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骰子停住的時候,顧長河感到後背一陣發緊。
瞞。
他太清楚這個字意味著什麼。五年前,那個案子從頭到尾,最大的問題不是證據不足,而是證據\"不存在\"。證詞被推翻,監控被覆蓋,值班記錄消失。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平了。
那隻手,可能就在這個房間裡。
螢幕再次亮起,白底黑字:
遊戲二:瞞。
規則如下——
你們中有一個人,隱瞞了與案件相關的關鍵資訊。這個人可能直接參與了證據的銷燬,可能隻是選擇了沉默,也可能隻是\"恰好\"冇有說出某個細節。
本輪遊戲,你們需要讓這個人開口。
方式——匿名提問。每人可以向任意一人提出一個問題,被提問者必須回答。問題必須與五年前的案件相關。
時限:二十分鐘。
注——如果被提問者拒絕回答,或被判定回答不完整,將由骰局代為\"補充\"。補充內容,將向所有人公開。
螢幕暗了一瞬,又亮起:
現在,請提出第一個問題。
房間裡的氣氛變了。
如果說第一輪的\"棄\"是讓人恐懼,那這一輪的\"瞞\",是讓人絕望。因為每個人都有秘密,每個人都有不想說出口的東西。而在這個規則下,那些東西可能被強行撕開。
顧長河的腦子飛速轉動。匿名提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每個人都可以向任何人開刀,而且不用暴露是誰問的。這是在逼他們互相揭短,互相信任崩塌。
\"匿名提問……\"何曼冷笑,“這遊戲的設計者真是有病。”
\"有病也有規則。\"許箏說,懶洋洋的,“喂,有人想問問我嗎?我可以保證回答得很精彩。”
\"彆鬨。\"顧長河的聲音低沉但有力,“這是認真的。”
許箏聳聳肩,不說話了。
螢幕上,一個新的介麵浮現——十二個編號,代表十二個人。每個人麵前都升起一個小小的控製檯,上麵有一個輸入框,和一個選擇欄:選擇提問對象。
\"我先說清楚。\"錢有德開口,聲音洪亮但帶著一絲緊繃,“這規則說匿名提問,但你們問的問題,我未必知道答案。五年前的案子,我隻是被懷疑,不代表我就是凶手——”
\"少廢話。\"高成打斷他,“規則說可以向任意一人提問。你怕什麼?”
錢有德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壓了下去。
顧長河冇有參與這場對峙。他在觀察每個人的反應——誰最緊張,誰最鎮定,誰在假裝鎮定。
方鶴鳴,垂著眼睛,雙手交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陸征,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冷笑,但冇有說話。
馬勝,那個跛腳的保安,臉色發白,額頭開始冒汗。
孫立誠,老式眼鏡後的目光遊移,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搓著。
溫曉晴——她依然安靜地坐在角落,目光在每個人身上移動,像在記憶,像在判斷。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顧長河記住了那個動作。
時間:18分05秒。
螢幕上,第一個問題浮現了——是匿名的,隻有一個編號:
問題 1 → 陸征:五年前的案發當晚,你在哪裡?
陸征的表情冇有變。他推了推眼鏡,開口:“我在錢有德的公司,處理一份合同。”
\"處理合同?\"何曼冷笑,“深更半夜處理合同?”
\"法律事務不總是朝九晚五。\"陸征的聲音毫無波動。
顧長河看著他。這個回答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提前準備好的。但這也是問題——一個提前準備好答案的人,他隱瞞的可能不隻是當晚的行蹤。
問題 2 → 馬勝:值班記錄為什麼消失了?
馬勝的臉色瞬間發白。他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說話。\"高成說,聲音粗嘎。
\"我……我不知道。\"馬勝的聲音顫抖,“那天的記錄……我……我後來發現不見了……”
\"是你撕的嗎?\"何曼問。
“不是!我冇有——”
\"規則說回答不完整會被骰局補充。\"許箏懶洋洋地說,“你確定你不想說得更清楚一點?”
馬勝的臉色從白轉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停抖動,像是在和無形的壓力對抗。
\"我……\"他吞了口口水,“我撕掉了。那天晚上……我看到一些東西……但我……我不敢說……有人告訴我,不說更好……”
\"誰告訴你?\"顧長河問。
馬勝的嘴唇顫抖。“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在撒謊。\"陸征說,語氣冷靜。
\"你閉嘴!\"馬勝突然吼起來,“你們這種人,永遠不知道我們這些小人物活得多不容易!你不說,你冇事;我說了,我全家都完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顧長河看著馬勝。這個人的崩潰不是裝的,但他的崩潰裡,有一部分是真的恐懼,有一部分是——釋然。像是一個壓了五年的擔子,終於放下了。
時間:12分38秒。
螢幕上,新的問題浮現:
問題 3 → 孫立誠:案發次日淩晨,你縫合了誰的傷口?
孫立誠的臉色變了一瞬。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的動作停了。
\"一個患者。\"他說,“我的職業要求我保護患者**。”
\"職業要求你包庇凶手?\"何曼說。
孫立誠的目光落在何曼身上,眼神複雜。\"姑娘,我開了一輩子的小診所,見過太多人。有人來縫合傷口,是因為打架;有人是因為意外;有人——\"他頓了一下,“有人是因為不想去醫院,不想被問太多問題。”
\"所以你知道那人是誰,但你選擇不說。\"許箏說。
孫立誠冇有回答。
\"規則說回答不完整會被骰局補充。\"顧長河說,語氣平淡,“你確定你要賭?”
孫立誠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他歎了口氣。
\"是錢有德的人。\"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我不認識名字,但我見過他來過診所幾次。那晚,他的手臂上有刀傷,需要縫合。我縫了,冇有問原因。”
錢有德的臉色變了。
\"你——\"他開口,但被陸征打斷。
\"繼續。\"律師的語氣冷靜,“讓他說完。”
\"就這些。\"孫立誠說,“我以患者**為由,冇有舉報。這句話我說了五年,現在已經分不清是原則還是藉口。”
時間:8分15秒。
螢幕上,新的問題浮現:
問題 4 → 溫曉晴:你當年看到了什麼?
顧長河的目光落在那個瘦削的女人身上。
溫曉晴抬起頭,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停在了顧長河身上。那一瞬間,顧長河感到一種奇異的、像是被看穿的感覺。
\"我在工地食堂幫廚。\"她說,聲音沙啞但平靜,“那天晚上,我去後門倒垃圾,看到了一些人——在埋東西。”
\"你報了警?\"何曼問。
\"我報了。\"溫曉晴說,“但我的證詞被認定為’精神不穩定,證言不可采信’。”
\"誰認定的?\"顧長河問。
溫曉晴冇有立刻回答。她的手再次摸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顧長河再次注意到那個動作。
\"一個警官。\"她說,“我不認識名字。”
\"你在撒謊。\"錢有德突然開口,聲音洪亮,“你當年看到的不止這些——”
\"我冇有。\"溫曉晴的聲音依然平靜,“我能說的,就這些。”
螢幕上,一行字浮現:
判定:回答不完整。
骰局補充——
溫曉晴,當年不僅看到了埋屍現場,還看到了一個標誌。一個紋身。在某個人的鎖骨上,紋著一顆十二麵骰子。她冇有把這個細節告訴警方。
顧長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骰子。
溫曉晴的嘴唇緊抿。她的手——這一次,摸的不是衣領,而是自己的鎖骨。
但她的鎖骨上,什麼都冇有。
顧長河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
許箏的鎖骨上,有一個褪色的紋身貼殘留的印子——他以為是舊的紋身貼痕跡,但現在看,那個形狀——
是一顆骰子。
許箏注意到顧長河的目光,笑了笑,拉了拉自己的領口,把那個印子遮住。
\"警官,\"他說,語氣懶洋洋的,“你不會以為我是臥底吧?”
時間:2分30秒。
螢幕上,最後一行問題浮現:
問題 5 → 顧長河:你當年辦案的時候,有冇有被\"按住\"過?
顧長河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問題,是誰問的?
他看向房間裡每一個人——錢有德在冷笑,陸征在推眼鏡,馬勝還在發抖,孫立誠垂著眼睛。溫曉晴的目光依然平靜。
\"有。\"他說,聲音平穩,“有人讓我不要查得太深。”
\"誰?\"何曼問。
\"我的師父。\"顧長河說,“他告訴我,這個案子’證據不足’,建議我結案。我信了。”
\"你信了?\"許箏說,“一個老刑警告訴你證據不足,你就信了?”
\"我年輕。\"顧長河說,“我信任他。”
螢幕上,新的字浮現:
判定:回答不完整。
骰局補充——
顧長河當年不僅被\"建議\"結案,還親眼看到了一個細節——五年前案發現場,有一個人比他更早到達。那個人,現在就在這個房間裡。
顧長河的呼吸凝住了。
他比他更早到達?
他看向每一個人——錢有德?不,他不會到現場。陸征?他是律師,不會直接參與。馬勝?他隻是保安,當時應該在值班室裝睡。
那還有誰?
他的目光落在溫曉晴身上。
溫曉晴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時間:0分00秒。
螢幕上,新的字浮現:
本輪結束。無人出局。
但真相已經開始浮現。
下一輪,骰子將擲第三次。
凹槽裡,骰子開始旋轉。
轉了三圈,五圈,七圈——
停了。
朝上的那個麵:
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