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太子 第80章 京華暗影
武英殿內,大朝會的氣氛莊嚴肅穆,百官按品秩垂手肅立,唯有禦座上的皇帝朱標翻閱奏章時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偶爾響起的、官員出列陳奏的清晰話語。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朝會水麵之下,敏銳者卻能察覺到幾絲不易捕捉的暗流。
近日,數份來自不同渠道、措辭卻隱約相似的奏疏,被悄然呈遞至通政司,最終擺上了皇帝的案頭。這些奏疏,有的出自都察院的禦史,有的來自六科給事中,甚至有一兩份來自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內容雖不儘相同,核心卻隱隱指向幾個令人不安的「異動」。
其一,關乎燕王。奏疏中提及,燕王自北疆返京「養病」已近兩月,期間深居簡出,除了陛下偶爾親臨探視,幾乎不見外臣。有太醫署內部隱約傳言,燕王傷勢詭異,非尋常刀兵之傷,似涉及「寒毒侵髓」、「元氣大損」等難以理解的症狀。這引發了部分官員的擔憂——燕王乃國之柱石,北疆防線之定海神針,若其身體長久不愈,恐影響邊關穩定,甚至……引發不必要的猜測。
其二,關乎皇帝自身。有細心者注意到,近月來,陛下臨朝聽政雖依舊勤勉,但麵色偶見疲憊,甚至有一次在朝會中途,以手扶額,似有眩暈之態。更有宮中不便明言的傳言,稱陛下近期頻繁駕臨燕王府,有時甚至深夜方歸,且隨行護衛中偶見一些身著便裝、氣質迥異於禁軍侍衛的陌生麵孔,疑似……方外之人?此等跡象,結合燕王的「怪病」,不免讓一些恪守儒家正道、對「怪力亂神」之事極為敏感的官員心生疑慮。
其三,則是關於東南海疆。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陳瑄,奉旨巡查海防,動靜頗大,處置了不少衛所軍官。這本是整頓軍務的應有之義,但其行蹤似乎過於飄忽,且近期有密報稱,其麾下有小股精銳船隊,曾冒險闖入被漁民視為禁忌的「鬼海」邊緣區域,雖僥幸生還,卻帶回了一些「不祥之物」(指蘇瀾和那凍屍的傳聞被極度簡化扭曲後的小道訊息)。這不得不讓人聯想到陛下近期對海事非同尋常的關注,以及那些關於海外秘聞、前朝尋仙之類的隱憂。
這幾股暗流,並未在明麵上掀起波瀾,也沒有人敢直接質疑皇帝與親王。但它們如同水底滋生的苔蘚,在官員們私下交換的眼神、謹慎的竊竊私語以及那些措辭委婉卻意有所指的奏疏中,悄然蔓延。
此刻,朝會進行到後半段。一位年約五旬、麵容清臒、身著緋袍的官員——禮部右侍郎周文泰,手持玉笏,緩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周文泰聲音洪亮,舉止合度。
「周卿請講。」朱標放下手中的一份關於漕運的奏摺,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陛下,」周文泰躬身道,「《禮記》有雲:『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又曰:『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然此『神道』,乃指天地正氣、祖宗法度,非旁門左道、怪力亂神可比。」他先引經據典,定了基調。
朱標麵無表情,靜待下文。殿內百官也豎起了耳朵,知道這位以耿直和恪守禮法著稱的周侍郎,恐怕要有所指了。
「近日,」周文泰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臣聞市井之間,頗有流言蜚語。或言宮禁之中,有不合禮製之舉;或言親王貴胄,染不明之疾;或言海疆之外,生不祥之兆。此等言論,雖多係無知小民妄加揣測,然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長此以往,恐損陛下天威,搖惑民心,於國朝安定大有妨礙。」
他沒有直接指控任何具體的人或事,而是將矛頭指向了「流言蜚語」,並將其危害提升到了「損天威」、「惑民心」、「妨安定」的高度。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政治話術,既表達了擔憂,又讓人抓不住把柄。
他繼續道:「臣愚見,當此之時,陛下更應垂範天下,秉持正道,親賢臣,遠佞幸(此處暗指可能存在的方士術士),使朝野上下,皆知陛下勵精圖治,唯禮法是遵,唯民生是念。則流言不攻自破,妖孽無處遁形,此乃社稷之福也。」
說完,他深深一躬,退回班列。
殿內一片寂靜。周文泰這番話,看似老生常談的勸諫,實則字字珠璣,暗藏機鋒。他將燕王的「怪病」、皇帝可能接觸「方外之人」以及海疆的「不祥之兆」這些零散的線索,用「流言」包裝起來,並巧妙地與「國之將亡,必有妖孽」的警示掛鉤,最終歸結到要求皇帝「秉持正道」、「遠佞幸」上來。
壓力,無形地傳導至禦座之上。
若皇帝反應過激,急於辯解或駁斥,反而顯得心虛。若置之不理,則等於預設了這些「流言」的存在和危害,勢必助長其傳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標身上。
朱標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沒有立刻回應周文泰,而是將目光掃向丹陛之下的百官,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周愛卿憂心國事,直言進諫,其心可嘉。」
先定下基調,表示肯定,堵住悠悠之口。
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然,流言止於智者,亦止於實跡。」
「燕王朱棣,於北疆為國征戰,身負重傷,此乃儘忠王事,天地可鑒。其所受傷勢,確係罕見,乃極北苦寒之地一種陰寒異毒所致,太醫署殫精竭慮,已尋得對症之法,如今正在王府靜養康複,已無大礙。此事,朕曾命太醫院正詳細記錄脈案,以備稽考。莫非周愛卿以為,太醫院正亦是不明事理、傳播流言之輩?」他直接點明瞭朱棣的傷勢緣由(隱去了超凡部分,歸結為「異毒」),並以太醫院的權威記錄作為背書,反將一軍。
周文泰麵色微變,躬身道:「臣不敢。」
朱標繼續道:「至於朕躬。」他輕輕笑了一下,帶著一絲自嘲,「近日政務繁忙,偶感疲憊,實屬尋常。倒是勞諸位愛卿掛心了。朕非不食煙火之仙人,亦是血肉之軀,豈能無病無痛?至於朕之行蹤,駕臨燕王府,乃是探望兄弟病情,此乃人之常情,莫非亦違了禮法?若論及隨行護衛,朕之安危關乎社稷,用人但求其能,何須拘泥於其出身樣貌?莫非身著便裝、氣質獨特者,便一定是『佞幸』、『方士』?」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將自身的疲憊歸因於政務,將探視兄弟歸為情理,將護衛人選解釋為唯纔是舉,滴水不漏。
最後,他談到海疆:「東南海防,關係國家商路安寧、沿海百姓生計。陳瑄奉旨巡查,整飭軍備,處置庸碌貪墨之輩,正是為了肅清積弊,鞏固海疆。其間或有冒險探查之舉,亦是為明晰海情,防患於未然。所謂『不祥之物』,不過是無知者以訛傳訛。茫茫大海,奇物甚多,豈可儘以『妖孽』視之?若因噎廢食,閉關鎖國,豈非因小失大?」
他環視群臣,目光漸銳:「朕承天命,統禦萬方,自當秉持正道,以江山社稷為重,以黎民百姓為念。然,正道非固步自封,亦非諱疾忌醫。若遇不解之事、不明之物,便一概斥為『怪力亂神』,拒之千裡,此非智者所為,實乃迂腐之見!」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凜然帝威:「朕今日在此明言,燕王乃朕之手足,國之乾城,其康複之日,便是重擔重任之時!海疆之事,關乎國策,朕自有考量,不勞無功而返、坐而論道者妄加揣測!至於朕之身邊,所用皆乃忠於王事、才乾出眾之人,無須他人置喙!」
「望諸卿,各司其職,精誠任事,將心思放在漕運、賦稅、民生、邊備等實實在在的國政之上!而非整日捕風捉影,聽聞些市井流言,便來朕麵前空談誤國!」
一番話語,如同疾風驟雨,又似雷霆萬鈞。既解釋了情況,安撫了部分擔憂,又嚴厲斥責了那種捕風捉影、空談誤國的風氣,更展現了皇帝掌控局麵的絕對自信與威嚴。
周文泰額頭微微見汗,連同其他幾個原本也想附議或暗中抱有類似想法的官員,都深深低下頭去,不敢再發一言。皇帝的反應,遠超他們的預料,不僅沒有陷入被動解釋,反而以強大的邏輯和氣勢,將他們隱隱串聯起來的質疑打得七零八落,並反過來強調了皇權和對實務的重視。
「陛下聖明!」百官齊聲高呼,聲震殿瓦。
這一場朝堂上的暗流湧動,看似被朱標以強硬手腕暫時壓了下去。但朱標心中清楚,疑慮的種子已經種下。周文泰等人背後,未必沒有其他勢力的推動或觀望。那些關於「怪病」、「方士」、「不祥之物」的流言,絕不會因此就徹底消失,隻會轉入更深的暗處發酵。
他必須加快步伐了。在老四恢複力量、與蘇瀾達成合作、陳瑄做好準備之前,他需要確保朝堂的穩定,不能後院起火。
就在朱標於朝堂上應對暗流的同時,燕王府的演武場(一處經過特殊加固、隔絕內外的隱秘場地)內,一場關乎信任建立的力量展示,正在進行。
觀眾隻有一人——蘇瀾。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色衣裙,站在場邊,麵無表情,唯有那雙湛藍的眼眸,緊緊盯著場中央的朱棣和盤旋在他上方的藍汐。
朱棣並未著甲,隻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他屏息凝神,體內那金藍交織的能量漩渦平穩運轉。經過連日的苦修與磨合,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更上一層樓。
「開始吧。」朱棣平靜地開口。
他並未直接攻擊,而是首先展示了「掌控」。
隻見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精純的、帶著煌煌龍威的金紅色龍氣自掌心升騰而起,凝聚成一條寸許長的、活靈活現的小小火龍,在空中蜿蜒遊動,散發出溫暖而正大的氣息。
緊接著,他左手抬起,一股深邃的、泛著星輝般微光的藍色能量流淌而出,這股能量不再帶有之前的死寂與冰冷,反而給人一種幽深、寧靜之感,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不斷旋轉的、內部彷彿有潮汐湧動的蔚藍水球。
一火一水,一陽一陰,兩種屬性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雙手之間,涇渭分明,卻又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平衡與和諧,沒有絲毫衝突的跡象。
蘇瀾的眼神微動。她能感覺到,那水球中的力量,確實源自汐族血脈,但其中屬於「淵寂」的那股令人厭惡的汙染氣息,已被壓製到近乎察覺不到的程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純淨的海洋之力。這……確實超出了她對被汙染血脈的認知。
下一刻,朱棣心念一動。雙手緩緩合攏。
那金色火龍與蔚藍水球,並未像預想中那樣相互湮滅或激烈衝突,而是如同陰陽相吸般,緩緩靠近,最終在它雙掌之間,交融在一起!
沒有爆炸,沒有蒸汽,隻有一道絢麗的金藍色光華閃過。當光華散去,朱棣掌中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如同琉璃般剔透的能量球體。球體內部,金色與藍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相互纏繞、流轉,形成了一種穩定而和諧的共生狀態,散發出一種既溫暖又清涼、既磅礴又內斂的奇特氣息。
「這是……」蘇瀾忍不住低撥出聲。這種將截然相反的力量並非簡單壓製,而是引導其共生的手段,在她殘缺的傳承記憶中,也屬於極高深的境界!
「我與藍汐之力初步融合的形態。」朱棣解釋道,語氣依舊平淡,「可攻可守,亦可滋養修複。」
為了印證其「滋養」之效,他走到場邊一株因為冬季而有些枯萎的盆栽矮樹旁,將手中那金藍色能量球輕輕按在樹乾上。能量球化作柔和的光暈,迅速融入樹身。隻見那原本有些發黃蜷縮的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重新煥發出嫩綠的生機!
蘇瀾瞳孔微縮。這絕非毀滅性的淵寂之力所能做到!
緊接著,是「防禦」展示。
朱棣示意一名忠心耿耿、實力不俗的燕山衛護衛,用軍中製式的強弓,灌注內力,向著他全力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發出淒厲的尖嘯!
朱棣不閃不避,隻是意念微動。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暗藍色冰晶護盾,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形。這冰盾並非靜止,其表麵有無數細密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在流轉。
箭矢撞擊在冰盾之上,並未如預想般將其擊碎或穿透,而是彷彿陷入了一片粘稠無比、同時又堅韌異常的深海漩渦之中。強大的動能被急速衰減、分散,箭矢本身則被一層急速蔓延的冰晶覆蓋,最終力道儘失,「啪」地一聲輕響,斷成兩截,掉落在地。而那麵冰盾,隻是微微蕩漾了一下,便恢複如初。
「此冰非尋常之冰,融入了藍汐的星辰之力與我的龍氣,兼具極寒、堅韌與能量消散之效。」朱棣散去冰盾,解釋道。
最後,是「攻擊」與「配合」。
朱棣目光轉向演武場一側豎立的、包裹著厚厚鐵皮的硬木靶樁。
他肩頭的藍汐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身形驟然變大到丈許長,周身湛藍鱗片光華大放,那雙龍瞳中閃爍著靈動的戰意。它猛地張口,並非噴吐寒冰或火焰,而是噴出了一片絢爛的、如同星河垂落般的純淨星光!這星光帶著淨化與鎮封的氣息,瞬間將那幾個靶樁籠罩。
與此同時,朱棣動了。他並指如劍,體內那金藍交織的能量瞬間轉化為極致熾烈的龍氣炎息,凝於指尖,化作一道凝練無比、近乎白熾色的光束,後發先至,精準地射入被星光籠罩的靶樁!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那白熾光束射入星光範圍後,彷彿受到了某種催化與增幅,威力陡然暴漲,卻又不肆意擴散,而是極度內斂地在那靶樁內部爆發開來!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烙鐵入水的聲音響起。
被擊中的那個包裹著厚厚鐵皮的硬木靶樁,從內部透出熾熱的白光,隨即,那堅硬的鐵皮和內部的硬木,如同被投入煉爐的冰雪,迅速軟化、熔融、汽化,最終在原地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彷彿被無形力量瞬間「抹除」了的空洞!而周圍的靶樁和地麵,卻沒有受到任何波及!
星光照耀,淨化乾擾,增幅炎息,集中爆發!
這一擊,將藍汐的淨化輔助、空間穩定能力與朱棣那至剛至陽、卻又被操控得精細入微的龍氣炎息,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其展現出的控製力、破壞力以及兩者間天衣無縫的配合,令人歎為觀止。
蘇瀾徹底沉默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被「抹除」的靶樁,又看向氣息平穩、眼神清澈、與藍汐默契對視的朱棣。
她之前所有的質疑,在這一係列無可辯駁的展示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汙染,確實存在,但被壓製、甚至被轉化利用了。
力量,確實強大,但被駕馭、被精妙掌控了。
配合,確實存在,而且達到了超越主仆的共生境界。
這……真的還是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容器」嗎?
這……真的還是一個被玷汙的「偽龍之靈」嗎?
她不得不承認,陛下所言非虛。這的確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走在刀鋒之上的、卻又真實存在的……掌控之路。他們,或許真的具備了成為「鑰匙」的資格,甚至……是遠超她想象的、更強大的「鑰匙」。
看著蘇瀾眼中那最後一絲頑固的懷疑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撼、複雜以及一絲微弱希望的茫然,朱棣知道,這場力量的印證,達到了目的。
他收斂氣息,藍汐也縮小身形,重新落回他的肩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現在,」朱棣看向蘇瀾,目光平靜而坦誠,「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關於那『孔隙』,關於『三鑰封印』,關於我們……具體的合作了嗎?」
蘇瀾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許久,終於,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扇通往同盟的大門,在經過朝堂的暗流與力量的印證之後,終於被推開了一道足以讓光線透入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