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輕繞著散落的青絲,忽而軟聲道:“妾從皇城到將軍府這一路,見洛安夜市千燈照碧雲,竟是連宵禁都免了。這般太平景象,可都是將軍的功勞。”
陸崇側首睨她,並不接話。
但那微微上揚的眉梢,分明是在等她的下文。
夏窈眸中盈滿期待,像綴著星星:“將軍,妾也想去那夜市瞧瞧......”
話音未落,陸崇眸色驟然轉深,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不行。”
這斬釘截鐵的拒絕讓夏窈一時怔住。
她想過會被拒絕,卻未料到他連半分餘地都不留。
眼底的光彩倏然熄滅,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錦褥,那些逢迎都白費功夫......
陸崇看她驟然黯淡的眸子,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異樣。
他忽然執起她的手,摩挲著腕間細嫩的肌膚:“說說,為什麼想去。”
夏窈眼睫輕顫,頃刻間已換上楚楚可憐的神態:“妾自幼鎖在深閨,及笄便入宮牆。後來到了北朝,這棲神台的四方天地,就是妾的全部世界了。”
陸崇沉默地審視著她。
在他認知裡,女子本就該安守內帷,世間女子都是如此。
夏窈見他無動於衷,細眉微蹙。
看來這套說辭冇有打動他。
夏窈眼波一轉,忽又輕扯他箭袖:“那...妾能學騎馬麼?就在宮中的馬場,絕不給將軍添麻煩。”
陸崇眸光微動:“為何突然想學騎馬。”
她頰邊浮起淺淺梨渦:“那次與將軍共乘,見將軍策馬時的英姿,妾就……”
話到此處故意咬唇垂眸,露出一截泛紅的頸子。
陸崇忽地低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她辨不明的意味。
夏窈正忐忑間,忽覺手腕一緊,整個人已被他拽到胸前:“準了。”
她驚喜之下,仰首在他唇上輕啄一吻。
陸崇怔住,唇間殘留的溫軟觸感讓他驀的一滯。
他突然覺得有些意趣,這莫不就是書中說的閨閣之樂。
窗外晨光愈盛,將紙鶴照得幾乎透明,隨風輕旋時灑落滿室細碎金輝。
兩人說完話不久,陸崇便起身離去。
夏窈很快又陷入昏沉睡夢。
及至正午,侍衛捧著食盒輕叩門扉:“將軍在前廳議事,說晚些時候讓龔大人送您回去。”
夏窈頷首,草草用了些膳食便推開門扉。
院外竟已積了半尺深的雪,難怪屋內格外亮堂。
前世她也是生長在南方,見過的雪不過零星幾點,不曾見過這般鋪天蓋地的冰雪世界。
想到陸崇還允許她學騎馬,今日的心情無比暢快。
夏窈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晶瑩水珠。
……
魏景臣風塵仆仆踏入院中,為趕陸崇壽辰,他日夜兼程從邊關馳回,偏被這場大雪耽擱了一日。
忽見梅樹下蹲著個纖弱身影,正專心擺弄雪堆。
魏景臣腳步一頓,陸崇的院子裡不曾出現過女子。
他下意識要退避,卻在那人轉身的瞬間如遭雷擊。
怎麼會是她,夏窈怎麼會在這裡?
夏窈正給雪人嵌上最後兩顆石子作眼睛,忽聞身後積雪咯吱作響。
她眉眼彎彎地轉身,鬢邊落梅隨著動作簌簌飄落:“將軍快看,我堆的……”
話音戛然而止。
眼前玄甲將領劍眉星目,不是陸崇。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繡鞋陷入鬆雪中。
魏景臣將她瞬間僵住的笑意儘收眼底,胸口莫名發緊,那聲將軍喚的不是自己。
他上前一步,腰間佩刀撞出冷冽聲響:“你為何會在這裡?”
語氣裡的鋒芒比刀刃更甚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