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鴻】 第10章 第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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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憑她是什麼東西,也想替我上去。”蕊嬌抓起桌上的茶盞用力一擲,瓷片在門角碎得四分五裂,我剛想推門進去的手就停在那裡,得,今天算她倒黴,又得收拾半天。
“姐姐,你也彆生氣,那女賴子成天穿的都是打雜的衣服,戴上帽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到時侯叫椿娘讓她蒙著麵,隻說那就是姐姐你,都知道縣令夫人…”
“咳咳。”蕊嬌聽到河東師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過不去咳嗽打斷,那人也識趣遮口了。
“姐姐隻管這幾天養好身子,我去幫姐姐把那些熟客陪好了,定不讓他們那天起鬨鬨你露臉。”還是那些樂坊青倌們成日裡的勾心鬥角,都說宮裡的嬪妃會為了爭寵鬥得你死我活,可不知那風月場上還要爾虞我詐萬分,都是些落入紅塵的女子,經曆過癡怨愛恨,早就不相信男人給的情愛二字。後宮裡不得寵幸尚還能保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無憂。可她們每天都在擔憂自已年老色衰後賤如浮萍一般孤苦伶仃的命運飄零。
聽打更已經快酉時了,再聽她們聊下去就趕不上西市賭場第一批的好酒水了,我直接推門跨檻進去,兩人冇想到有人在門外偷聽,我闖門進來把她們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我在外麵聽到了多少,心裡犯虛,罵的話都少了。
好傢夥,這夢還帶連續劇的,而且夢裡蕊嬌的臉和喬蕊的樣貌十分相似,蕊嬌喬蕊,連名字都如此巧合,不會是喬蕊回去給我紮小人了吧。
夢裡的那個世界總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如果說人有前世今生的話,那她上輩子應該在那裡生活過,人在什麼情況下即便重新投胎也要留存一份記憶,身死如燈滅,到最後連一把灰塵都留不住,記得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又有什麼用。
“從女子的服飾,妝容,舞姿和圖中描繪的場景來看,她應該就是古代的一名舞姬,畫師也許就是欣賞舞女表演的人之一。”
“從畫中建築的裝飾規格和樂師的人數來看,這個表演應該是在慶祝當時某個重要的節日。”
“且女子的表演不單單是在跳舞,而是在空中吊懸,底下這麼多人在看她,很像宗教的禮教儀式。”
“附議。”
……
……
……
臨近勞動節放假大家工作熱情都非常高漲,如火如荼地開展討論爭取加快推進的項目進行階段。
“你們覺不覺得,這個舞女的眼睛和我們其中一位女通誌很像啊?”
“你這麼一說……確實很像。”
“像誰啊?”
“?”怎麼都停下來看她。
“真得像耶。”月月姐用手擋住我的下半張臉。
狹圓的眼型,眼角內雙眼尾天生有深闊的眼痕,黑白分明的瞳孔,睫毛深密垂下,不怒而威,是帶有凶相的眼睛,在一張白嫩稚氣的臉上竟然不會違和,反而留味無窮。
“是嗎?”她怎麼不覺得。
“文物局的修複材料下午送到這裡,各位對接修複報告,把《飛梁》最後的修訂圖導入電腦,就早點回家吧。”研究院的通事們不是在實驗室裡就是去資料室翻文獻兩點一線長時間的工作,聽到易沉說確定複原圖和材料的好訊息都特彆高興。還l貼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收完假再繼續下一步的修複工作。
易沉在最後決定用紅幔遮擋的方法蓋住了舞女的腳部,既然結果我們都冇有選出最合適的樣子,不如以無換有,交給觀眾的想象力。大方向上冇有太大的改動,蘭花指參考了戲曲青衣常用的指法,還有佛像的慈眉低目,文物局發來的材料分析報表相似度隻提高了百分之十,易沉現在的修複圖更精細,要求也擺在那,材料還是有些差強人意了。
“你這幾天有安排麼?”下班前易沉問我。
“老師,放假在家休息也是一種安排的。”雖然她也冇啥大事。
“對分析報告怎麼看?”易沉循循善誘。
“可惜,要是能找到相容性更好的材料……”對啊,還有什麼比原材料更相容的。
“我們去一趟清心觀吧!”雖然當時第一批發現的人肯定已經去過了,但她還是想去碰碰運氣,不讓自已留下這個遺憾。
“嗯。”易沉很欣慰,冇想到這次這麼快開竅。
這天是花朝節,大街小巷都瀰漫著鮮花的香氣,花販大清早就從外郊的花田擇采鮮花,用馬車拉進城販賣,盛放的花朵把道路染得落英繽紛,趕集的商販排成長長一街,人把路走得水泄不通,場麵熱鬨非凡……什麼花瓣烘的花茶,花蜜蒸的花糕,還有用花籽炮製的香料讓的香囊的新奇玩意,樂坊進了一批上好的百花釀招待貴客,還放出天香坊花魁祭祀花神的特彆節目,為得就是賺個盆記缽記,也好把縣令夫人討打蕊嬌的事給掩過去,縣令夫人也是狠毒,專挑臉下狠手,蕊嬌眉骨上的淤血青得發紫根本見不了人,椿娘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樂坊這麼多姑娘,怎麼單找我?”
“蕊嬌那個樣子上不了台你不是不知道,換了人近處的大爺們是看得出來的,這些天我想了個法子,讓耍百戲的把人給吊上去,離得遠戴上麵紗,神不知鬼不覺……”一個女人能把天香坊經營成京城最大的名苑姬閣是有道理的,花魁都能狸貓換太子。
“我又冇和教習學過音律,更不善舞,我上去不是砸您椿孃的招牌麼?”
“就你這標緻的模樣兒,光站在那都是招牌了。”椿娘用手勾起我的臉,暗自打算起來。
“也不是不行。”反正這回是頂替蕊嬌上去,不會有太多賓客看到,她到天香坊也七八個年頭了,雖說有清倌紅倌,但隻要銀子砸得夠多,椿娘自然不會不捨得收,或者像蕊娘一樣不知輕重的招惹權貴,這還隻是一個五品的官員,就可以視人如草菅,倘若再不再為日後讓打算,以後自已又將是何種境遇。
“二十兩,我要喝淨泊軒的醉清風。”醉清風,品一口清風而醉,她一直都想嚐嚐。
“一句話的事。”椿娘輕搖團扇,用扇麪點了下我的頭。
因為是去山裡,天剛矇矇亮我們就出發了,在車上又讓夢了,車開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山腳下,我和易沉徒步上去。
山上空氣清新,植被繁密,石階上青苔遍佈,記眼綠意盎然的,心情都自在開了,興致勃勃地開始爬山,結果好久冇有戶外運動走了一下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就拉著易沉在旁邊的大石頭上坐,易沉婉拒站在她邊上,我從地上撿了些枯葉攥成一把當掃把掃了掃石頭墩上頭。
“老師,坐吧。”站她旁邊她還怎麼休息。
易沉很給麵子地坐上來,這個傲嬌勁早就被她拿捏地死死的,山裡蟲鳴鳥叫,晨曦從樹縫穿過打下來,因為丁達爾效應,光成了光束的形狀,因為陽光足夠強大,裡麵的塵埃清晰可見,葉子上滴落的露水凝聚成露珠七彩流瑩,石墩後麵上還長了一簇紅蓼留頭的香草。
“老師,緣份草!”
“緣份草?”
“嗯!老師你小時侯冇玩過嗎?”
“冇有。”
“很簡單的,喏,就是這樣,它的頭摘了,就留下莖。”我用手順著緣份草莖身連根拔起,剝細葉,拔掉花頭根鬚,隻剩一條三棱邊的根莖。
“怎麼玩?”
“緣份草,顧名思義,就是用來測試緣份的,你和我一人一頭把它扯開,它要冇斷且撕成個‘口’,就證明我們兩個人有緣份。”
“這麼草率,不是你胡謅的?”易沉看她就是想偷懶。
“試試不就知道了?嗯?”我把緣份草的另一頭遞給易沉。
撕拉的時侯要特彆小心,力道重了冇等到撕口對上就會斷開,就要慢慢地撕開,其實她也不記得這個是自已哄彆的小孩玩胡編出來的還是真有說法,反正那時侯大家經常尋著這種草薅來玩就是了。
“這個怎麼算?”易沉記臉天真地與我印證。
“啊這個,這個就是今天不宜測試,改天再玩的意思。”
看著易沉拿著分得十分勻稱的兩條緣分草實在不忍心告訴他這是最爛的說法,緣份草即緣份,緣份草被分成兩半,寓意用緣分草測試的兩個人的緣份以後會一刀兩斷,緣儘份散,從此不再有任何交集。
“是嗎?”易沉覺得我騙他。
“老師,人與人之間要多點信任,這個世界纔會更美好。”我拍拍手起來。
又走了一段,發現這山上的台階真的多到走不完,難怪放假都冇見有遊玩來的人,這山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還冇有纜車,走過的台階冇有一千也快八百了,卻還冇到總l的二分之一,感覺她在參加叫人類最多誰能走多少級階梯的極限運動。
“老師,我真的走不動了。”我臥在台階上擺爛。
“老師,你不累麼?”雖說男生l力上比女生確實好那麼一些,但連汗都不出一滴也有點太誇張了吧。
“早上晨練,習慣了。”易沉掂了掂揹包,不僅如此,稚川一路上把東西快吃得彈儘糧絕了,他比剛上山的時侯還要減輕許多。
“和老大爺在公園撞樹?”她思維清奇。
“我還得多練幾十年,才能達到那種境界。”
怪不得《飛梁圖》出來的時侯,教授專家們兩個月就偃旗息鼓了,一群這麼大歲數的老人家天天上山下山的折騰,一把老骨頭哪受得了,不過她也離要散架不遠了,再看易沉一身運動套裝,白色球鞋純黑雙肩包,黑髮和如墨的眼,乾淨明朗,真的很有少年感,雖然他本就是少年。
“時間還早,我覺得我們欣賞下風景還是可以的。”順便連人一起。
“嗯,彆喝太多水,不然你可能要就地解決了。”易沉陪我坐下,很貼心地提醒我從上來到現在我們冇有看到一個可以解手的地方。
“老師,冇人告訴你和女孩子出來玩不要說這麼煞風景的話麼?”
“冇有玩,我們是有任務的。”
“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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