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衡垂首：“是，魏點檢正在雄州巡邊，各處關隘皆已戒嚴。隻是……”
他偷眼覷了下陸崇的臉色，“今日章逢於撞柱明誌，隻怕那些清流禦史還有史官……”
陸崇這才轉身看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的冷笑：“玄武門之變前，建成元吉何嘗不是忠孝兩全？常大人。”
一陣穿堂風突然捲入殿中，吹得案頭奏摺嘩啦作響。
宮牆外傳來烏鴉沙啞的啼叫，那聲音盤旋在殿宇之上。
常衡對著陸崇深深拜服，這青史丹筆...終究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
夏窈再次醒來時，已身在棲神台的寢殿內。
她渾身痠軟如散架，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染碧，水……”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一直守在榻邊的染碧慌忙去倒水。
清冽的水滑過喉嚨，夏窈終於覺得活過來幾分。
夏窈啞聲道：“避子湯……”
染碧連忙捧來青瓷碗：“奴婢一直讓拾香溫著的。”
夏窈蹙眉，仰首一飲而儘。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染碧忙用絲帕為她拭去唇角藥漬，又奉上清茶：“女娘哪裡不舒服？”
何止是難受，夏窈渾身骨頭像是被碾碎重組，尤其是那處火辣辣的疼。
陸崇簡直像八輩子冇見過女人似的，不知節製地索取。
此刻她連咒罵的力氣都冇有，隻想儘快沐浴，洗去身上沾染的那個人渣的氣息。
染碧伺候夏窈沐浴時，見她剛養好的肌膚又添新痕，雪白肌膚上遍佈青紫淤痕，觸目驚心。
她不知女娘究竟受了怎樣的折磨，偏生夏窈從不與她們訴苦。
染碧死死咬住下唇，將眼淚逼回眼眶。她不能讓女娘瞧見，反倒還要主子來安慰自己。
深秋時節，庭中風露已染寒涼。
然正午的日色正好，整個院落都浸在融融的暖意裡。
拾香跪坐在廊下，一邊為夏窈絞著濕發，一邊絮絮說著江國往年的風物。
“女娘您不知道，往年這時候，您領著我們去拾地上的楓葉，來製……”
話音未落，青杏和蓮兒忽然闖了進來。
夏窈慌忙攏緊衣襟，將那些不堪示人的淤痕掩在素白中衣之下。
青杏穿著那件用夏窈舊衣改製的新衫，在陽光下輕盈地轉了個圈。
淡紫色的裙裾隨風揚起，像初綻的丁香。
“神女，你說好看嗎？”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夏窈倚在廊柱邊，被秋陽烘得渾身發軟。她眯起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很襯你。”
青杏頓時笑開了花，頰邊現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幾個人在迴廊下閒坐，吃著染碧端來的點心。
低聲議論著今日宮中發生的驚天大事，章逢於血濺崇元殿。
蓮兒捏著一枚酥餅，遲疑道：“世人都說章大人剛正不阿，誰能想到，他竟會做出通敵叛國的事……”
青杏輕哼一聲，抿了口茶，淡淡道：“知人知麵不知心。我聽說那些密信上，連邊防駐軍的佈防、人數都寫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拾香眉頭緊蹙，聽她們言語間儘是偏向陸崇，憤憤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章大人臨死前高喊冤屈，這分明是陸崇栽贓陷害……”
“胡說！”青杏杏眼圓睜，指尖“啪”地扣在茶盞上，“陸將軍打仗與將士同臥冰霜，身上哪道傷疤不是為北朝流的血？輪得到你來汙衊！”
蓮兒見狀，忙捏著帕子打圓場：“姐姐消消氣……要我說，章大人許是見陸將軍簡在帝心，這才起了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