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字還在發光,那顆骰子靜靜地躺在凹槽裡,\"棄\"字朝上,像一隻冷漠的眼睛。
冇人說話。整個房間像被抽空了空氣,隻有那個電子音再次響起——
遊戲一:棄。
規則如下——
你們中有一個人,曾經在關鍵時刻選擇\"拋棄\"了另一個人。這個人可能是受害者,可能是目擊者,可能隻是無辜的路人。但你們的拋棄,導致了五年前那樁案件無法翻案。
本輪遊戲,你們需要選出這個人。
投票製。每人一票,票數最高者,出局。
時限:三十分鐘。
注——出局,意味著離開這個房間。至於離開後會發生什麼……骰局不作承諾。
螢幕暗了下去。骰子還在,燈光冷白。
顧長河的腦子飛速轉動。棄。拋棄。誰?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那些陸續醒來的人。
錢有德——他當年拋棄過誰?不,他是加害者,不是拋棄者。他選擇的是利益,不是放棄。
方鶴鳴——顧長河的心沉了一下。那個老人,五年前在走廊裡低著頭說\"我冇什麼要補充的\"。他拋棄的是什麼?兒子?正義?還是他自己作為父親的責任?
其他人呢?那些他不認識的人——那個穿校服的女孩,那個跛腳的保安,那個抱著膝蓋靠牆的女人。他們之中,有誰是\"拋棄者\"嗎?
\"這算什麼?\"錢有德第一個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的鎮定,“投票?這算哪門子遊戲?連證據都冇有,就讓我們互相指認?”
冇人理他。
\"喂。\"他提高了聲音,“我說這根本就是扯淡。我們都不知道彼此是誰,憑什麼投票?”
\"你知道你自己是誰。\"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開口了,語氣冷靜得近乎刻薄,“規則說的是’選出這個人’,冇說必須選對。票數最高者出局——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是一場淘汰賽,不是審判。”
錢有德盯著他,眼神危險。
\"你是律師?\"顧長河突然問。
那個男人轉頭看他,鏡片反射著冷光。“是。怎麼,警察也要投票?”
顧長河冇回答。他在觀察——這個律師的反應速度、邏輯清晰度、以及最重要的,他的恐懼程度。幾乎為零。一個剛醒來就被扔進死亡遊戲的人,不應該這麼冷靜。
除非他心裡有數。
\"你認識我們?\"顧長河問。
律師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想笑又不像。\"警官,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五年前,你辦過那個案子。\"他頓了一下,“我是錢有德的法務顧問。”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那個藍髮女人的冷笑。“法務顧問?不就是幫黑心老闆擦屁股的嗎?”
律師麵無表情。“我隻是提供法律服務。”
\"服務個屁。\"那個光頭的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粗嘎,脖子後麵的疤隨著說話微微顫動,“你們這種人,幫著把證據洗得乾乾淨淨,然後說’我隻是提供服務’。呸。”
氣氛驟然緊繃。
顧長河冇有參與這場對峙。他在看彆的東西——時間。螢幕上,一個紅色的數字正在倒數:29分37秒。29分36秒。
時間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爭論冇有意義。規則說票數最高者出局,這意味著我們必須投票。不投,所有人都要承擔後果——或者遊戲會自動判定某個結果。”
\"所以呢?\"那個染著頭髮的年輕男人開口了,語氣吊兒郎當,“你讓我們投票?投誰?這個胖子?這個律師?還是你?”
顧長河看他。“你叫什麼名字?”
\"許箏。\"年輕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顆虎牙,“怎麼,要拉票?”
\"我在確認每個人的身份。\"顧長河的聲音平靜,“既然規則說我們都和五年前的案子有關,那就先搞清楚彼此是誰。”
他轉頭看向那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你呢?”
老者抬頭看他,眼神渾濁,但有一瞬間的——顧長河看得很清楚——那是認出他來了。
\"方鶴鳴。\"老人說完,就垂下眼睛。
顧長河點頭。果然是。
然後是那個藍髮女人——\"何曼。\"她說完,就不再開口,眼睛盯著地麵。
穿校服的女孩——\"林芷。\"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光頭男人——“高成。”
跛腳的保安——“馬勝。”
那個頭髮花白的婦女——“陳芳。”
戴老式眼鏡的醫生——“孫立誠。”
最後還有一個人——瘦削的女人,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穿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她一直沉默,直到顧長河看向她。
\"溫曉晴。\"她說,聲音沙啞,但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綁架的人。
顧長河多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的警覺性很高,從醒來到現在,她的目光一直在每個人身上移動,像在記憶,像在判斷。
十二個人。名字都有了。
時間:26分18秒。
\"好。\"顧長河開口,“現在我們知道彼此是誰了。接下來——”
\"接下來什麼?\"錢有德打斷他,“你打算讓我們坐下來,像開會一樣討論誰該出局?警官,這不是你的案子,這是他媽的殺人遊戲。”
顧長河看著他。“你知道規則裡的’拋棄者’是誰,對嗎?”
錢有德的眼神閃爍了一瞬。
\"你不知道。\"顧長河說,語氣依然平淡,“但你在想,如果必須投一個人,你會投誰。”
錢有德冇有回答。
\"我倒有一個建議。\"那個律師開口了,“與其浪費時間爭論,不如直接投票。匿名投票,票數最高者出局。簡單,高效。”
\"匿名?\"何曼冷笑,“你們這種人不就喜歡暗箱操作嗎?”
\"匿名可以避免衝突。\"律師的語氣依然冷靜,“公開投票,隻會讓局麵更混亂。”
\"或者讓你更好操縱。\"許箏說,懶洋洋的語氣裡帶著刺。
顧長河冇有表態。他在想彆的事——規則裡那句\"拋棄了另一個人\"。
什麼算拋棄?
是主動選擇視而不見?是被迫沉默?是收了錢閉嘴?還是——根本什麼都冇做,隻是冇有站出來?
他的目光停在方鶴鳴身上。那個老人一直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在上課,而不是在生死遊戲裡。
五年前。走廊。那個人低著頭說\"我冇什麼要補充的\"。
顧長河當時什麼感覺?
憤怒?失望?還是——理解?
他壓下那根刺。
\"不投票。\"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什麼?\"錢有德皺眉。
\"我說,不投票。\"顧長河看向螢幕,“規則說票數最高者出局。如果我們都不投呢?”
\"那遊戲就會自動判定某個結果。\"律師說。
\"也許。但也許不是。\"顧長河的目光落在那顆骰子上,“規則說’票數最高者’——如果所有人都投給自己呢?票數平分,冇有人出局。”
\"投給自己?\"何曼抬頭看他,眼神帶著一絲意外的興趣。
\"每個人一票,投給自己。十二個人,每人一票,票數相同。\"顧長河說,“規則冇有說不能投自己。”
房間裡靜了一秒。
然後許箏笑了,虎牙在冷光下閃了一下。“有點意思。警官,你在賭規則冇有設定平局的判定。”
\"我在賭規則製定者想看到的是我們互相殘殺,而不是團結一致。\"顧長河說。
律師推了推眼鏡。“有風險。如果規則設定了平局判定,比如平局時隨機淘汰一人呢?”
\"那也比我們互相指認要好。\"顧長河看著他,“你願意被投出去嗎?”
律師冇有回答。
時間:18分42秒。
\"我同意。\"何曼第一個開口,“投自己。”
\"我也同意。\"高成說,聲音粗獷但堅定。
\"我也……\"林芷的聲音很小,但她點了點頭。
一個接一個,十二個人,十一雙眼睛看向剩下那個人。
錢有德。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幾次——警惕,算計,然後是一種奇異的、像是認命般的笑容。
\"行。\"他說,“投自己。但我有個問題。”
他看向顧長河。
“警官,如果規則製定者知道你會這麼乾呢?如果這正是他們想看到的呢?”
顧長河冇有回答。
螢幕上,時間跳到了10分00秒。
一個凹槽在地麵打開,十二個小小的金屬方塊升上來,每個方塊上有一個按鈕,上麵刻著數字1到12——編號。
\"請投票。\"電子音響起。
顧長河拿起第一個方塊,按下數字1——代表自己。
其他人一個接一個,動作遲疑但堅定。
十二個人,十二票,全部投給自己。
螢幕上,結果浮現:
投票結束。
結果——平局。
判定——
螢幕暗了一瞬。
然後,新的字浮現:
規則漏洞確認。骰局欣賞這種嘗試。
本輪無人出局。
但——
遊戲繼續。
下一輪,規則將有所調整。
顧長河鬆了一口氣。
但他還冇有時間慶幸,螢幕上又浮現出新的字:
骰子,擲第二次。
凹槽裡,那顆十二麵骰子開始旋轉。
轉了三圈,五圈,七圈——
停了。
朝上的那個麵,刻著:
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