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太子 第79章 古老的盟約
凝霜閣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的冰湖,沉重而寒冷。蘇瀾背對著朱棣,肩頭微微起伏,顯示著她內心極不平靜。朱棣那番尖銳卻直指核心的質問,如同無形的重錘,敲碎了她長久以來用以自我保護的外殼,露出了內裡深藏的疲憊、痛苦與……迷茫。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星螺,那冰涼的觸感和其中流淌的、屬於先祖的純淨力量,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與依靠。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翻騰起族中口耳相傳的、染著血與火的破碎記憶。
那是被刻意塵封、隻在守望者之間秘傳的痛史。
古老的汐族,曾如璀璨的明珠,散落在無儘海洋的隱秘角落。他們並非居於海底,而是棲息於那些受星辰與潮汐祝福、隱藏於迷霧或奇異力場中的島嶼秘境。他們尊崇北辰,觀測星軌,聆聽潮音,駕馭水元,與海洋中的靈性生命和諧共處。他們的文明,如同他們的發簪與星螺,精美、深邃,與自然共鳴。
然而,力量的誘惑,如同深海中最豔麗的毒水母,悄然侵蝕了部分族人的心靈。不知從何時起,以「深瞳」部族為首的一支,開始不滿足於星辰與潮汐的賜予。他們在古老的禁忌文獻中,發現了一個被封印的名字——淵寂。
文獻中語焉不詳地提及,那是存在於現實維度之外、一切時空終末的「歸墟之影」,是趨向絕對靜止與熱寂的冰冷意誌,是萬物終結的另一種形態。它本身並無善惡,但其存在本身,對生機勃勃的現實世界而言,便是最徹底的否定與毒藥。
「深瞳」部族的祭祀們,被文獻中描述的、那近乎永恒的「存在」形態與無視法則的「力量」所迷惑。他們堅信,通過特殊的祭祀,可以「借取」淵寂的力量,讓汐族超越凡俗的束縛,成為海洋乃至更廣闊世界真正的主宰。他們罔顧了曆代先知的警告——與「歸墟」建立聯係,無異於引火燒身,終將導致文明的徹底湮滅。
一場分裂在所難免。以蘇瀾所屬的「星輝」部族為首的保守派,堅決反對這種自取滅亡的瘋狂行徑。而「深瞳」部族則斥責他們固步自封,阻礙族群進化。
衝突最終在位於「漩渦海眼」附近的古老祭壇爆發。那是一次慘烈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內戰。汐族引以為傲的水元掌控力相互碰撞,捲起滔天巨浪;星辰秘法勾勒出的光軌與源自深淵的褻瀆符文交織,撕裂天空。
「深瞳」部族,在一位名為「滄溟」的大祭司帶領下,動用了他們秘密準備多年的禁忌祭儀。他們以族人的生命與靈魂為祭品,強行撕裂了現實與虛無的邊界,開啟了那個微小卻致命的——「孔隙」。
蘇瀾的腦海中,彷彿再次響起了那天的景象——天空如同破碎的琉璃,露出其後無儘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極致的寒冷並非來自冰雪,而是源自生命本質被否定的「死寂」。黑色的、如同液態陰影的能量從「孔隙」中湧出,如同瘟疫般蔓延。被黑光掃過的族人,無論是「深瞳」還是「星輝」,都在瞬間發生可怕的異變,或是凍結成扭曲的冰雕,或是血肉消融化為蠕動的暗影怪物,或是理智崩壞淪為隻知殺戮的爪牙。
古老的汐族文明,在那一刻,迎來了它的黃昏。
「星輝」部族在付出慘重代價後,一部分精銳在時任族長(蘇瀾的先祖)帶領下,拚死搶出了象征淨化與守護的「潮汐發簪」的核心部分(玉簪),以及部分記載著正統星辰秘法的傳承信物(如星螺),並利用對海流與星象的熟悉,僥幸逃離了已成地獄的族地。而「深瞳」部族,則與他們開啟的「孔隙」,以及那源源不斷湧出的淵寂之力,一同沉淪,成為了被汙染、被奴役的怪物,或是化為了「孔隙」守護者的一部分。
逃離的「星輝」遺民,從此成為了漂泊的守望者。他們分散隱藏在各大洋的偏僻角落,時刻監視著「孔隙」的動向,試圖找到徹底封閉它的方法,並躲避著那些墮落同胞(現在或許該稱之為「淵寂造物」或「深潛者」)的追捕。蘇瀾,便是這一代肩負著守望使命的遺民之一。
然而,數千年的漂泊與隱匿,傳承早已殘缺不全,力量也在不斷衰減。關於徹底封閉「孔隙」的方法,隻剩下一些模糊的歌謠和殘缺的記載,指向一個名為「三鑰封印」的古老盟約。
這三把鑰匙,據傳是汐族鼎盛時期,先知們預見到未來可能出現的危機,而留下的最後保障。它們分彆是:
1純淨的北辰之靈:擁有淨化汙染、穩定時空的星辰本源之力。
2完整的潮汐聖物:蘊含著汐族正統傳承的淨化與守護意誌,是引導力量的媒介與信標。
3至陽的龍神之力:並非特指某種生物,而是指一種極其熾熱、蓬勃、代表極致「生」與「動」的宇宙本源力量,用以對抗淵寂那極致的「死」與「靜」。
尋找並集齊這三把鑰匙,在「孔隙」力量週期性衰減的特定時刻,於其錨點進行封印儀式,是徹底解決淵寂威脅的唯一希望。
然而,希望何其渺茫。北辰之靈早已在曆史長河中消散難覓;潮汐聖物(發簪)一分為二,流落不明;至陽龍神之力更是虛無縹緲的傳說。
蘇瀾此次冒險離開隱匿的據點,正是因為通過星象觀測和血脈感應,察覺到「孔隙」的活動近期變得異常活躍,其力量滲透範圍有擴大的趨勢。同時,她冥冥中感應到,那失落已久的「潮汐聖物」的另一部分,似乎出現在了遙遠的東方大陸。她抱著萬一的希望,試圖前來尋找,卻沒想到……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湛藍的眼眸中,敵意未消,卻多了幾分複雜的審視,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源自傳承記憶深處的疲憊與絕望。
「你口中的母後……她帶走的,是『潮汐發簪』中,代表『淨化』與『星辰指引』的『玉髓之鑰』。」蘇瀾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那麼尖銳,而是帶著一種陳述古老曆史的沉痛,「而我們『星輝』一脈儲存的,是代表『守護』與『海洋共鳴』的『瀚海之鑰』的殘部,以及……這些記載著恥辱與責任的星螺。」
她的目光落在朱棣手中的完整發簪上,眼神複雜難明。「完整的發簪,確實是三鑰之一的『潮汐聖物』。但是……」她的語氣再次變得冰冷而銳利,指向朱棣,更指向他袖中隱隱散發出令她不安氣息的藍汐,「你!還有你身上那被『深瞳』詛咒汙染的血脈!以及這個……這個被淵寂之力玷汙、扭曲的偽龍之靈!你們本身,就是『孔隙』存在的證明!是災難的餘燼!讓我如何相信,你們會是解決問題的『鑰匙』,而非帶來更大毀滅的隱患?!」
她的質疑,合情合理。從她的視角來看,朱棣的存在,本身就是汐族墮落曆史的活體證據,是「淵寂」力量在此世的錨點之一。而藍汐,更是被淵寂之力強行汙染催生的怪物,即便此刻看似溫順,誰能保證它不會在關鍵時刻再次失控,甚至倒戈相向?
信任的建立,遠非一朝一夕之功,尤其是在跨越了數千年的血海深仇與文明斷層之後。
就在凝霜閣內的氣氛再次陷入僵持之際,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身常服,披著玄色貂裘的朱標,在王鉞的陪同下,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到來,彷彿一股溫潤而厚重的暖流,悄然中和了殿內那尖銳對立的冰冷氣息。他沒有看朱棣,也沒有立刻對蘇瀾說話,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這間充滿曆史塵埃的殿宇,最終落在了蘇瀾手中那光芒微閃的星螺,以及朱棣手中那支完整的發簪之上。
「古老的仇恨,文明的傷痛,確實難以輕易抹平。」朱標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奇特力量,直接回應了蘇瀾最後的質疑,「蘇瀾姑娘,你的警惕與不信任,朕完全理解。」
他走到兩人中間,如同一個沉穩的仲裁者,目光坦誠地看向蘇瀾:「但正如朕的四弟方纔所言,沉溺於過去的傷痛與指責,無法改變現狀,更無法應對我們共同麵臨的、迫在眉睫的威脅——『淵寂』。」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事實力量:「朕可以告訴你幾點。第一,老四身上的血脈,確實源自母後,而母後,是帶著淨化之鑰逃離族地的『星輝』遺民。她的選擇,是守護,而非墮落。老四繼承了她的血脈,也繼承了她的意誌,至今仍在與血脈中的汙染抗爭,並且,他成功了。」他指了指朱棣,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袖中平靜下來的藍汐。
「第二,你口中的『偽龍之靈』——我們稱它為『藍汐』。它並非自願被汙染,它的本質,是純淨的『北辰之靈』碎片,是被『深瞳』部族以邪惡儀式強行捕獲、玷汙,並試圖用作接引淵寂之力的工具。它同樣是受害者。如今,在龍珠元氣以及老四意誌的幫助下,它正在逐步淨化,恢複其本來的靈性。它,符合你口中『純淨的北辰之靈』的描述嗎?或許尚未完全恢複,但其本質,是否正是你們尋找的『第一把鑰匙』?」
蘇瀾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朱棣袖口。北辰之靈碎片?!被汙染後正在淨化?這……這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在她的傳承記憶裡,被淵寂之力汙染的存在,幾乎不可能逆轉,最終隻會走向徹底的瘋狂與毀滅。淨化?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可……若陛下所言非虛,那星螺隱隱傳來的、與那小龍靈之間既排斥又隱約吸引的微妙感應,以及對方身上那確實在不斷純化的靈性氣息……又作何解釋?
朱標沒有給她消化震驚的時間,丟擲了更重的籌碼:「第三,關於『至陽的龍神之力』。」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並未運功,但一股溫潤醇和、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磅礴生機與煌煌正氣的暖意,自然而然地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這股力量與朱棣的龍氣同源,卻更加精純浩大,帶著一種調理陰陽、滋養萬物的特性,彷彿初升的朝陽,溫暖而不酷烈,驅散著殿內最後的寒意。
「我大明朱氏,承天命而立,掌社稷神器。朕之龍氣,乃國運所鐘,萬民意誌所聚,至剛至陽,滌蕩妖氛。此力,可否當得你口中那『至陽之力』?」朱標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帝王特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蘇瀾徹底呆住了。
完整的潮汐聖物(發簪)就在眼前。
本質是北辰之靈、正在被淨化的小龍靈(藍汐)就在對麵。
而至剛至陽、代表此世極致「生」之力的龍氣,正從這位大明皇帝身上清晰地展現出來!
三把鑰匙……竟然以這樣一種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方式,齊聚於此?!
這怎麼可能?!這太荒謬了!可……氣息做不得假!那發簪的淨化之力,那小龍靈純淨的本質核心,那皇帝身上磅礴的陽剛龍氣……無一不在衝擊著她固有的認知。
希望,如同一顆被深埋冰原之下的種子,在絕望的凍土中,感受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開始不受控製地萌發出稚嫩的幼芽。
但她依舊無法完全相信,尤其是對朱棣和他那被汙染的血脈。
「可是……他的血脈……」蘇瀾的聲音帶著掙紮,指向朱棣。
「他的血脈,是詛咒,也是力量。」朱標斬釘截鐵地說道,「正是因為這血脈與『淵寂』的同源性,他才能感知『孔隙』的動向,才能在某種程度上引導甚至對抗其力量。封閉『孔隙』,不僅需要外在的淨化與壓製,或許更需要從內部進行瓦解。老四的存在,是風險,但也可能是我們能否成功的關鍵一環。更何況……」
朱標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彷彿能看透時空:「根據陳瑄送回的情報,以及你們汐族古老的記載,那『孔隙』的位置並非固定不變,它會隨著星辰運轉與深海暗流的特定週期,在廣闊的海洋中移動。下一次它相對穩定出現,並且其力量處於週期性衰減的『視窗期』,就在一年之後,位於東海某片特定的、被稱為『鬼海』或『歸墟邊緣』的海域。錯過這次,下一次機會不知要等到何時,而『淵寂』的影響力,恐怕早已擴散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他看向蘇瀾,眼神銳利:「蘇瀾姑娘,你是願意抱著古老的成見,坐視威脅不斷擴大,最終吞噬你所守護的一切?還是願意冒一次險,相信眼前這看似不可能的組合,抓住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為了你的族群,也為了這個世界的安寧,賭上一次?」
朱標的話語,如同最後的砝碼,重重地壓在了蘇瀾搖擺不定的天平上。
她看著神色平靜卻目光堅定的朱棣,看著袖口中那雙好奇打量著自己的、清澈龍瞳,再感受著朱標身上那令人心安的磅礴龍氣,最後,目光落回自己手中傳承了無數代的星螺。
星螺的光芒,似乎比剛才更加溫潤了一些,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沉默了許久,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蘇瀾終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她肺腑生疼,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些。她抬起頭,眼中的敵意並未完全消失,但那份決絕的排斥,已經被一種極度複雜的、混合著無奈、掙紮與一絲微弱期望的情緒所取代。
「……我需要知道更多。」她的聲音依舊乾澀,卻不再充滿攻擊性,「關於你們如何壓製汙染,關於那龍珠……以及,我需要驗證,你們是否真的有能力,在『孔隙』麵前,控製住……他體內的隱患。」
她沒有完全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她鬆動了。
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展。
朱標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知道,最艱難的第一步,已經邁出。接下來的,便是用事實,一步步瓦解她心中最後的壁壘。
「當然。」朱標頷首,「關於龍珠的來曆,關於老四和藍汐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朕會讓人詳細告知於你。至於驗證……」他看向朱棣,「老四,看來,你需要向我們的客人,稍微展示一下,你這段時間的『成果』了。」
朱棣迎著兄長的目光,緩緩點頭。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力量的展示,更是一場關於意誌與掌控的證明。他必須讓蘇瀾看到,他並非淵寂的傀儡,而是駕馭著深淵之力的……守護之刃。
凝霜閣內,緊張的氣氛悄然轉變,從純粹的對立,轉向了一種充滿試探與驗證意味的微妙平衡。
古老的盟約,在三把意外齊聚的「鑰匙」麵前,似乎終於看到了一絲被重新履行的曙光。儘管前路,依舊布滿荊棘與未知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