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書房
貴妃拿著銀剪子替太後剪開包子皮,蘸上玫瑰醋,
“蕭大人為這個還吃醋,說自家娘子對外人都比對他溫柔。”
太後忽然笑出聲。
“傳哀家懿旨。”
太後接過包子,
“去天牢裡把如意樓掌櫃提來見哀家。”
..................
不多時,
“太後,人帶到了。”
嬤嬤輕聲提醒。
殿門處逆光站著兩道身影。
蕭硯舟將妻子護在身後,
而他身旁那個小娘子,
太後眯起鳳眸。
這哪是什麼廚娘?
分明是隻誤入宮闈的雪糰子!
杏色襦裙裹著明顯隆起的腹部,
發間隻簪了朵嫩黃迎春,行禮時露出後頸一小片瑩白肌膚,像剝了殼的荔枝肉。
太後指尖在她孕肚上懸空劃了個圈,
“哀家懷伊兒時,也愛這個時辰踢騰。”
滿殿宮人倒吸冷氣。
伊公主是太後二十年前在冷宮去世的幼女,宮裡提都不能提的忌諱。
“包子是你做的?”
太後聽見自己聲音突然軟了三分。
溫若水抬起臉,頰邊陷出兩個小梨渦,
“回太後孃娘,是妾身做的。”
她說話帶著江南人特有的糯。
“跟誰學的?”
“隔壁阿姐教的,她母親是江南人。”
溫若水見太後落淚,大著膽子遞上繡著胖包子的帕子,
“您要喜歡,我天天給您做。”
貴妃在旁看得心驚。
這小傻子知不知道蹬鼻子上臉?
卻見太後破涕為笑,
將腕上羊脂玉鐲褪下來套在溫若水腕上,
“哀家缺個說貼心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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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高窗灑在青石地麵上,
溫若水扶著六個月大的肚子,在蕭硯舟攙扶下慢慢走上台階。
她今日穿了藕荷色襦裙,發間隻簪一支白玉蘭花釵,襯得巴掌大的小臉愈發蒼白。
“彆怕。”
蕭硯舟捏了捏她汗濕的手心,低聲道,
“今日我們隻管看戲。”
大理寺正堂內已坐滿了人。
主審官周大人高坐堂上,
左側是麵色陰沉的薛將軍,
最引人注目的,是跪在堂中央瑟瑟發抖的林錦繡,
那個曾經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追殺的女子。
“民女冤枉啊!”
林錦繡突然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那藥是薛小姐給的,她說隻要少夫人身敗名裂,就給我謀個好婚事!”
滿堂嘩然。
薛芷蘭猛地站起身,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胡說八道!我何時見過你這賤婢?”
“肅靜!”周大人一拍驚堂木,
“林氏,你可有證據?”
林錦繡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繡著蘭草的荷包,
“這是薛小姐賞的,裡頭還剩半包藥粉。
太醫院的張太醫驗過,與包子裡的毒一模一樣。”
薛將軍拍案而起,
“栽贓!我女兒堂堂將門嫡女,怎會用這等下作手段?”
他鷹隼般的目光刺向溫若水,
“倒是某些人,仗著懷了身孕就——”
“薛將軍好大的威風。”
屏風後突然轉出個身著宮裝著的老嬤嬤,
“太後孃娘讓老奴問問,這大理寺何時改姓薛了?”
薛將軍臉色霎時灰敗。
溫若水認得這是太後身邊最得力的嬤嬤,
“聖旨到——”
尖細的唱喏聲驚得薛芷蘭金步搖墜子“啪”地打在臉上。
傳旨太監展開明黃卷軸,
“陛下懿旨,此案著大理寺秉公審理,不得偏私有誤。”
“臣遵旨”
...........
開堂後,蕭硯舟從袖中掏出本藍皮賬冊,
紙頁翻動聲在寂靜的公堂上格外清晰,
“六月廿六,如意樓處理包子三籠,
經夥計趙順之手棄於後巷,
巧得很,正是雲副將腹瀉前一日。”
彷彿約好似的,堂外突然傳來陣環佩叮噹。
杜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跨進來,杏眼圓睜指著角落裡的趙順,
“就是他!
那日非說是新蒸的蟹黃包,
哄騙妾身花了一兩銀子買下!”
趙順兩股戰戰,褲襠眼見著洇出深色水痕。
他“咚”地跪地磕頭,
“小的冤枉啊!是春桃姑娘說、說把掌櫃挑的包子都扔了,
小的怕浪費,便自作主張拿去城西街頭賣了,
小的真的不知道裡麵被薛小姐下毒了......”
“你血口噴人!”
薛芷蘭精緻的妝容裂開一道縫隙,突然轉向一直沉默的蕭硯舟,
聲音裡帶著顫抖:“硯舟哥哥,你當真要為了這個鄉下來的村姑陷害我嗎?”
“薛小姐請自重。”
蕭硯舟連眼皮都冇抬,專心替妻子攏了攏披風,
“內子有孕在身,受不得驚。”
“溫若水!”
薛芷蘭突然掙脫衙役撲向前,染著丹蔻的指甲險些劃過孕肚,
“你這賤人,都怪你!”
“放肆!”
驚堂木重重拍下,周大人冷臉指著堂下,
“薛氏再敢擾亂公堂,先打二十殺威棒!”
蕭硯舟早已橫跨半步將妻子護在身後,
人證物證口供都齊全了,又有太後撐腰,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逃不了,
周大人聲如洪鐘,
“經查證,薛氏芷蘭構陷命婦、殘害百姓,判監禁三年;
薛家教女無方,罰銀三萬兩充作賑災之用。”
“我看誰敢!”
薛定山女兒要被拖走,一腳踹開衙役。
周大人慢悠悠從案頭錦盒取出枚青銅令箭,
“薛將軍,可認得先帝賜大理寺的令牌?
今日就算陛下親至,老夫也照審不誤!”
眼看父親都碰了釘子,薛芷蘭終於癱軟在地。
她被拖走時死死盯著溫若水的肚子。
溫若水下意識護住腹部,卻摸到蕭硯舟覆上來的手掌。
“回家。”
他在她耳邊低語,趁眾人不注意偷啄了下那白玉似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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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蕭硯舟突然看向懷裡小妻子,
“夫人現在可是有太後撐腰的人了。”
他捏著溫若水圓潤起來的腮肉,
“為夫日後豈不是要睡書房?”
這話竟一語成讖。
侯夫人早得了訊息,指揮仆役把院子翻了個底朝天。
原先的榆木傢俱全換了黃花梨,
連窗紗都重新糊了雨過天青色軟煙羅。
“我的兒,快躺著!”
侯夫人親自扶著溫若水靠在金絲軟枕上,
五個新來的丫鬟捧著安胎藥、蜜餞、繡繃子站成一排,活像五尊門神。
最伶俐的那個主動報家門:“奴婢們分彆叫金釧、木香、水芸、火燭、土苓。”
而床上溫若水已經被裹成個繡球。
侯夫人親自盯著丫鬟們換完第三床鵝絨被,
轉頭對兒子橫眉冷對,
“你!
去書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