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徹突然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殿內迴盪。
“好一個等待與希望!”他抓起案上的茶一飲而儘,眼中閃過一絲夏窈讀不懂的情緒,“繼續說,朕要聽他是如何籌劃的。”
夏窈娓娓道來,講述著男主化身基督山伯爵重返巴黎的篇章。
夏窈覺得該為以後的離開鋪路了。
說到關鍵處,她忽然以帕掩唇,纖指輕撫咽喉:“咳...今日怕是講不完了,妾嗓子有些不適……”
厲明徹霍然起身,挺拔的身形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怎麼了?”
語氣中的急切掩藏不住。
夏窈微微仰首,露出略顯蒼白的笑靨:“許是下午玩雪時著了涼...”
少年天子眉宇緊蹙:“這麼冷的天,還出去玩雪,看過禦醫,吃藥了嗎?”
夏窈垂下眼睛,敷衍道:“已用過了,勞陛下掛心。”
厲明徹這才放下心來。
她忽又抬眸,眼中漾起淺淺漣漪,將話題引到他身上:“陛下平日...都做些什麼消遣?妾有些好奇呢。”
窗外積雪壓斷枯枝,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厲明徹聞言一怔,唇邊泛起苦澀的弧度:“寅時便要起身,先誦《貞觀政要》三篇,再習《尚書》章句。辰時臨朝聽大臣們議事……”
他語速漸急,彷彿這些章程早已烙進骨血:“午時過後批閱奏章,未時去校場習騎射。申時與樞密院大臣議邊關兵事,酉時溫習《春秋》《漢書》……戌時,還要去慈寧宮聽母後訓導治國之道。”
燭光下,他眼瞼處泛著淡淡的鴉青,方纔還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此刻倒像個被課業壓垮的尋常學子。
夏窈輕輕將茶盞往他麵前推了推:“陛下每日......好辛苦。”
厲明徹怔了怔,忽然低下頭,一縷未束好的黑髮垂落額前。
“母後對我......很嚴苛。”他聲音裡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她說我不能做昏憒庸主,否則對不起父王,也對不起黎民百姓。”
窗外傳來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夏窈望著燈影裡他緊繃的側臉,想起現代那些被補習班填滿童年的孩子。
她撚了撚袖口,與他拉近距離:“妾小時候父母也很嚴苛,從小被規訓著如何做一個後妃,後來果真嫁進江國皇宮,然後金陵城破……現在來到了棲神台,連院牆都不能出,永遠被困在這四方天地……”
她說的這些都是事實,無論前世還是現世。她的人生都是被嚴格規劃,冇有任何自我。
夏窈故意引導著:“陛下可曾出過宮,見過那些市井煙火?”
厲明徹搖頭,像是找到了同病相憐的夥伴:“除了秋圍打獵,不曾出過宮門。”
夏窈托腮望著窗外的月色:“宮人們都說,洛安城的夜市十分熱鬨。糖人張的鸞鳥栩栩如生,王記的羊羹香溢禦街......”
她的眼眸映著燭光,“還有人說,州橋下的說書人會講一些誌怪傳奇……”
少年天子的眼中閃著罕見的光亮,聲音輕得像在夢囈:“朕隻在元夜登過宣德門觀燈,那些百姓提著蓮花燈,如銀河傾瀉......”
夏窈又同他附和了幾句,見窗外月色已過中天,覺得今日的鋪墊恰到好處,需得徐徐圖之,不能太心急。
她摩挲著茶盞邊緣,溫聲道:“陛下,三更鼓都響過了,明日還要早朝......”
厲明徹這才驚覺,案上銅漏顯示已近子時。
他匆忙起身帶翻了錦墩,卻顧不得扶正:“待你痊癒,定要將那故事講完。”
夏窈福身,鬢間步搖紋絲不動:“妾記著了,夜露侵衣,陛下走路要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