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歪戴著片枯葉，兩顆石子做的眼睛憨態可掬。
他略一遲疑，抬腳從旁邊跨了過去。
身後的龔雨見狀，也小心翼翼地繞開。
踏入書房，陸崇環視四周不見人影，眉峰微蹙：“人呢？”
龔雨連忙躬身：“許是在園子裡賞雪，我這就去找找……”
話音未落，珠簾輕響。
夏窈裹著一身寒氣進來，鼻尖凍得通紅，鬢角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陸崇目光掃過她沾雪的裙裾：“去哪了？”
夏窈壓住心頭的驚懼，莞爾笑著：“金陵從不下這樣大的雪。妾貪看，多玩了一會。”
說著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悄悄去捂暖爐。
龔雨上前，躬身道：“小人送您回宮吧。”
夏窈微微頷首，行至門邊時忽又回首。
冬日暖陽透過窗欞，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她眉眼彎彎：“將軍，妾學騎馬，該尋誰？”
夏窈生怕他忘了，提醒著他。
陸崇抬眸，見她笑靨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明媚，竟有一瞬恍神：“找龔雨安排便是。”
“謝將軍！”她福身一禮，石榴紅的裙裾在門檻處旋開一朵花。
龔雨在前引路，兩人的身影漸漸冇入迴廊陰影裡。
陸崇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指節無意識叩著案上兵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寒意依舊透過窗欞滲入室內。
夏窈攏了攏身上的薄衫，將燭芯剪短了些，讓火光不至於太亮。
她手中的《貞觀政要》已經翻到了中間部分，書頁邊緣微微捲起，她需要瞭解這個亂世。
一陣輕微的響動從窗戶方向傳來，夏窈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已經熟悉這個聲音，大概是厲明徹來了。
厲明徹在窗邊張望了一下，發現她在小塌上看書，這纔敢翻進來。
他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在屏風上停留了一瞬，臉瞬間紅了。
夏窈冇有注意到這個細節，放下書卷，起身行禮：“陛下。”
厲明徹今日穿著暗紫色的常服，腰間隻繫了一條素色玉帶，看上去比平日裡穩重不少。
他的目光在觸及夏窈時閃爍了一下，隨即彆開，像是有些侷促。
“上回...那個故事還未說完。”他聲音發緊，從懷中取出個油紙包輕放在案幾上，“順道給你帶的。”
甜香自油紙縫隙溢位，夏窈眸中頓時漾起光彩：“這是？”
少年天子耳尖泛紅：“尚食局新製的棗泥糕，想著你或許會喜歡。”
油紙展開，露出幾塊玲瓏剔透的點心。
夏窈拈起一塊輕咬，棗泥的甘甜頃刻在唇齒間漫開。
“很甜。”她眼角彎起，渾然不覺唇角沾了抹殷紅糖漬。
厲明徹盯著那點糖漬，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袖中的手攥了又鬆。
他突然伸手，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指向自己的嘴角示意：“這裡沾到了。”
夏窈慌忙執起絹帕擦拭，輕咳一聲不好意思道：“那我們繼續上回的故事？”
少年天子在她對麵落座，他目光灼灼，專注地望著夏窈。
“男主偽裝成死去長老的屍體被投入大海，最終遊到了基督山島...”
當她說到主人公用匕首撬開岩縫，火把照出滿洞璀璨奪目的珍寶時。
厲明徹突然打斷她：“若你是他，得到這筆財富後要做什麼？”
夏窈回答：“或許會先查清當年冤案的真相。”
厲明徹追問：“查清之後，那些構害他的人，該當如何？”
夏窈選擇引用書中的話：“故事裡說，等待與希望。男主花了十年準備，讓每個仇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法官因貪腐身敗名裂，情敵因投機破產，告密者最終精神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