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你看到我”
過年前臨放假的這段時間,容凡的所有精力都撲在了晚會表演節目這件事情上。
他連續熬了兩個大夜,在近20年的情歌表白經典歌單上挑挑選選,最後在一首歌的歌詞中看到了這樣一句話──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麵對流言蜚語。隻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就像是一顆被拋進湖水中的石子那般,這歌詞裡的每一個字都能精準地唱到容凡的心裡。讓他原本就不平靜的心緒,也跟著蕩起了層層漣漪。
深陷這種無法掙脫世俗束縛、缺乏勇氣邁向彼此的難言關係中,有掙紮也有期盼,但卻無力改變現實,這說的,恰恰不就是自己?
拍板決定選用這首歌了以後,容凡冇再多猶豫,當天就把節目給晚會的組織部報了上去。
經過為期近三週的不斷練習,直到最後一次彩排的時候,容凡已經能夠做到完全不搶拍不跑調,遊刃有餘且滿含深情地將這首歌完美地演繹出來。
然而除了擔心自己當天在台上的表現外,隨著時間的不斷推進,容凡腦子裡已經控製不住地開始去幻想,傅溫禮在聽到自己的表白過後,究竟會是怎樣的一種反應。
晚會當天下午,籌備組的所有幕後工作人員和演員,應學生會的要求早早就到達了禮堂內。
容凡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帶有微閃星光的休閒襯衣、搭配了牛仔褲和白色的運動板鞋,將頭髮打了髮膠全部梳在了腦後。
造型既不刻板,站在舞台上看起來也不會顯得過於隨意。
隨著天邊的那抹夕陽逐漸消失在地平線,夜幕降臨後,禮堂內響起了舒緩的輕音樂,開始迎賓。
容凡站在門外的石階上,於人流中焦急地尋找著自己期盼的那個身影,卻遲遲不見其露麵。
宋淮走出來給他身上披了件禦寒的大衣,知道他心裡著急,但還是拍拍肩提醒他道:“先進去吧,演出馬上就要開始了。”
容凡被宋淮拽著,依依不捨地轉身往裡走,一步三回頭。眼看著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慢慢過去,他最終實在是按耐不住,想了想,拿出手機給傅溫禮發了條簡訊。
索性,僅僅半分鐘就收到了對方的回覆,及其簡短的五個字,卻讓容凡像吃了顆定心丸一般,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馬上到,放心。】
*
負責調試音響設備的工作人員找到容凡的時候,他正站在主持人身邊,跟其覈對著節目上場順序。
對方從中打斷,說現在有一件緊急的事需要他協助處理,之後就將容凡拉去了操控台旁邊的電腦前。
看對方神色焦急,容凡的心頭隱隱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告知,U盤裡麵的伴奏音樂現在不知何故,無法正常播放,檔案顯示已經損壞。
應學生會的要求,U盤裡的伴奏曲是容凡提前一個禮拜就拷好了再交給組織部的,在此之前他甚至還仔細覈對過兩遍。
禮堂的電腦冇有聯網,現在距離晚會開場還有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容凡的節目還被安排在最前麵。突然發生這種狀況,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容凡自己一時間都慌了神。
主持人最擅長於隨機應變,見此情景趕緊先上前安撫容凡,告訴他可以調整節目順序。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一個可靠的人趕快跑回宿舍再拷貝一份伴奏過來。
容凡慌慌張張點著頭,情急之下,現在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宋淮。
然而就在他從兜裡拿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的時候,身後不遠處卻恰好響起了一個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呦!伴奏冇了啊,那你這歌還怎麼唱啊?”
容嘉鑫眯著眼睛、雙手插在褲兜裡吊兒郎當地一步步向容凡走近,言語中字字句句都透露著幸災樂禍的得意。
容凡現在冇空跟他在這多做口舌之爭,隻想儘快聯絡上宋淮,把事情解決。
可容嘉鑫天生就是欺軟怕硬這麼一個人,看容凡沉默著不作迴應,反倒點火點得更加起勁:“冇音樂的話其實清唱也可以,反正你水平也就那樣,估計台下也冇多少人聽,隨便唱唱得了。”
容嘉鑫一邊說著,還一邊搖頭故作可惜地“嘖嘖”了兩聲:“你說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U盤裡備份了兩個音源,竟然全部都是損壞檔案,但凡交給學生會之前檢查清楚,現在也用不著這麼著急了。”
容嘉鑫話音落地,容凡手上按鍵的動作猛地一滯,於震驚中緩緩抬起了頭:“你怎麼知道我的U盤裡放了兩個音源?”
容凡這話背後的隱藏含義自是不言而喻,而容嘉鑫冇有解釋也冇有否認,隻是唇角微勾著,直直盯著容凡,眼尾泛著意味不明狡黠的笑意。
怔愣間,容凡突然想到容嘉鑫就是校學生會組織部裡的一員,再結合現在對方臉上這副耐人尋味的表情,他幾乎當時就反應過來,今晚這出早有預謀的“意外”究竟是出自誰的手筆。
“容嘉鑫!”
容凡咬著牙喊了一聲,瞪著眼睛三兩步上前揪住了對方的衣領。
容嘉鑫跟著他的動作往前一踉蹌,卻譏諷般不屑笑出了聲:“怎麼,你還想打架?就你這小身板,打得過我麼?”
容嘉鑫話說得囂張,但卻讓容凡毫無還嘴之力。
縱觀兩人的體格差異,自己確實不是他的對手,上次在球場是有人幫忙,而眼下這種情況,如果打起來,自己還真不一定能占到什麼便宜。
容凡閉眼咬緊了牙關,深深撥出一口濁氣,從未覺得自己像現在這般憤怒憋屈。
然而就在兩人一俯一仰無聲對峙之時,有一隻手,卻突然從容凡背後的方向伸了過來,緩緩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容凡定了定神,回頭望去,發現宋淮此時就站在自己身後,投射過來的目光異常平靜鎮定。
“時間緊迫,彆跟他在這兒浪費時間。”
宋淮說完,不待容凡反應便將他的胳膊從容嘉鑫的衣領上擼了下來,之後拽著他,一路邁著大步走到了後台放置樂器的儲藏室。
“我用和絃給你伴奏。”宋淮一邊說著,一邊從架子上拿下了一把吉他,撥動琴絃調試了幾下,之後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找到了救星,容凡將容嘉鑫那個垃圾拋在了腦後,看向宋淮的目光又驚又喜:“你竟然會彈吉他?”
“彆廢話。”宋淮引著他往外走:“場務剛剛在找你,馬上輪你上場了。”說完帶著他又回到了候場區。
晚會迎賓的鋼琴曲在禮堂內人生嘈雜的環境中戛然而止,主持人出場報幕,容凡準備了將近一個月,現在終於迎來了在台上展現自己的這一刻。
聚光燈投射在舞台上對準了容凡,他手持話筒微笑抬眸,望著台下黑鴉鴉的一群觀眾,知道傅溫禮此時此刻就坐在觀眾席的某一處,心中倏然生出了無限“勇氣”,就想把這首歌,唱給他聽。
吉他伴奏的聲音悅耳空靈響徹在禮堂裡,容凡的歌聲娓娓動聽滿含深情。一曲閉,他於聚光燈中緩緩睜眼,台下響起了經久熱烈的掌聲。
匆匆鞠躬謝幕,容凡甚至顧不上對身後抱著吉他的宋淮說一聲謝謝,便朝著台下飛奔而去。
他要去找那個今晚自己最最掛念、最想見到的人。他要告訴他,就像歌詞裡寫的那樣,因為有愛,即使人潮擁擠,我也能從茫茫人海中,感受到你的存在。
頭上頂著金粉和綵帶,容凡跨著台階、穿梭於禮堂內的各個通道之間,仔細尋找著傅溫禮的身影。
隱約間,他看到有人站在最後一排靠走廊的位置跟他招手。伴隨著激動與欣喜,容凡跳起來也衝對方招了招手,之後想都冇想,衝著那個方向拔腿跑了過去。
然而離近之後才發現,自己方纔下了台不顧一切奔向的這個人,竟然會是陸譯忱。
陸譯忱今天有特地捯飭過髮型,手裡還拿著台攝像機,一看就是專門來給容凡捧場的。
“表現不錯啊。”他微笑著往容凡的胸口捶了一拳,之後將攝像機的螢幕翻轉了過來,湊到容凡跟前:“你剛纔在台上唱歌的樣子我都給你錄下來了,阿禮還說讓我回去發給他。”
陸譯忱的聲音在容凡的鼓膜中逐漸淡去,此時此刻,他的腦海裡隻顧著機械般地重複著兩句話。
傅溫禮冇來,傅溫禮他冇有來!
一想到這裡,他垂於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在一起,失望夾雜著委屈、憤怒漸漸代替了理智,全身的血液一瞬間湧上了頭頂。
“看視頻有什麼用!”情緒來得猝不及防,容凡對著陸譯忱喊出了聲:“他說過會來現場的!他騙我!”
說話間,容凡狠狠推開了陸譯忱,眼眶中含著淚水,一邊把手伸向兜裡去掏手機,一邊跑向了禮堂門外。
他要給傅溫禮打電話,他要質問他為什麼不來!他要打他罵他跟他鬨,他要他為自己的言而無信,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
心中百種情緒糾纏,一瞬間,容凡覺得或許冥冥之中這就是天意,天註定傅溫禮不會聽到他的告白,天註定,無論多麼努力,傅溫禮根本就不會愛自己。
電話響了三聲被及時接起,在聽到傅溫禮聲音的那一刻,容凡停止奔跑,喘著粗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你在哪?”容凡的聲音裡帶著鼻音,聽上去隨時像要哭出來一樣。
傅溫禮在電話那頭皺了皺眉,須臾之後,緩緩說了三個字:“停車場。”
而這時,陸譯忱也從身後追了出來,拍了下容凡的肩對著他歎了口氣:“我話還冇說完呢,你跑什麼啊!阿禮在停……”
他這頭話還冇說完,容凡的目光緊跟著望向了停車場的方向,像是急於確認什麼一般,拔腿就往那處飛奔,再一次把他一個人撂在了原地。
夜晚的校區停車場內,零零散散有幾輛車規矩地停放在場地上。
容凡一眼就從中挑出了傅溫禮的邁巴赫,匆忙跑上前,卻隻見到傅溫禮安靜立於車邊,手中抱著一大束精緻包裝過的百合,嘴角掛著淡笑,眸中藏著今晚的星光。
“我出來取花,你怎麼也跟過來了?”他將百合遞到容凡的手上,看著容凡的眼睛溫柔道:“演出很成功,恭喜你。”
“我以為你冇來。”容凡把頭埋在花間聞了聞,再看向傅溫禮的時候,眼中儘藏著失而複得的狂喜。
“答應你了,怎麼可能不來。”傅溫禮抬手摸了摸容凡的頭,之後也將目光轉向了兩人麵前的這束百合花。
他聽見容凡問道:“傅叔叔,我剛剛表現得怎麼樣?”
傅溫禮閉眼點點頭,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告訴容凡:“你很棒。”
容凡笑得燦爛,忍住了要撲到對方懷裡的衝動,眸光微閃,說道:“你來了就好,我就是想讓你看見我在台上閃閃發光的樣子。”
“我看到了。”傅溫禮莞爾,一邊說著一邊從花束中抽出了一枝開得好的,撚於指尖、插在了容凡襯衫的左胸口袋上。
隨後勾了勾唇道:“誰說不站在聚光燈下,我們凡凡就不耀眼了?”
傅溫禮話音落地,容凡抿著嘴吭哧一下,眼眶酸脹,但還是笑出了聲。
雖然知道他這麼說有可能是在哄自己,但容凡承認,他就樂意被傅溫禮這麼哄著。
在情緒的幾番大起大落中,容凡度過了狀況百出的一個晚上。
但他發現,不管經曆了多少傷心與難過、憤怒與失望,現在再站在這裡,隻要傅溫禮輕輕鬆鬆的幾句話,自己心中的陰鬱就能被一掃而光。
即使身處寒風黑夜之中,傅溫禮依舊是唯一能照亮自己的那束暖陽。
不知是氣氛使然,還是堆積在心中的愛意就想在此刻爆發。容凡從未像現在這一刻般,覺得自己充滿了勇氣、蓄滿了力量。
想也不想地,他湊上前,趁傅溫禮還未來得及閃躲的時候,他踮起腳尖,在傅溫禮的臉側輕輕親了一下。
在對方來不及反應的震驚中,容凡深呼了一口氣,用堅定的目光望了過去:“傅叔叔,我今晚特彆開心。但其實,我還有些話,一直想要告訴你。”
他口中的最後一個字話音落地,傅溫禮眼底的眸色隨之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就像是有預知感應那般,傅溫禮開口喚了他的名字:“容凡。”
隨後抬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動了動唇,神色稍有猶豫卻難掩溫柔道:“我剛好也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