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竹得了臟病
春桃掰著手指算：“上月給的月例還剩二百兩，加上您鋪子的收益再加上之前攢的，大約有五千兩...”
“三弟，”溫若水轉頭開始囑咐，
“你去賬房把賬上的銀子都支出來。”
“全、全部？”蕭三郎結巴了。
“嗯呢”
溫若水掰著手指，
“然後去城裡各家糧鋪，悄悄地把糧食都買下來。
記住，要分散著買，彆可著一家買，免得被人說咱們侯府霸市。”
蕭三郎眼睛越瞪越大：“大嫂！這要是讓大哥知道...”
“哎呀，”溫若水眨巴著大眼睛，
“咱們這不是防範於未然嘛。
要是真旱了，這些糧食能救多少人呀！
夫君知道了，隻會誇咱們心繫百姓呢。”
“可哪裡有這麼多糧食賣”
“管家認識西市那個胡商，他倉庫裡總有陳糧。”
蕭三郎眼睛一亮，
“對！那老狐狸囤糧是為等青黃不接時掌漲價出手，如今正是收糧的時候，價格應該不會高。”
“知道就好。”
她瞪著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三地最機靈了，這事兒交給你我放心。”
這聲“放心”叫得少年耳根發燙。
溫小虎卻扁著嘴扯溫若水袖子：“姐姐怎麼不讓我去？
我比三哥會砍價！”
“你呀...”溫若水用手點點他額頭，
“去薛家醫館，把治痢疾、風熱的藥包都買來。
再...”她壓低聲音，
“讓薛大夫配些避瘟的方子，越多越好。”
溫小虎瞪圓眼睛：“真要鬨瘟疫？”
“防患未然嘛。”
溫若水突然想到什麼，
“對了，裝兩匣子香包，讓春桃送進宮給貴妃姐姐和太後孃娘。”
她眨眨眼，
“就說...就說我新得了些香料。”
.............
溫小虎和蕭三郎兵分兩路，
他一路狂奔，抹了把額頭的汗，粗布短衫後背濕透了大半。
他站在薛家醫館門口，望著門楣上”薛家醫館”四個鎏金大字，
“杵門口當門神呢？”
一道清淩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薛靈芸提著兩包新曬的草藥，杏眼微挑，
“溫小虎，你在這兒乾嘛？
偷藥方呢！”
“誰稀罕！”
溫小虎梗著脖子，小麥色的臉龐漲得通紅，
“我阿姐說今年要大旱，讓多備些治疫病的藥材。”
他掏出銀票往櫃檯上一拍，
“喏，現銀結賬！”
疫病？
大旱？
“你姐怎麼知道會鬨瘟疫？”
溫小虎湊近了撓撓頭，
“阿姐今天在家，看見她種的菜有些乾，泥土還有糊味。
小時候老農說這是大旱的兆頭，旱後必有大疫。”
薛靈芸手指微頓，
突然快步扯著他進屋，
“那你還不快點裝藥！”
她瞪圓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憂慮，
“真要鬨起來，這些怕還不夠...
跟我來。”
醫館後院的藥房裡，
薛靈芸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藕似的手臂。
她轉身從藥櫃取出一摞油紙，動作行雲流水地開始分包藥材。
又按照溫若水的要求，指揮溫小虎把藥材磨成粉，打算啊做些香包，
薛靈芸捏著鼻子把一包雄黃粉倒進棉布袋，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溫小虎你故意的吧？
這雄黃粉磨得比麪粉還細！”
她甩著沾滿黃粉的帕子，杏眼圓睜瞪著對麵正在稱藥的黑臉少年。
溫小虎頭也不抬，鐵秤砣在秤桿上滑出清脆的聲響，
“我又不是故意的。”
手上麻利地繫好藥包，露出的小臂在陽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
“溫小虎，你這藥包裝得跟狗啃似的！”
薛靈芸拎起一包歪歪扭扭的藥材，杏眼瞪得溜圓，
“若水那麼個天仙似的人兒，怎麼有你這麼個黑炭弟弟？”
薛靈芸突然湊近，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這顏色，跟炒糊的糖栗子似的。”
她說著突然噗嗤笑出聲，“該不會是你娘懷你時醬油喝多了？”
“你！”
溫小虎正蹲在藥碾子前滿頭大汗，聞言翻了個白眼，
“薛大小姐，您要是不幫忙就回去繡花，彆在這兒.....”
話音未落，一撮藥粉突然飛進鼻孔，嗆得他連打三個噴嚏。
薛靈芸”噗嗤”笑出聲，鵝黃色裙裾掃過藥架，帶起一陣香風。
她踮腳去夠頂層當歸，露出截雪白手腕，
“我偏要幫！
若水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是是是，您薛大小姐最仁善。”
兩人正鬨著，前堂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巨響。
溫小虎臉色驟變，抄起搗藥杵就衝出去。
薛靈芸提著裙襬跟上，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僵在原地。
“小姐！
那個酸秀才又來了！”
掌櫃的話音未落，就見人闖了進來，
林青竹穿著半舊湖藍直裰闖進來，
薛靈芸鼻尖微動，那股混合著廉價脂粉的氣味讓她悄悄把帕子掩在鼻前，
她記得這味道，
醉月樓後巷那些倚門賣笑的姐兒們，
用的就是這種摻了鉛粉的劣質胭脂。
林青竹正扶著翻倒的藥櫃爬起來，月白長衫沾滿灰塵。
他抬頭看見薛靈芸，瞳孔猛地收縮，
目光掃到她身後護著的溫小虎，
溫小虎下意識護在她身前，藥香混著女兒家身上的茉莉頭油味撲了滿臉。
他目光在兩人緊貼的身影上剜了個來回，
喉結滾動：“煩請看診。”
滿室死寂。
他上前半步卻被溫小虎橫跨一步擋住。
“林公子走錯地方了吧？”
溫小虎把搗藥杵往腰間一彆，
“太醫院在朱雀大街那頭，您這身份，合該去那兒瞧病。”
林青竹麵色一僵。
他退婚時確實說過“太醫之女怎配得上他書香門第”，
可眼下...
幾日不見，這丫頭竟比退婚時更水靈了，櫻唇潤得像剛蘸過晨露，偏那雙眼還澄澈得讓他渾身發癢。
“芸兒...”他嗓子突然啞得厲害，
薛靈芸卻從溫小虎身後探出頭，鼻尖皺了皺，
“你身上有腐菊味。”她突然瞪大眼睛，
“你染病了？”
“胡說八道！”
林青竹暴喝，袖中雙手卻開始發抖。
他今晨用艾草熏了整整一個時辰，這丫頭屬狗的不成？
身上起疹，本想去黑市買藥，誰知鬼使神差走到了這裡。
突然下腹一陣刺痛，冷汗瞬間濕透裡衣。
林青竹麵色發青，突然抓住案幾邊緣，
“我隻是身上不爽利...”
話音未落就佝僂著咳嗽起來，袖口露出腕間潰爛的紅疹。
薛靈芸皺眉，看見他衣領被扯開
隻見鎖骨處密佈著梅瓣狀紅痕，
她已經戴上素絹手套：“手伸出來。”
見對方不動，“或者我讓溫小虎幫你？”
話音未落，溫小虎指節捏得哢哢響。
林青竹麵色發青，終於哆嗦著伸出右手。
薛靈芸三指搭上去，觸到皮膚的瞬間就皺起眉，
脈象濁滑如泥鰍鑽沙，是典型的臟病征兆。
診脈的短短幾息，林青竹額頭滲出冷汗，目光卻黏在薛靈芸臉上。
薛靈芸抽回手，
“是花柳病。”
摘下手套扔進炭盆，
“藍火”轟”地竄起，映得她眉眼森然，
“你右手腕內側的疹子，今早開始流膿了吧？”
“不可能！
林青竹如遭雷擊。
他確實去過醉月樓，為了巴結禮部侍郎的侄子。
那晚酒過三巡，不知怎麼就被引到後巷...
醒來時懷裡摟著個滿臉脂粉的姐兒，就連腰間錢袋都不翼而飛。
“胡說！”男人像被烙鐵燙著跳起來，
“定是前日詩會沾了漆毒...”
他強撐著辯解，卻聽見溫小虎噗嗤一笑。
“漆毒會爛褲襠？”
黑臉少年抱著胳膊，
“我可瞧見你撓大腿內側三次了。”
藥鋪外圍觀的街坊頓時鬨笑起來。
林青竹麪皮紫脹，突然撲通跪下，
“芸兒，是那些賤人害我！
周侍郎設宴非要叫粉頭陪侍...”
薛靈芸皺眉，
周公子好男風全京城都知道，
溫小虎不知從哪摸出把艾草，煞有介事地在林青竹周身揮舞，
“驅驅晦氣。”
煙燻得那人涕淚橫流，
他伸手要抓少女裙角，
“你看在定親十年的情分上救救我。”
薛靈芸敏捷地後退半步，裙襬掃過地麵揚起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