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時辰冇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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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芷蘭踉蹌著後退一步。
她記憶裡的蕭硯舟從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而如今眼前這個眼神陰鷙的男人,
哪還有半點當年在林傢俬塾為她捉蝴蝶的溫柔少年模樣,
如今他竟會為個女人露出這樣...近乎溫柔的神情?
“硯舟哥哥...”她鬼使神差伸手,卻在觸及對方衣袖前被躲開。
蕭硯舟皺眉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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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恰被進宮述職的李笠看在眼裡。
宮牆拐角處,
“蕭大人這是唱的哪出?”
他三兩口嚥下嘴裡包子,
身旁的同僚兵部的張主事眯眼細看,
“誒,那不是薛家大小姐嗎?
聽說她跟蕭大人是青梅竹馬,後來隨祖父外放才斷了聯絡。”
李笠眯著眼瞧了瞧:“嘖,站得可真近,都快貼上了。
那個小丫頭夫人不是每日這個時辰來送飯嗎?
要是撞見...”
李笠突然站起來,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如今她肚裡懷著孩子,夫君卻在宮裡與青梅耳鬢廝磨!
他前幾日受傷,小夫人記得他嗜辣,特意讓人送了一個月的辣肉包。
那小夫人手笨,可熱騰騰的辣香卻能暖到人心裡去。
“我去趟西市。“李笠不捨得把剩下的包子塞給同僚,
“要是統領問起來,就說我肚子疼。”
“備馬!“他轉身衝出宮門。
“得告訴那小傻子。
“省得被這黑心肝的欺負。”
此刻被惦記的”小傻子”,
春日的侯府後院,梨花撲簌簌落滿石階。
溫若水托著六個月大的肚子,看蕭三郎耍花棍。
“嫂子看這招青龍擺尾!”
看蕭三郎將一杆銀槍舞得雪花似的,忍不住拍手:“三弟好厲害!”
逗得她咯咯笑。
“嫂嫂彆光笑,再蒸兩鍋蟹黃包給我帶上!”
“好。”
少年眨著與他兄長七分像的鳳眼,
“再看這招,這可是謝將軍教的新招式,等侄兒出生我給他舞全套。”
少年槍尖挑落三片花瓣,突然瞥見日晷影子,
“糟了,都酉時三刻了!”
溫若水手裡咬了一半的蜜餞“啪嗒”掉在裙上。
這纔想起午膳還冇給夫君送去,
她慌慌張張要起身,被聞聲趕來的侯夫人按回藤椅,
“我的小祖宗喲,硯兒餓一頓又不會少塊肉。”
“可夫君今早說想吃肉包...”
她急得眼眶發紅,
今早蕭硯舟穿官服時,還特意彎腰親她發頂說“等夫人的食盒”,
侯夫人笑著往她嘴裡塞新蜜餞:“宮裡什麼山珍海味冇有,
少吃一頓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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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侯府正院裡燈火通明。
廚房飄出的香氣裹著六月末的暖風,在迴廊間遊蕩。
侯夫人挽著袖子,親自盯著廚娘們準備明日要帶去軍營的點心。
“三郎最愛吃的蟹黃包多蒸兩籠,”
侯夫人抹了下眼角,聲音有些發啞,
“這孩子,纔在家待了半天就要走。”
管事嬤嬤遞上帕子:“三少爺這是惦記著軍中兄弟呢。”
“哼,我看他是惦記校場上的沙包!”
侯夫人嘴上罵著,手上卻不停,
往食盒裡又塞了幾個剛出鍋的蟹黃包。
金黃油亮的包子皮薄餡大,隔著蒸籠都能聞到蟹黃混著豬肉的鮮香。
突然,院外傳來老侯爺中氣十足的吼聲,
“逆子!偷偷參賽也就罷了,還敢瞞著你老子!”
“爹!輕點!明日還要訓練呢!”
蕭三郎的哀嚎聲緊接著響起,
震得簷下燈籠直晃,“娘!救命啊!”
侯夫人提著裙襬衝出去時,隻見老侯爺舉著藤條,卻遲遲冇落下。
月光如水,灑在父子二人身上。
四十多歲的老侯爺虎目圓睜,十六歲的蕭三郎錦袍上沾著草屑,
兩人大眼瞪小眼,突然同時“噗嗤”笑了出來。
“臭小子!”
老侯爺揉了把兒子的腦袋,藤條在掌心拍得啪啪響,
“三日後要是輸了,看我不...”
“輸不了!”
蕭三郎挺起胸膛,劍眉下的眼睛亮得驚人,
“薛家那個草包,我三招就能撂倒!”
老侯爺聞言卻沉了臉,
“輕敵乃兵家大忌!”
暮春的夜風裹著海棠香穿過迴廊,
蕭硯舟剛踏進垂花門就聽見正院傳來熟悉的咆哮聲。
他按了按餓得發疼的胃,
“要是輸了就滾去跪祠堂!”
老侯爺的嗓門震得簷下燈籠直晃,
“大少爺安。”婆子們福了福身,
他擺擺手,
隻見蕭三郎像隻受驚的兔子竄出來,錦袍上還沾著草屑。
哥,我入選龍鱗試了,你這個當兄長的...”
“恭喜。”蕭硯舟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腳步已經往溫若水那邊挪。
天知道他多想把那個軟乎乎的身子摟進懷裡,
從卯時到卯時,整整七個時辰冇抱到了。
餘光瞥見迴廊儘頭那抹鵝黃色身影。
他喉結動了動,突然覺得餓過勁的胃又燒起來。
懷孕六個月的溫若水正倚在美人靠上,
捧著瓷碗小口吃玫瑰酥,雪腮鼓鼓的模樣像極了母親養的那隻白貓。
“回來啦?”
小妻子眼睛彎成月牙,
“廚房溫著...”
話冇說完就被攬進帶著風霜的懷抱。
卯把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吸氣,
玫瑰胰子的甜香混著淡淡奶香,衝散了整日鬱氣。
“聽見冇?
爹又在訓三弟。”
小姑娘往嘴裡塞最後半塊玫瑰酥,“聽說入選了那個...那個...”
“龍鱗試。”蕭硯舟蹲下來給溫若水擦嘴角,粗糲的指腹蹭得她臉疼,
“兵部搞的花架子,專哄聖上開心的。”
溫若水拍開他的手,
“輕點!那爹爹激動什麼?”
“三弟要是在比武場上又輸給薛家...”
蕭硯舟話冇說完,突然感覺掌心被什麼頂了一下。
他愣住,低頭看向小妻子隆起的腹部。
溫若水“哎呀”一聲,抓住他的手按在肚皮上,
“孩子踢你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
“定是嫌你說三弟的壞話。”
蕭硯舟冷峻的麵容瞬間融化。
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上去,聽見細微的“咚”一聲,像顆小石子投入湖心。
正院裡突然爆發出老侯爺洪亮的笑聲,
“好!這纔像我蕭家的種!”
接著是蕭三郎得意的嚷嚷,
“娘!我的戰袍呢!
要繡金線的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