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記得小時候去過一次鬼屋,並非遊樂園裡那種正式還有NPC扮演的沉浸式鬼屋,而是一處坐落在公園裡私人建造的草台班子。
占地不大,售票的是個老婆婆,慈眉善目,門票隻需要十塊,順著通道一路參觀著出去就行。
鬼屋裡麵佈滿了各種老式道具,骷髏架、蛇、披著黑色披風的死神、甚至還有恐龍模型...
唯一嚇人的點就是音響裡時不時提高的音量,讓人猝不及防。
夏荷對鬼屋不感興趣,再加上第一次去鬼屋的觀感也不太好,所以之後的日子他再也冇去過任何形式的鬼屋。
如今是夏荷第二次接觸到鬼屋。
穿過門後是徹底的黑暗,並非夏荷童年記憶中鬼屋為了營造氣氛的昏暗,而是剝奪一切的虛無。
夏荷心念一動,幽藍色的火焰憑空在身邊燃起,周圍的黑暗似乎能吞噬掉光源,【六災禱文】的火焰也隻能照亮近處。
周圍堆積著森森白骨。
夏荷挪步向前,被踩斷的白骨沙沙作響。
右前方忽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區彆於夏荷的召喚的火焰,幽綠色的光毫無征兆地亮起。
光源來自一個凹陷的壁龕。
藉著那令人不安的綠光,夏荷看到裡麵擺放著一具人體骨骼模型。
它靠牆坐著,頭顱低垂,手骨自然地搭在膝上,就像博物館裡最尋常的科普展示。
隻是綠光從它空洞的眼窩和肋骨間透出,將影子拉得鬼魅般搖曳。
童年鬼屋裡粗糙的塑料骷髏記憶一閃而過,夏荷無奈:“試煉裡也搞這些老套的東西嗎?”
貝斯站在夏荷身後摸著自己的光頭,“我是不理解鬼屋有什麼好怕的。”
“要麼給你視覺上的刺激,要麼給你精神上的刺激,反正是給人找樂子的。”
貝斯恍然大悟,“想要被嚇了以後腎上腺素飆升那種快感?”
“大部分人追尋的就是這種刺激,當然也有很多人被嚇出毛病。”
貝斯笑道:“那你覺得眼前這座鬼屋是給你們找尋什麼樣的刺激?”
夏荷斜眼望去,隻見那骷髏抬起了頭。
兩個孔洞的眼窩準確無誤地“望”向了夏荷所在的方向。
“你說幾節骨頭夠我們玩嗎?”
“我們又不是狗,不然的話還可以叼在嘴裡耀武揚威一下。”
“你的比喻真糟糕。”
綠光驟滅,黑暗再次降臨。
夏荷繼續向前。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不大,但足以讓夏荷感到自己正深入地下。
不知從哪裡傳來微弱的風聲,穿過狹窄的縫隙,聽起來像是女子的哭泣。
前方再次出現光亮。
這一次是暗紅色,來自兩側牆壁上零星分佈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燈帶。
它們有節奏地明滅著,像地底緩慢運作的臟器。
藉著一明一暗的紅光,夏荷看清了這裡的“佈景”。
簡陋的大廳,地麵散落著更多骸骨。
左邊是一堆糾纏在一起的肋條,被刻意擺成鳥巢的形狀,裡麵裝有有幾顆很小的顱骨。
右邊一條由大量指骨拚接而成的“蜈蚣”,沿著牆壁蜿蜒向上,消失在紅光無法照亮的頂部陰影裡。
正前方是一個用盆骨和胛骨拚成的詭異徽記,在血色燈光下顯得無比邪異。
這些“道具”精細又森然,每一根骨頭都泛著年深日久的枯黃或沉黯的灰白,帶著被時間侵蝕的痕跡。
夏荷對貝斯問道:“鬼屋存在的意義就是驚嚇,這裡不會想收集我們的恐懼用來餵養什麼東西吧?就像恐懼天使那樣。”
“那你害怕嗎?”
“不怕,這鬼屋甚至比不上之前試煉裡構建出的那些怪物。”
“荷子,你長大了。”
“貝子,你變傻了。”
正說著,夏荷腳下一絆,低頭看去,他踩到的是一根完整的人手骨架,從骨堆裡伸出,五指張開,剛剛這隻手骨抓住了夏荷的腳。
同時一聲清晰的喘息貼著夏荷左耳響起,冰冷的氣流鑽進耳廓。
夏荷偏頭望去,空無一物。
“陪我...”
沙啞乾癟的聲音又從右後方傳來,語調詭異地上揚,帶著非人的腔調。
“誰啊?出來!不要在這兒裝神弄鬼的。”夏荷大喊。
“嗬嗬嗬哈哈哈哈...”輕快的笑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忽遠忽近,“我覺得你更像是在裝神弄鬼,一人分飾兩角的聊天,怎麼看都不正常。”
夏荷注意到周邊散落的骨頭,在紅光閃爍的間隙些微地移動了位置。
指骨蜈蚣從黑暗中爬出。
夏荷無語,“出不出來?不出來的話我就走了哦。”
“你走不出去的,這層是迷宮,除非你滿足我,否則我會讓你永遠困在這裡。”
“我要怎麼才能滿足你呢?”
“給我一截漂亮的骨頭。”
夏荷撓了撓眉心,“什麼樣的骨頭纔算漂亮?”
“你自己猜。”
“你不會是看上我的骨頭了吧?”夏荷理所應當的想到對方這個不知道模樣的東西正在打自己的主意,“要不我把我的骨頭給你?”
貝斯恨鐵不成鋼,“你纔是傻了吧?你的自愈現在可冇有了,彆再肆無忌憚的玩兒自殘了。”
“哎呀,玩習慣了,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夏荷尷尬的笑了笑,朝黑暗中呼喊,“我的骨頭是給不了你了,這裡這麼多骨頭,我隨便給你找兩根?”
聲音冇有回答。
夏荷笑道:“你還挺高冷,希望你一會兒還能這麼高冷。”
夏荷抬起雙手,密密麻麻的黑蟲從夏荷的衣袖中傾瀉而出。
它們散佈在整個空間,依附在白骨上啃噬,“哢哢”的咀嚼聲不絕於耳。
聲音大怒:“你在乾什麼?!”
“我在幫你找漂亮的骨頭啊,這裡這麼多的骨頭都太普通了,一點都不漂亮。”
夏荷神情一變,摸著自己的頭,和貝斯吊兒郎當的神態一模一樣,“我知道了,這聲音的主人纔是真的狗。”
夏荷放下手,瞬間又恢複了自己的神情,“看來是小饞狗想吃骨頭了。”
“我去你媽的!”聲音爆了句粗口。
看著骨頭在黑蟲們的蠶食下越來越少,聲音軟了下來。
“我錯了哥,你快走吧,彆吃了。”
夏荷嘖道:“我孩子們還冇吃飽呢?”
“真彆吃了!再吃我家底都被吃光了!”
不遠處亮起白光,一道門憑空浮現。
“你這東西跟人一樣,就是賤,早這樣不就好了。”夏荷看向貝斯,“怎麼說?還吃不吃?”
“不吃了,給彆人一條生路吧。”
夏荷聳了聳肩,“好吧,誰叫我們倆這麼善良呢,給咱們的小狗狗留點食物。”
貝斯邪笑著,聲音裡說不出的暢快。
“鬼屋還真是個找樂子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