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香攥緊裙裾,指節發白。
她知陸崇對夏窈所做的一切,卻苦於不能明言反駁。
蓮兒瞥見拾香神色不對,連忙向青杏使眼色。
她們都忘了,夏窈和拾香身份特殊,與她們不同。
可青杏渾然不覺,仍自顧自地說著。
“陸將軍最是體恤百姓,”青杏眼中閃著光,“自己粗衣簡食不說,還命各州興辦義學。家兄來信說,連村口的李老漢都分到了三畝薄田……這般年景,縱使遇上災荒,總不至於賣兒鬻女,易子而食……”
夏窈垂眸撥弄著茶沫,一直冇有說話。
普通人哪裡懂政治上的風雲變幻,權力更迭。
大多都是人雲亦雲罷了。
想起從金陵到洛安,官道上一路的白骨皚皚。
就像青杏說的,誰能讓百姓吃飽飯,誰就是青天大老爺。
陸崇人麵獸心,在人前經營的這樣好。
彆人不知道,夏窈比誰都清楚。
口口聲聲說善待俘虜,背地裡卻給她和李闌聲下毒。
明明是為剷除異己,偏要羅織出這許多冠冕堂皇的罪名。
說是給百姓分田地,但究竟是為國為民,還是統治階級為了籠絡人心、鞏固政權,這就難以說清了。
從曆史的角度,她能理解陸崇的所作所為。
梟雄逐鹿,向來如此。
可他一次次欺侮自己,夏窈便知道:這人品行低劣,骨子裡是個禽獸。
章逢於貴為樞密使,掌天下兵符,本是先帝釘在陸崇咽喉的一根刺。
如今這根刺被生生拔去,朝中再無人能製衡他。
夏窈忽然打了個寒顫,茶湯在盞中晃出細碎的光:“下一步,他莫不是要謀權篡位?”
那她不能等了,必須在他劍指龍椅之前,逃出這座吃人的皇城。
……
今日這場聚會,不歡而散。
拾香一直冇精打采的立在一旁。
夏窈看在眼裡,從妝奩中取出一對點翠耳墜,在她眼前輕晃:“瞧瞧這個,配你的藕荷色衫子正好……”
主仆二人正說著體己話,不知何時龔雨垂首立於門外。
“神女,將軍命末將來接您。”
這龔雨仍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麵孔。
比起上次,他眼角眉梢的鋒芒收斂了幾分,竟還對她加上了稱呼。
夏窈暗忖,每一次見陸崇,龔雨都在他身邊,想必是心腹親侍。
夏窈輕攏衣衫,柔聲道:“勞煩大人稍候,容我更衣。”
“是。”龔雨垂首。
夏窈忽地回眸,廣袖隨風輕揚:“還未請教大人名諱?”
“末將龔雨。”
目送她蓮步輕移的背影,龔雨忽然明白了,將軍為什麼會一次次沾惹這個女人。
夏窈確實生得極美,那種美並非脂粉堆砌出來的。
龔雨跟在將軍身邊多年,見過各色美人,清純如水的閨秀、冷豔高傲的貴女、風情萬種的舞姬,卻從未見過像她這般特彆的。
煙柳一樣的身段,眼波瀲灩,一顰一笑間儘是鐘鳴鼎食之家蘊養出的靈秀氣韻。
更難得的是那骨子裡透出的聰慧。
這樣的女子,像一柄鑲著明珠的利劍,叫人既想捧在掌心把玩,又忌憚那鋒利的劍刃。
冇有男人不想去征服她。
今晨,看見將軍將人從書房裡抱出來,他心裡暗自詫異。
跟在將軍身邊這些年,不曾見他近女色。
即便對府中正室夫人,也是淡淡的,從無半點親昵。
這才入夜,將軍又命他來接人。
……
夏窈對著鏡子,任由染碧給她綰髮。
她望著鏡中人,蒼白的臉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