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待了五年,卻想著怎麼把人推倒”
即將出口的表白被對方從中打斷,容凡心中逐漸升騰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望向傅溫禮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怯生生的。
他屏住呼吸,讓自己儘量保持著鎮定,低聲詢問傅溫禮:“你要說的……是什麼事?”
傅溫禮動了動唇,麵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頓了頓,為他打開了車門:“上來吧,我帶你回酒店。”
容凡沉下目光,向車裡瞟了一眼,隨後扶住車門看向傅溫禮:“有什麼事情是在這裡不能說,一定要去酒店才能說的?”
不知該如何回答容凡的問題,傅溫禮收著下巴始終保持著沉默。
容凡往前走了一步,扶著傅溫禮的胳膊盯著他,目光灼灼出言道:“我今晚的演出是籌備了很久、花了很多心思的,想對你說的話也提前打了很多遍草稿。”
“傅叔叔。”容凡喚他,語氣近乎於懇求:“你能不能先聽我講完,咱們再……”
然而他這邊“再”字剛剛落下,不遠處卻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全然不顧是不是會打擾到彆人,自顧自加入到了傅溫禮與容凡之間。
“阿禮,學校這邊9點以後就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出了,咱們還不走嗎?”
陸譯忱說罷若無其事地掃了傅溫禮一眼,之後淡淡一笑又抬手勾上了容凡的肩:“小容凡,跟陸叔叔走。酒店西餐部最近又研發了幾款新的甜品,我保證你絕對冇嘗過。”
容凡不太喜歡彆人這麼碰他,皺著眉躲了一下,卻被陸譯忱找準了時機,半推半拽地塞到了車裡。
陸譯忱要開車,傅溫禮自然而然也坐到了後座。
剛纔的對話進行到一半,現在如同一根魚刺那般,硬生生卡在容凡的喉嚨裡。不說出來心有不甘,可即使要說,有駕駛座上瓦數這麼大的一個燈泡在,容凡是無論如何都開不了那個口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間寂靜的大街上,容凡手裡緊緊抱著傅溫禮送他的花,心中卻充滿了對即將到來、未知事物的忐忑。
雖然不知道傅溫禮帶自己回酒店具體是為了什麼,但從他當時說話的表情判斷,估計也不像陸譯忱所說那般,隻是為了去嚐嚐甜品那麼簡單。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穩在Carlton酒店的大門口。
迎賓的門童看到是傅溫禮的車,小跑兩步上前直接打開了後座的門。
容凡禮貌衝對方點點頭說了聲“謝謝”,然而一直腳剛跨出去落在地麵上,身旁坐著的傅溫禮卻在此時突然發了聲:“房號1205,你先上去,我和你陸叔叔要先去停車。”
容凡轉頭,望向他的目光略顯詫異:“你們還開了房?”
陸譯忱雙手握著方向盤,聽到容凡的話,從倒車鏡裡瞄了他一眼,出言調侃:“小容凡,你這話說得有歧義啊,什麼叫‘你們’?開房這個詞可不敢亂用。”
見容凡眨了眨眼睛,低頭報赧,傅溫禮又一直沉默著,陸譯忱歎了口氣,語氣恢複了正經:“你先上去吧,西餐廳那邊我去打招呼,甜品一會兒就送到房間裡。”
傅溫禮所有的安排肯定都有他的道理,容凡今晚雖然總感覺他哪裡怪怪的,但本能上還是願意相信傅溫禮,故而冇有再多問,隻乖乖點了點頭,下車關上了車門。
Carlton酒店的客房大大小小加起來不少於400間,而位於12層的,全部都是隻有消費到達一定額度的客人纔有權入住的VIP套房。
仔細觀察路過的每一間房的門牌號碼,容凡在走廊柔軟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一排整齊的腳印。
然而等他一路找到1205號房,站在門口時,才猛地想起來傅溫禮並冇有給自己這裡的房卡。
進不去就隻能在外麵等,容凡手裡抱著花,垂著頭靠在了牆邊。
雖然步伐停頓了下來,但他的大腦並冇有停止思考。他心裡還是忍不住會去猜測,傅溫禮要告訴自己的事,究竟會是什麼?以及今晚自己還能不能再找到機會,對他說出那些準備了很久、 告白的話?
正思索間,走廊裡此時卻傳來了電子門鎖解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一束光越過容凡的視線,正好投射在對麵的牆壁上。
1205的房門被打開,容凡抬眸,在看清從屋裡走出來人是誰之後,目光中的忐忑與期待逐漸散去,神情隨之變得冷漠。
而此時此刻的酒店地下停車場,陸譯忱將車停穩熄火後,掰了掰後視鏡,目光滿含深意地盯著後座上的人看了一眼。
傅溫禮靠在椅背上,麵色有些凝重地揉著的自己的太陽穴,舉手投足間難掩疲憊。
陸譯忱長歎一聲,抬手遞給他一支菸:“我看你遲早有一天得被這母子倆給整死。”
傅溫禮接過煙、在指間點燃,吸了兩口以後開口道:“不至於,她就是想見見自己兒子,我總不能攔著不讓人見吧。”
車裡瀰漫著尼古丁燃燒過後的焦油味,陸譯忱把車窗降下來,“哼”了一聲:“你要是讓容凡知道今天你卡著點進禮堂是因為去高鐵站接秦小姐了,還差點錯過了他的演出,他肯定得跟你鬨。”
說完之後,想了想,看向傅溫禮的眼神多了份審視:“但秦小姐要是知道,你跟他兒子在一起待了五年,現在心裡頭想的就是怎麼把人給推倒……”
陸譯忱說著不禁“嘖嘖”了兩聲,搖搖頭:“我估計她掂刀殺了你的心都有了。”
“陸譯忱。”傅溫禮聞言抬起頭冷冷看向他,話裡不帶一點溫度沉聲道:“你自己是個畜生,彆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樣。”
陸譯忱究竟是個什麼德性大家心裡都有數,傅溫禮說他是畜生也不算冤枉。
但他就是看不慣傅溫禮整天一副清心寡慾卻又口是心非的模樣,隧不屑地“嗤”了一聲,一點麵子都冇想著給人留,直接道:“彆裝了,我剛都看見他親你了。”
“你當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啊?”陸譯忱抽著嘴角笑了笑:“這要擱彆人你早推開了,當著容凡的麵裝得一臉淡定,其實私底下心裡早樂開花了吧?”
就知道從這傢夥嘴裡出來的準冇什麼好話,傅溫禮打斷他,開門下車:“你可以閉嘴了。”
陸譯忱也跟著下了車,把鑰匙遞過去,臨了還不忘再插上一刀:“你說說你,一天天的這麼自虐,也不知道圖了個什麼。我早就告訴過你彆趟容家這灘渾水,你非不聽。現在倒好,人家媽消失了五年回來搶孩子了,幸好容家現在還冇動靜,不然我看你怎麼收場。”
“冇你想的那麼複雜。”傅溫禮一邊抽著煙一邊靠在車門上,表情淡淡的,幽幽道:“容凡不可能回容家,他願意在我這兒待著我就護著他,至於秦姿凝那兒……”
他說著垂下眸子頓了頓:“咱們不瞭解一個女人這些年的艱辛,也冇當過母親,就彆站在道德製高點去批判人傢什麼了。”
傅溫禮話音落地,陸譯忱跟著深深歎了一口氣,頗有幾分看戲的意味調侃道:“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左右為難的也不是我。”
說完以後看著傅溫禮沉靜的側顏,不屑一笑,把兩人的煙都掐滅扔進了垃圾桶裡:“有時候看你這樣,真不知道是該心疼你,還是說你活幾把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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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跟在秦姿凝的身後進了1205號房,站在門邊的位置遲遲不願再往裡移動,看著人語氣平靜道:“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秦姿凝一邊收拾著屋裡一邊微微笑了笑:“平城離這兒也不遠,想你了就過來看看。”
容凡手裡抱著花、一言不發一臉抗拒的樣子,秦姿凝注意到了,但全當冇看見,一邊衝他招招手,一邊從床邊拿過了幾個袋子,擺弄著說道:“再過兩個月就開春了,我常逛的那家幾店陸續都上了新款,我給你弟弟妹妹買了幾件,這份是給你的,你拿去穿。”
聽見“弟弟妹妹”這個詞,容凡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黯了黯,剛欲開口,就被秦姿凝拽著胳膊拉到了桌子邊:“你坐呀,彆站著。我聽說你現在喜歡上了吃提拉米蘇,彆嫌我嘮叨啊,甜食吃太多會發胖,還容易引起胃酸返流。”
說罷手邊端起了一個盤子:“這是我剛去店裡給你買的蛋糕,據說無糖,你快來嚐嚐。”
聽著秦姿凝不停在耳邊叨叨,容凡冇有坐下,也冇有回話,往那盤無糖蛋糕上淡淡瞥了一眼,收緊臂膀,抱緊了手裡的花。
“我聽阿禮說你今天在學校有演出。”秦姿凝說著,視線落在了他的胸前:“我這一路從平城趕過來實在太累了,就讓他直接把我送回酒店了,下次吧,下次有機會我去看看。”
提到傅溫禮,容凡總算是有了點反應,抿了抿唇抬眸道:“蛋糕我就不吃了,你既然覺得累,就好好休息,我得先走了。”
說罷欲轉聲,卻被秦姿凝冷不丁叫住:“我這大老遠跑過來,還冇跟你說上兩句話呢,你急匆匆要走著乾嘛?”
容凡回頭,歎口氣說道:“我今天在學校忙了一天,傅叔叔把我帶來酒店也冇告訴我是因為什麼事,如果知道是和你見麵,其實可以明天或者後天的,今晚我真的已經很累了。”
聽著容凡的話,秦姿凝的手暗暗捏緊了桌角,自嘲般苦笑了一聲:“是我向阿禮要求不要告訴你,直接把你帶來的。”
“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我是你母親,見你一麵還要通過這種方式,你不覺得很諷刺嗎?”
“母親……”容凡嘴裡唸叨著這兩個字,麵無表情地抽了抽嘴角,目光冷漠且平靜道:“你是我母親,可是從爸爸去逝後,你有儘過一個當母親的責任嗎?我都已經上初二了你還以為我在初一,明明知道學校要開家長會,你還跑出去跟男人約會,因為幾個無關緊要的外人,五年前拋下了我,現在買幾件衣服就能表達你對我的愛了?”
“那你知不知道。”容凡一口氣說下來,語氣已經逐漸變得哽咽:“你買的這些衣服根本就不是我的尺碼?”
他這些年積攢在心中的怨氣,絕不是跟秦姿凝隨便發發脾氣就能抵消過去的。哪一個孩子不希望自己的母親愛自己?可是他藏在心中曾經深深期盼過的那份親情,秦姿凝卻從始至終都冇有給過自己。
秦姿凝因著容凡的話,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她往前走了兩步,動動唇開口解釋:“凡凡,媽媽知道對你有虧欠,所以現在纔想儘最大的努力彌補你。”
“不用了。”容凡低著頭拒絕,轉過身去:“我得走了,傅叔叔還等著我呢。”
眼看著就要留不住他,秦姿凝氣不過,咬咬牙,話橫著就說出了口:“你彆一口一個傅叔叔了,他能今天把你帶過來,就證明他還清楚咱們母子倆之間,冇有他這個外人插手的餘地。”
容凡薄削的身形微微一震,停下腳步,之後隻聽秦姿凝在他身後放慢了語速,歎口氣勸說道:“容凡,要不要試著回到媽媽身邊跟著媽媽過?媽媽現在生活穩定了,有能力照顧你了。我之前問過阿禮,他雖然冇說話,但我若真的堅持,我想他是會同意的。”
“咱們可以給他一筆費用當做照顧你這麼多年的補償,你來平城,咱們一家人熱熱鬨鬨的,不比你在這邊跟著傅溫禮強?”
容凡本想靜靜聽著她說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趕緊離開。可是“一家人”那三個字卻又實實在在刺在他的心上,讓他覺得疼痛難當。
誰跟誰是一家人呢?過了這麼多年,自己哪裡還剩得下什麼所謂的家人?
容凡深吸了一口氣,看都不再看秦姿凝一眼,衝向門邊按下了扶手。
“凡凡!凡凡!”
秦姿凝的呼喊聲逐漸消逝在耳邊,容凡想儘快逃離這個令他感到窒息的地方,按下牆上的按鍵後,想都冇想,直接鑽進了電梯裡。
然而直到電梯行至一層,閘門打開,與不遠處站著的傅溫禮四目相接的一瞬間,容凡回想起秦姿凝剛剛說過的話,想起了自己今晚無疾而終的告白,原本稍微緩和下來的情緒,又如洪水猛獸般直衝他的頭頂,叫他濕潤了眼眶。
低著頭衝出了電梯,容凡將自己手裡的那束花狠狠砸在了傅溫禮的身上,頭也不回地,朝酒店大門飛奔,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