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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錘40k]良夜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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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發生了什麼?她們轉身離去時身後響起的窸窣聲,男孩被拖進黑暗中的屍體,拖拽留下一道鮮紅痕跡;她抓住伊莎的袖子,絕望地、無措問她怎麼辦,而伊莎麵色淡淡,告訴她男孩隻是街頭的流浪兒,冇有人能把她怎麼樣;她希望能跟著伊莎學習,學習醫藥知識和必要的醫療技能,這正是伊莎本人在幫派中的工作……最後她們告彆時,她說了什麼?是“謝謝”,還是“再見”?萊拉試圖回憶,但她的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隻有那場景、那一幕強製性地不停在她腦中回放。

殺了那男孩的究竟是她絕望的反擊,還是伊莎乾脆利落的一刀?她不知道,她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

她已經是一個凶手,和這裡的任何一個罪犯都冇有區彆。

她永遠不能回去了。

永遠。

還有她的傷。

萊拉移動發軟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腰間。

冇有傷口,就像那可怕的劇痛隻是一陣幻覺,隻有殘存的乾涸的血痕證明那血是真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知為何,她的感官似乎變得更加敏銳,化工產品的臭氣都比以往更加清晰了。

除此以外,隔壁的住戶正悲傷地哭泣,哭聲清楚地傳進她的耳朵裡;樓下是一箇中年工人,在肺枯萎病的痛苦中無助地呻吟;樓上的工人則被另一種疾病所困擾,他的骨頭正在被化學物質啃噬殆儘……她被如此多的痛苦所包圍。

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來,帶著化工產品的潮濕氣味。

天色越發晦暗,萊拉渴望光線,哪怕是來自地行車的光芒。

但雨夜如此暗沉,守備船已經遠去,窗外的黑暗橋梁上冇有一輛地行車的蹤跡,也冇有人,她身處一座黑暗的孤島。

她精疲力竭地昏睡過去。

意識模糊之中,那溫暖的感覺再次在她的身體裡流動起來,像一條綠色的小溪。

她似乎脫離了累贅的軀殼,感官無限地向四周延伸:樓上的女士,她知道了她叫做瑪萊安,在一家礦石冶煉廠工作,她三歲的孩子被沉迷於迷醉劑的丈夫拿去換了一支短短的針管,不久後他也因此而死。

瑪萊安的心中正不停重複著那一天,她出門工作,再回到家時家裡隻剩下神智亢奮的丈夫;往上,是一對新婚不久的小夫妻,正在汗水與情感中翻滾,滿是洶湧而原始的愛意;再往上,是對相依為命的父子倆,孩子和她差不多大,而父親已經冇有幾天可過活了……她像一個無言的鬼魂,沉默地探尋著,穿過一個又一個蜂巢般狹小寂靜的房間,品嚐種種不同又相同的情感,它們都以苦澀和麻木做底色。

冇有人發覺她的存在,但她似乎走得太遠,想要返回時才意識到此地根本冇有方向的概念,四麵八方都是不同的心靈和苦澀而壓抑的情感,她已找不到回去的路……忽然,她發現身旁出現了一個突兀的東西,一個陌生但極為龐大的心智,像一團暗沉的黑霧,中心散發著強烈的吸力和牽引感。

萊拉下意識地想要逃離,但已經來不及了——茫然,無助。

孩子般地恐懼。

赤手空拳地麵對未知黑暗的煎熬與茫然。

迎麵撞見可怕、殘忍未來的絕望。

她被迫觸及了那顆與眾不同的心智,轉瞬間,強烈的恐懼席捲了她的心神:在她從未見過的世界裡,群星彙聚成的銀色河流之中,瑰麗的星雲被洞穿撕裂,恒星燃燒著亮紅色的火焰,超新星爆發般的耀眼光芒四下閃爍,光線邊緣被未知的引力拉扯著扭曲變形,死亡的星塵與碎片在太空中無望地漂浮,像泡在河裡的屍體。

絕望,毀滅,死亡。

除此之外,此間再無他物。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填滿了她,幾乎冇有剩下任何心智用來思考。

萊拉在痛苦中啜泣著,無聲地尖叫。

她本能地掙紮著,竭力從可怕的情緒中脫身,那股溫暖的力量熊熊燃燒著。

但同樣有無數手在拚命將她往回拉,腳下深陷泥淖,動彈不得。

溫熱的感覺包裹住她的全身,像一團火,驅散著恐懼的冰寒。

不知掙紮了多久——連她自己都驚訝於她竟能堅持這麼久,萊拉掉了下去,無儘地下墜,直到轟地一聲響,沉重的固定感讓她頭腦發麻。

這一刻,她重歸軀殼。

萊拉猛地睜開眼睛。

她仍仰躺在床上,熟悉的天花板和黑暗的陰影充斥著視線,怪異的臭氣此刻如此親切。

萊拉驚魂未定地四下巡視著,她狹窄的小房間還是像往常那樣隱秘安全,除了——身邊躺著的那個蒼白的陰影。

萊拉心中一緊,以為是那男孩的鬼魂來索命了,但緊接著意識到不是他,這似乎是那個麻煩男孩。

他背對萊拉躺著,安靜地縮成一團。

他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來的?為什麼在這兒?不是告訴過他不要再來了嗎?他是不是又大了一圈?無數疑問充斥著她的腦海,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他離得太近了。

這張床上原本能擠下三個人,但這不速之客緊挨著她,萊拉要坐起來,就必須把他推開。

她想呼喚他,但尷尬地意識到她不知道男孩的名字,或許他根本冇有名字。

萊拉隻好試探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蒼白的、骨骼輪廓凸顯的後背。

皮膚相觸的那一瞬間,剛剛退卻的恐懼捲土重來。

萊拉猛地縮回手,被強烈的情感衝擊得頭昏腦漲。

這是什麼?她是怎麼做到的?剛剛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噩夢?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她的嘴唇開始發麻,那是男孩的心靈嗎?那是否是他的恐懼?如此濃鬱,令人窒息。

汗水浸濕萊拉的後背,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顫抖的手,又碰了碰他。

好訊息,這次冇有任何情感波動,就像她的某個感官忽然被封閉了。

隻有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大著膽子把整個指尖貼了上去,然後她意識到,男孩在發抖。

他在害怕嗎?萊拉吞嚥了一下,輕輕搖晃他:“嘿,醒醒……醒醒……”他瘦得驚人,身體也冰冷得驚人,如同她方纔觸碰到的恐懼。

男孩冇有反應,他蜷縮著,手臂擋住了臉頰,隻露出緊皺著的眉頭。

他薄薄的皮膚下似乎湧動著一層極為滾燙熾熱的力量,吸附著縈繞不去。

她聽見輕微的啜泣,但不是來自她自己。

悲傷,恐懼,眼淚。

怪物是不會流淚的,人纔會。

一個會在睡夢裡哭泣的孩子。

他有感情,他是人,而非怪物。

萊拉腦海中又浮現起巷子裡的襲擊者男孩。

他也會這樣嗎?這兒的其他人也會這樣,他們也會害怕、也會哭泣吧。

這是不是說明,他們有著和她上輩子的人一樣的血肉、一樣的心?如果現在她對這個更像人而非怪物的男孩釋放善意,能否輕微地彌補自己的過失?萊拉不明白,但她試著遵從本心。

她爬到床的另一側,麵對著男孩,回憶著曾經的家人、朋友抱住她的姿勢,把他抱在懷裡。

真冷,像抱著一塊冰。

她感覺自己身上的熱量正在流淌,流向他,溫暖他——這也許是一種錯覺。

或許她已經被這個可悲的地方逼瘋了,那種溫暖的感覺正是精神崩潰的軀體化反應。

如果她成了一個瘋子,會活得輕鬆一點嗎?萊拉的下巴抵住男孩的頭頂。

這會是她墮落的開始嗎?如果從此以後不再在乎什麼道德,什麼良心,遺忘過往的一切,安心走入黑夜,一切會變得更輕鬆嗎?懷中的男孩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他動了動,往她懷中鑽了鑽,像將要凍死的人尋求一絲溫暖。

然後他張開雙臂,也環抱住了她。

在這張曾經擠著“萊拉”和她的父母的簡陋小床上,他們緊緊偎在一起,像黑暗無光的地穴裡的兩隻小獸。

這原本是件溫暖的事,但男孩的力氣越來越大,她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了。

萊拉忍耐著,在急促的心跳中,她感到自己還活著;在男孩帶來的冰冷、顫抖地觸感下,她才發覺自己的皮膚仍然溫熱。

他仍困在那夢魘中嗎?萊拉撫摸男孩打結的黑髮,以手指做梳子,細細理開纏亂的髮絲。

當她的心神開始為他人思索、傾注時,她便短暫地忘卻了自己的糾結和痛苦。

來自同類的無害的陪伴,幫助、照料他人帶來的成就感驅散了陰霾。

果然,她還是更喜歡這個。

但她其實並冇有太多可以釋放善意的對象,在這裡,善意是愚蠢、脆弱、虛偽而無用的,因為它們無法讓一個人生存下來。

萊拉也害怕,目睹太多悲劇,她也害怕她的一時之善化為刺入自己胸口的刀刃。

或許……這男孩會是一個理想的對象嗎?一個強大、天真、最起碼知恩圖報的存在,一個會悲傷、流淚的存在,她回想起男孩試著給自己投喂老鼠的樣子,冇意識她的嘴角往上揚了些許。

太陽穴有些疼,像是熬了太久的夜,極度缺乏睡眠。

事實上她也確實很疲憊,一陣無法抵擋的睏倦襲來,萊拉打了個哈欠,抱住逐漸變得溫熱的男孩,在同類的陪伴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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