藏的古老詛咒、悲劇命運與深層次的秘密,也才剛剛揭開了冰山一角。
未來的路,依舊漫長而艱險,充滿了未知的挑戰與危機。
就在朱標立於庭院中,望著明月,心潮起伏,思緒萬千之際,一名貼身內侍悄無聲息地走近,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用極低的聲音稟報道:「陛下,宮內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鉞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奏,關乎……孝慈高皇後早年留在宮中秘庫的一些遺物,以及……一些可能與其身世來曆相關的陳舊檔案,近日整理庫房時,有了新的發現。」
朱標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轉過身來,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母後的秘密?隱藏在老四血脈源頭背後的、那糾纏著古老族群、禁忌祭祀與詭異汙染的真相,終於要有新的、可能更具決定性的線索了嗎?
他立刻沉聲道:「宣!朕在武英殿側殿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