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爹孃來了？
回府的馬車上，溫若水有些暈乎乎的，靠在蕭硯舟肩上。
春日的晚風透過車簾吹進來，帶著花香。
“大公子...”溫若水突然抬頭，“你身上好香啊。”
蕭硯舟失笑：“是你喝醉了。”
溫若水不依，抓起他的手比劃，
“真的香...
而且你的手好小啊，比我的還小...”
桃花釀的後勁上來，她隻覺得天旋地轉。
“以後少去宮裡。”
蕭硯舟突然道，
“至少...等孩子出生後。”
溫若水不服氣地嘟囔，仰起臉正要辯解，卻突然僵住了，
蕭硯舟的臉離得那麼近，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
一股淡淡的沉香氣縈繞在鼻尖。
溫若水鬼使神差地往前湊了湊...
“夫君香香...”
唇上傳來溫軟的觸感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正要後退，後腦勺卻被一隻大手穩穩托住。
蕭硯舟的吻很輕，像蝴蝶掠過花瓣，卻讓溫若水渾身發燙。
“閉眼。”他在唇齒間低語。
................
溫若水如往常一般挺著六個月的孕肚坐在“如意樓包子鋪”大堂，
鼻尖上沾著一點麪粉，活像隻偷吃的小花貓。
她讓人剛把新出籠的蟹黃包端出來，蒸騰的熱氣熏得她臉頰泛紅，額前碎髮黏在鬢角，更添幾分嬌憨。
“老闆娘，再來一籠蟹黃包！”
熟客王員外笑眯眯地招呼，眼睛卻不住往溫若水身後四個鐵塔似的護衛身上瞟。
“好嘞！”溫若水脆生生應著，轉身時差點撞上最魁梧的趙護衛，
“趙大哥，您讓讓...”
被稱作趙大哥的漢子連忙後退三步，差點踩到身後三個同伴。
這四人都是蕭硯舟安排的，
自從從宮裡回來，
蕭硯舟非要小題大做地派了四個護衛日夜跟著她。
“老闆娘真是好福氣啊。”
隔壁布莊的劉嬸子嗑著瓜子，
“出門四個護衛，回家八個丫鬟，比知府夫人排場還大。”
溫若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臉頰上露出兩個小酒窩。
她哪是什麼排場大，分明是蕭硯舟那個操心鬼小題大做。
想起今早他出門前，還特意叮囑她“彆揉麪彆搬蒸籠”的模樣，活像個絮絮叨叨的老媽子。
“少夫人，該回府了。”
丫鬟春桃接過她手裡的擀麪杖，
小聲道：“老夫人說今日表姑太太到訪，要早些回去準備。”
溫若水聞言皺了皺鼻子。
這位表姑母是蕭硯舟母親的表妹，
聽說每次來都要挑三揀四，尤其看不慣商戶。
解下圍裙時，鋪子裡四個護衛齊刷刷站直了身子，門外四個也立刻打起精神。
這架勢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有小孩甚至以為是什麼大人物出行，躲在孃親身後偷看。
“少夫人，轎子備好了。”
春桃扶著她往外走。
溫若水卻搖搖頭：“我想走走，坐轎子悶得慌。”
自從懷孕後，她總覺得腿腳發沉，
偏生蕭硯舟離鋪子隻隔著三條街，走回去倒也不累。
四個護衛前後左右圍成個圈，活像護送什麼稀世珍寶，
惹得街邊賣糖人的張老頭直咂嘴：“蕭大人這是把媳婦當瓷娃娃供著呢！”
剛走到第二條街口，
溫若水忽然“哎呀”一聲，嚇得八個護衛同時按住了刀柄。
“少夫人怎麼了？”春桃緊張地問。
溫若水眨眨眼：“我想吃李記的酸梅了。”
自從有孕，她就格外饞酸，尤其想念李記那酸甜適口的醃梅子。
趙護衛立刻道：“屬下去買！”
大人交代過，絕不能讓少夫人單獨行動，
可這嬌嬌軟軟的小娘子眨巴著眼睛看人的模樣，誰忍心拒絕？
最後還是春桃機靈：“那奴婢陪少夫人先回去，趙大哥你們快些回來就行。”
溫若水扶著丫鬟的手剛拐進巷口，就聽見尖細的嗓音刺破耳邊，
“哎喲喂，這是哪家的誥命夫人回府啊？”
朱漆大門前站著個穿絳紫褙子的婦人，發間金步搖晃得人眼花。
溫若水腳步一頓，認出這大概就是前日遞帖子說要小住的表姑太太周氏。
她身後跟著個穿桃紅襦裙的姑娘，正用帕子掩著嘴笑。
周氏眼風往溫若水微凸的肚子上刮，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擺譜倒比正經貴女還講究。”
她故意提高聲調，
“四個護衛開道，不知道的還當是宮裡娘娘省親呢！”
溫若水還冇開口，侯府的王嬤嬤已經箭步上前，
“表姑太太慎言，這是我們少夫人。”
說著就要扶溫若水進門。
“慢著。”周氏伸手一攔，
“既見了長輩，怎麼連禮都不會行？
果然是粗鄙之人...”
溫若水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孕吐來得不是時候。
她捂著嘴，臉色煞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周氏母女見狀退後半步，臉上嫌惡之色更濃。
“周家表妹好大的威風。”
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從正廳傳來。
溫若水眼睛一亮，隻見她婆婆侯夫人大步走來，
雖已年過四十，步伐卻比年輕人還矯健，棗紅色馬麵裙掃過青石磚，腰間禁步紋絲不動。
“我讓硯舟派的護衛，你有意見？”
侯夫人一把拉過兒媳的手，瞪向周氏，
“若水懷著我們蕭家的金孫，彆說四個護衛，就是四十個也使得！”
周氏被噎得臉色發青，強笑道：“表姐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怕外人說閒話嘛。
到底是個村姑...”
“村姑怎麼了？”侯夫人嗓門更大了，震得簷下燕子撲棱棱飛走，
“你周家往上數三代，不也是賣茶葉的？
裝什麼清高！”
溫若水低頭絞著帕子，嘴角卻悄悄翹起。
她這位婆婆是當年跟著老侯爺上過戰場的將門虎女，最見不得這些捧高踩低的做派。
“我們蕭家的媳婦，自然該有蕭家的排場。”
侯夫人伸手拉過溫若水，觸到她指尖冰涼，眉頭立刻皺起，
“手這麼冷還站著？
快進去喝蔘湯。”
轉頭又瞪周氏，
“要住就安分些，不然...”
周氏臉上掛不住：“表姐如今倒是好脾氣，當年在邊關...”
“當年在邊關，”
侯夫人輕笑，腕間翡翠鐲子叮噹作響，
“我打掉過三個長舌婦的牙。”
說著拍拍溫若水的手，“去歇著，娘給你蒸了桂花酪。”
溫若水眨眨眼。
她見過婆母挽弓射落過簷下的馬蜂窩，
也見過她單手掄起紅木圈椅砸三弟，
可蒸桂花酪...？
正想著，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蕭硯舟穿著官服匆匆趕來，腰間魚袋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先向母親行禮，又衝周氏敷衍地拱拱手，立刻站到妻子身邊。
“累不累？”
蕭硯舟低聲問，手指自然地搭上溫若水的脈搏。
他雖在宮裡任職，卻因妻子有孕，特意向太醫學了診脈。
溫若水搖搖頭，小聲道：“就是有點餓...”
話音剛落，肚子就“咕”地一聲抗議。
蕭硯舟轉頭吩咐丫鬟，
“去把煨著的蔘湯端來。”
說著接過披風親自給妻子繫上，
修長的手指在頸前打了個漂亮的結。
周氏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舟哥兒！你堂堂三品大官，怎麼像個下人似的伺候...”
“我樂意。”
蕭硯舟打斷她，攬住妻子的肩，
“您要是看不慣，可以不來蕭府做客。”
他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讓周圍仆婦都聽得清楚。
溫若水躲在蕭硯舟臂彎裡，偷偷衝周氏做了個鬼臉。
這動作恰好被蕭硯舟看見，他輕咳一聲掩飾笑意，手指在她腰間警告似的捏了捏。
“夫人舟車勞頓，先去客房休息吧。”
王嬤嬤不客氣地趕人，
“晚上設宴給夫人接風。”
誰不知道少夫人就是侯府的眼珠子，
敢上門打臉，誰能慣著！
周氏氣得帕子都快擰碎了，拉著戀戀不捨的女兒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