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錘40k]良夜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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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漆黑的眼睛裡,萊拉看見自己的影子。
她有點毛骨悚然。
這男孩閉上眼睛沉睡時像一座蒼白的石膏雕像,完美無缺。
當他睜開眼睛,這件藝術品便成為了一個人。
她看見超乎常人地強烈的情感,激烈,尖銳,野獸似的惡意和執著。
男孩的身體蜷曲起來,就像一隻弓背炸毛的野貓。
他的喉嚨裡發出嘶嘶聲,咧開嘴,齜出牙齒——它們雪白而整齊,美中不足的是牙縫間摻雜著些許暗色的血絲。
就像他修長而蒼白的指尖連著的指甲,縫隙裡藏著碎肉和乾涸的血跡。
“嘿……”萊拉驚慌地吞嚥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她本來就坐在床邊,這下差點從床上掉下去。
男孩徒手撕碎三個人的一幕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她開始後悔了,她不應該把這個定時炸彈一樣的生物帶回家來的,雖然這地方肮臟又老舊,但也是她在這糞坑一樣的世界上唯一的安歇之處。
“我冇有傷害你。
”她顫抖地說,“你看……對吧?”男孩疑惑地歪了歪頭,黑髮隨著他的動作垂落下來,簾子似的垂在蒼白的臉頰旁邊。
他生來便知曉許多種未曾聽聞的語言,但這其中不包括諾斯特拉莫語,他還在學習這種嘶嘶作響的語言。
身體機能逐漸恢複,周圍的一切所提供的刺激通過他超人的感官變為資訊,傳入大腦中,被高效地接收、分類。
這一個瞬間,他知道自己的傷勢已經痊癒但身體依舊有些無力,他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以及……他很餓。
上一次進食是在三天前,他將兩隻老鼠活生生地吞下肚子——他太餓了,甚至等不及殺死它們。
老鼠粗礪的腳爪拚命撓著他的舌頭,抓著喉管,短硬的尖毛劃過口腔內壁,被酸液腐蝕的劇痛讓長而有力的尾巴劇烈甩動,抽打著他的嘴角和下巴。
他抻著脖子,用力吞嚥,讓這兩個散發著臭氣的活物落進胃袋。
還不夠,但是再也冇有更多了。
他將眼睛轉向床邊的女孩。
她看著他,瑟瑟發抖,眼睛睜得很大。
她的恐懼如此濃鬱,幾乎要化為實質,根本不需要他仔細去品味和體悟就能感受到。
他試著利用過往幾天學習到的經驗來判斷眼下的狀況,但都解釋不通——他讓女孩免於死亡或更恐怖的下場,她冇有跌跌撞撞地、不顧一切地逃走,也冇有帶來更多人圍殺他,而是把他帶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她冇有進一步傷害他,在他意識模糊的時候試著隱藏他;她怕他,但卻冇有在他冇有反抗能力的時候做出任何措施,他醒了也冇有識圖逃走。
她是為了什麼呢?這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
等等,他似乎遺忘了什麼東西。
一個至關重要的東西。
那驅離幻象的,輕柔的觸碰。
那撫摸。
那是什麼?那是為了什麼?萊拉的上身僵硬地後仰,幾乎要躺倒在床上。
男孩在她的目光裡撐起身體,破舊的外套滑落下來,露出冇有任何傷痕的蒼白皮膚。
然後他四肢撐地,某種野獸一樣慢慢向她爬過來,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看。
她無法從他的臉上看出太多表情,男孩輕柔地呼吸著,他越靠越近了。
萊拉大腦一片空白,直愣愣地看著他。
一聲輕響打破了窒息般的寂靜,是胃部的液體和氣體翻攪發出的咕咕聲。
萊拉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地將視線下移,落在男孩因饑餓而凹陷的腹部,心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她即將成為他的盤中餐。
以他的速度和力量,她會死得很快。
但預想之中的襲擊並冇有到來。
男孩冇有說話,他悄無聲息地撐起上半身,轉為坐在床上,與她四目相對。
是的,他的視線似乎在向下遊移,但他最終什麼也冇有做。
“你餓了?”萊拉小心翼翼地問道,視線落向枕邊的兩條營養膏,又轉回他的臉上,用眼神示意:“那個……可以吃。
”男孩無動於衷,隻是坐在那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像在思索什麼。
這種恐怖穀一般的非人感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萊拉吸了一口氣,緩慢地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條遞給他。
或許他不吃人呢?她幻想著。
這一次,他終於動了。
男孩伸出細瘦的手捏住了營養膏,動作靈敏而輕巧,隻看外表,很難想象它能夠轉瞬間把人撕成一地碎肉。
他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一樣。
“這是給你的。
”萊拉猜測著說道,她笨拙地比劃著手勢,希望男孩能夠理解她的意思。
而男孩目光閃動,一言不發地低下頭,聞了聞營養膏,慢慢把它塞進嘴裡,臉頰鼓動,喉嚨上下移動。
咕嚕。
他吃了一口,第二口他把一整條全吞了下去。
然後男孩抬起頭,盯著萊拉看。
於是她拿出另外一條:“如果你還想要的話……”食物。
這其實並不是他最想得到的東西,但的確是他最需要得到的。
它冇有毒和病菌,雖然不好吃,但口感比蠕動的老鼠好得多。
他又吃完了,依舊是一口整吞。
萊拉懷疑如果眼前有一頭烤大象,他也會眼都不眨地把它吞下去。
她向男孩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意思是再也冇有彆的什麼了。
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還是很餓,但急迫的饑餓感已經減輕了。
因為食物的刺激口中分泌出了更多唾液,他舔舐著牙齒、嘴唇,依舊看著她。
“你……想要什麼?”萊拉輕聲問。
這男孩冇有惡意,也不想把她撕碎,至少目前不。
他似乎是可以交流的,隻是不太會說話,行為舉止接近野獸,有著可怕的攻擊力……他是什麼?弗蘭肯斯坦的造物從實驗室裡跑出來了嗎?男孩咧了咧嘴,伸出手,輕輕摩挲自己的前額。
他太瘦了,表情的變化使得薄薄皮膚的骨骼上滑動,顯得有些陰戾,但那陰戾中摻雜著期盼、好奇與渴望。
是這個嗎?萊拉試探著伸出手,猶豫著,慢慢將手指伸向他的前額。
她冇有意識到,男孩正像她一樣顫抖著,因為他也並不能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儘管她不曾傷害他,儘管她給了他無毒的食物,儘管他想要那種柔軟微涼的觸碰;但同時,他卻又很難完全放下心防去信任她,因為他不能看見那些幻象,他不能確定她下一秒不會拿出刀或槍,不會叫來其他人……越來越近了,蒼白的指尖和同樣蒼白的前額。
就在它們將要相觸的前一秒,他忽然像隻受驚的貓一樣跳起,轉眼間如同一個影子般消失在窗外,隻剩下帶血的布條向她證明這不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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