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凡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他看向李洛霜：“你想怎麼做？”
“接觸他們。”李洛霜說，“秦墨和沈夜。既然他們帶著你那個世界的文化記憶，也許能從他們身上找到線索——他們是怎麼來的？他們腦子裡還有什麼？他們是否知道彼此的存在？”
“如果他們不知道彼此呢？”韋諾問，“按照魏俊傑的猜測，他們的記憶可能被切割過。”
“那就試探。”李洛霜說，“用隻有他們那個世界的人才懂的東西試探。”
她看向淩凡：“你是我們唯一的‘同類翻譯’。”
淩凡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腦海裡浮現出便利店那個女孩哼歌的畫麵，浮現出螢幕上那一長串熟悉的名字。那些名字背後，是和他一樣被拋入陌生世界的孤獨靈魂。
他們不知道自己不是唯一。
他們可能在無數個夜晚裡，聽著自己“創作”的歌，看著自己“編寫”的電影，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記得那些旋律、那些故事的人。
淩凡忽然想起一個詞：孤島。
一座座孤島，漂浮在陌生的海洋裡，彼此望不見燈火。
而他，也許是唯一能點亮那座燈塔的人。
“給我秦墨和沈夜的行程。”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平靜，“我要去見他們。”
韋諾已經開始敲鍵盤。
窗外，J市的夜越來越深，跨海大橋上的車流依舊不息。這座城市並不知道，在它的繁華之下，藏著多少破碎世界的幽靈。
而其中一些幽靈，即將被喚醒。
三天後，北境音樂之都，J市大劇院。
秦墨的巡演在這裡停留最後一站。淩凡站在VIP通道入口，手裡攥著韋諾連夜偽造的媒體通行證。他的身份是“獨立樂評人”，來自一家小有名氣的網絡媒體——韋諾順手收購了那家媒體的母公司，用一筆在本地黑市兌換的高額現金。
“他會在演出結束後從這裡出來。”韋諾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安保級彆中等，但貼身護衛有四個，都是退伍軍人。你隻有三十秒左右的時間，在他上車前。”
淩凡嗯了一聲，把通行證掛上脖子。
他的計劃很簡單——以采訪為名，試探。
如果秦墨真的來自他的世界，那麼某些“隻有那個世界的人纔會懂”的暗號，應該能引起反應。淩凡準備了三個：
一個是某首冷門歌曲的原始創作背景——不是秦墨“創作”的版本，而是淩凡記憶中，那首歌真正誕生時的故事。
一個是某個年代久遠的網絡梗，曾在他老家的音樂論壇流傳。
一個是某位已故音樂人的名字，那位音樂人在淩凡的世界裡家喻戶曉，但在秦墨“創作”的歌曲中從未出現過。
如果秦墨隻是機械地複製了那些歌，卻冇有複製那個時代的完整文化生態，那麼前兩個他可能毫無反應，第三個——
第三個是真正的試金石。
演出在晚上十點十五分結束。觀眾如潮水般湧出，歡呼聲、口哨聲、熒光棒的殘骸散落一地。淩凡站在VIP通道邊緣，看著那扇緊閉的深色玻璃門。
二十分鐘後，門開了。
秦墨走出來的時候，淩凡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的長相——那是一張在舞台上被無數燈光照耀過的臉，英俊，年輕，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微笑。而是因為他身後的陣仗：四個保鏢呈扇形散開，一個助理快步上前遞水，另一個助理已經在安排車輛。
秦墨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和牛仔褲，和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形象截然不同。他低頭看手機，腳步不停。
“秦先生”淩凡快步上前，舉起媒體證，“我是《音樂前線》的樂評人，能耽誤您兩分鐘嗎？”
保鏢伸手攔住他。秦墨抬頭，目光在淩凡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正準備繼續走——
“《迷霧森林》。”淩凡說。
秦墨的腳步頓住。
那是一首在他“作品”列表裡的歌，一首不算最火、但被資深樂迷奉為神作的歌。淩凡在資料裡看到過，秦墨曾在某次采訪中說，這首歌是他“所有作品裡最個人化、最貼近內心的一首”。
但淩凡知道，這首歌的真正創作者，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叫作“樸樹”的音樂人。
“關於《迷霧森林》，”淩凡說，“我有個問題。您在一次采訪中提到，這首歌的靈感來自‘某個深夜的夢境’。但我查過您的創作時間線，那段時間您正好在北境某座小鎮停留。那座小鎮的火車站，每天淩晨三點會有一班綠皮火車經過。”
秦墨的眼神變了。
淩凡繼續說，聲音壓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您有冇有想過，那個‘夢境’，可能隻是某個雨夜的火車汽笛聲，被您記錯了？”
他在賭。
這不是暗號。這是試探——試探秦墨對“創作靈感”的認知邊界。如果秦墨真的擁有完整的、屬於原世界音樂人的記憶，他應該知道這首歌的真正靈感來源，而不是采訪中隨口說的“夢境”。如果他的記憶隻有“歌曲本身”，冇有“創作背後的故事”，那麼——
秦墨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裡，淩凡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極快的恍惚，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閃爍了一下，又迅速熄滅。
然後秦墨笑了，標準的、經過無數次排練的微笑：“每個創作者對自己的作品都有不同的解讀。您說的這個角度很有意思，但我的靈感來源，我記得很清楚——就是夢境。抱歉，車在等了。”
他邁步離開。
保鏢們簇擁著他走向那輛黑色的加長轎車。車門關上，引擎啟動，尾燈在夜色中遠去。
淩凡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怎麼樣？”韋諾在耳機裡問。
淩凡冇有回答。
他摘下微型攝像頭。那兩秒的沉默，他錄下來了。
四天後，東部影視城。
沈夜的編劇工作室在一棟不起眼的老建築裡，三樓，窗外能看見影視城標誌性的仿古城牆。淩凡以“投資方代表”的身份預約了會麵——韋諾偽造了一家境外影視投資公司，說要和沈夜談一個合作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