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買冰我刮痧
鍋裡黑乎乎的白菜燉得稀爛，浮著可疑的黃色泡沫，鍋沿還粘著半隻蟑螂。
周岩一把揪住夥伕衣領：“我讓你做消暑湯，這是麼！”
“副、副將饒命！”夥伕腿一軟，
“是田姑娘做的...
她說鄉下都這麼吃...”
夥房裡，田杏兒正翹著腳啃水蘿蔔。
懷孕四個月的肚子微微隆起，襯得她下巴更圓潤了。
聽見腳步聲，她頭也不抬：“湯在灶上，自己盛啊。”
“田、杏、兒！”
周岩一字一頓。
蘿蔔啪嗒掉在地上。
田杏兒抬頭看見滿院子怒目而視的將士，下意識護住肚子，
“乾啥？”
“你當餵豬呢？”
周岩一把掀翻鐵鍋，菜湯潑在泥地上滋滋作響，
“看看隴西軍的冰鎮酸梅湯！
再看看你的豬食！”
周岩的鞭梢戳向灶台邊半桶渾濁的鹽水湯，
裡頭浮著幾根發黃的白菜葉子。
田杏兒滿不在乎地撇嘴：“咱們村三伏天都這麼吃，加點鹽就是神仙湯。
哎喲！”
周岩揪著她髮髻拖到院中，陽光直射下那身桃紅襖子豔得紮眼。
田杏兒突然殺豬般嚎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肚子，
“我的肚子！林少爺的種要冇了！”
“裝什麼裝！”
馬鞭啪地抽在鍋沿上，鐵鍋發出刺耳的嗡鳴。
田杏兒手裡的蘿蔔咕嚕嚕滾到男人腳邊。
他眯眼打量田杏兒微隆的腹部，忽然發現蹊蹺，
“前兒個你說懷了身子，如今還穿著束腰？”
話音未落，他一把扯開她腰間綢帶，
三床棉墊子“噗噗”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人群頓時炸開鬨笑，有人吹起尖利口哨。
田杏兒癱坐在地，猶自嘴硬，
“俺真有了！上個月還吐酸水……”
“好得很。”
周岩腳尖一挑，棉墊飛進餿水桶，濺起汙濁的水花，
“假孕裝慘，苛待將士！”
他轉頭對親兵喝道：“關柴房去，等比武大會結束。”
馬鞭淩空一抽，灶台上的陶碗應聲碎裂，
“讓將軍親自料理這齣戲！”
.....................
不遠處，隴西軍的陣營裡卻傳來陣陣歡笑聲。
溫若水正指揮著丫鬟們分發酸梅湯。
“每人一碗，不許搶。”
她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
“冰塊放在陰涼處，輪換著用。”
隴西軍的士兵們排隊領取，個個臉上帶著感激之色。
溫若水轉頭看向將南軍那邊，正好對上營帳裡沈青霜噴火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頷首示意，卻讓沈青霜更加怒火中燒。
“裝模作樣！”
沈青霜咬牙切齒，
“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夜幕降臨，沈青霜的營帳裡燭火通明。
她煩躁地來回踱步，副將周岩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將軍，今日我們折損了三十四人，隴西軍那邊...一個都冇有。”
“閉嘴！”沈青霜猛地轉身，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弄到冰塊！
去城裡買冰！有多少要多少！”
副將周岩麵露難色：“早市剛過，冰窖估計都賣斷貨了。”
“那就挨家挨戶收！”
沈青霜的鞭子抽在地上，揚起一道煙塵，
“告訴他們，這是軍需！”
次日天剛矇矇亮，周岩就帶著親兵挨家挨戶敲門。
“買冰塊！
有多少要多少！”
他拍打著城中富戶的大門，聲音裡滿是焦躁。
大多數人家都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直到日上三竿，幾人才勉強買到一小車冰塊，
還不夠將南軍一半人用的。
“就這麼點？”
沈青霜盯著那幾塊正在快速融化的冰，眼睛發紅。
忙帶著連夜搜刮的二十塊冰磚趕到校場。
她特意命人將冰鑒擺在顯眼處，可直到日上三竿，隴西軍那邊飄來的藥香還是引得將南軍頻頻張望。
....................
與此同時，隴西軍營中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薛家醫館的醫師們揹著藥箱，在溫若水的引領下走進營地。
“薛太醫，辛苦您了。”
溫若水向為首的薛神醫行禮。
“蕭夫人客氣了。”薛太醫捋著鬍鬚，
“夏日暑氣傷人，拔罐刮痧最是有效。”
溫若水正要說話，忽然看見弟弟溫小虎躲在人群後麵，目光閃爍。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薛神醫身後站著一位身著杏色衣裙的少女，
薛靈芸。
“溫小虎，過來。”
薛靈芸直覺好笑，朝他招手。
蕭三郎在後頭踹他：“杵著作甚？
溫小虎被踹了個跟頭，罵罵咧咧地走過來，耳根通紅。
他比薛靈芸高半個頭，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看什麼呢？”
薛靈芸不知何時已走到跟前，
“脫上衣。”
溫小虎的臉"騰"地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嚷道，
“你、你是個女的！”
薛靈芸聞言挑了挑眉，指尖輕輕彈了彈銀針，
“在大夫眼裡冇有男女，隻有病人。”
她突然湊近半步，"你莫不是怕了？”
周圍士兵發出鬨笑，溫小虎耳尖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後背，古銅色肌膚上還留著昨日練武的淤青。
“誰怕了！”
少年咬牙切齒的模樣活像炸毛的貓，
卻冇看見姐姐溫若水與薛太醫交換的疑惑的眼神。
薛靈芸指尖沾著藥油劃過他肩胛骨，
輕聲道：“肌肉緊繃，暑氣入體”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要刮快刮！”
溫小虎攥著衣角的指節發白，卻冇發現少女唇角狡黠的弧度。
薛靈芸直接扯開他汗濕的衣領，冰涼指尖按在後頸，激得他渾身戰栗。
竹罐扣上背脊。
遠處傳來蕭三郎的咳嗽聲。
溫小虎恨不得把臉埋進沙地裡。
.................
“夫君”
沈青霜眼睛一亮，卻見蕭硯舟徑直走向溫若水。
他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汗，溫若水仰著臉說了什麼，惹得男人低笑。
夕陽給兩人鍍上金邊，像幅刺眼的畫。
第二日比試，將南軍又折損三成。
................
第三日。
黎明時分，沈青霜在帳內點兵。
紙上硃砂劃掉的名字越來越多，最後竟占了七成。
沈青霜看著空了大半的營帳，銅鏡裡映出她乾裂的嘴唇。
對麵隴西軍正在晨練，呼喝聲震得樹梢露珠簌簌墜落。
”總共...還剩多少人？”她啞著嗓子問。
親兵不敢抬頭：”能上場的不足四成。
隴西軍那邊...”
隴西軍的號角吹得格外響亮。
第三天的比賽幾乎毫無懸念。
將南軍的士兵倒下一片，能站著的也搖搖欲墜。
而隴西軍那邊，士兵們精神抖擻，連口號都喊得格外響亮。
”不必比了。”
監軍擦著汗宣佈，
”將南軍能站著的不足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