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是被星瞳的舔舐喚醒的。
他睜開眼，首先聞到的是一股陌生的、混雜著鐵鏽與星塵的氣味。後頸傳來溫熱的觸感——是星瞳的小腦袋正抵著他，濕潤的鼻息一下下掃過皮膚。
“醒了？”
蘇清月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林溯偏頭，看見她半跪在身邊，水藍色靈力凝結的護盾籠罩著兩人，抵禦著外界的陰寒。
“我們……在哪？”林溯撐起身子，記憶像被揉皺的紙頁，零星片段在腦海中閃過：刺目的金光、墨淵的背影、星瞳含淚的貝殼……但具體的細節，如同被濃霧遮蔽，怎麼也抓不住。
“觀測站殘骸外的臨時錨點。”蘇清月遞來水袋，“你昏迷了三天。星瞳一直守著你，誰叫都不醒。”
林溯接過水袋，喉間乾澀的感覺稍緩。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星瞳——小傢夥正蜷縮成毛球，貝殼上的星圖比之前更明亮，卻也多了幾縷若隱若現的暗紫色紋路，像被風吹散的煙。
“我……忘了什麼？”他突然問。
蘇清月的手頓了頓：“忘了墨淵最後說的話？他說封印完成後，你會忘記一部分記憶，作為‘錨點’不被腐化殘念追蹤。”
林溯心頭一沉。他記得墨淵說過這話，但具體的“一部分記憶”是什麼？是關於星瞳的來曆？還是歸墟之眼的真相？
“彆擔心。”蘇清月輕拍他手背，“醫生說隻是靈力透支導致的記憶紊亂，靜養幾天就好。”
“醫生？”林溯這才注意到，岩山三兄妹正圍在角落搗鼓某種發光的草藥，岩林懷裡還抱著個布包，裡麵露出半截骨製針管。
“我們在觀測站廢墟裡找到的醫療艙殘骸。”岩山撓頭，“雖然壞了，但能勉強用。你運氣好，冇被腐化徹底侵蝕。”
林溯勉強笑了笑，卻感覺星瞳在懷裡輕輕顫動。它抬起頭，貝殼上的星圖突然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那是墨淵的臉，正對著他搖頭，嘴唇開合，像是在說“彆相信”。
“星瞳？”林溯輕聲喚它。
小傢夥撲進他懷裡，喉嚨裡發出嗚咽。林溯能清晰感覺到，它的靈力波動比之前更不穩定了，時而熾熱如星焰，時而冰冷如寒淵。
“它在害怕。”蘇清月湊近觀察，“自從封印完成，它的能量核心就時強時弱，像在和什麼東西對抗。”
就在這時——
嗡——！
偵查艦的警報聲驟然炸響！
“腐化生物群！數量……無法估算！”岩林的尖叫混著儀器蜂鳴，“它們從虛空中鑽出來了！目標……是星瞳！”
眾人迅速衝出艙室。
觀測站殘骸外的虛空中，無數黑影正從扭曲的裂縫中湧出。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長滿觸鬚的巨蟹，有的似漂浮的眼球，最駭人的是一群半透明的、由腐臭黑霧凝聚的人形生物，每走一步都在地麵留下腐蝕的腳印。
“是‘腐心者’！”琉璃的聲音帶著寒意，“歸墟之眼最底層的守墓生物，被墨淵封印了三百年……”
“它們怎麼掙脫的？”雷昊握緊鐵棍，岩石鎧甲上泛起寒光，“封印不是被我們加固了嗎？”
“因為星瞳。”蘇清月指向林溯懷中的小傢夥，“它的能量波動成了鑰匙。這些怪物能感知到‘守望者後裔’的氣息。”
腐心者群發出刺耳的尖嘯，黑霧凝聚成利爪，鋪天蓋地抓向偵查艦！
“啟動防禦陣！”蘇清月迅速結印，水藍色靈力交織成網，勉強擋住第一波攻擊。但腐心者的數量實在太多，陣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星瞳！幫我們！”林溯大喊。
星瞳似乎被觸動了。它掙脫林溯的懷抱，懸浮到半空，貝殼上的星圖瘋狂轉動！一道道星光從它體內射出，精準地擊中腐心者的核心——那些黑霧凝聚的人形生物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
“它在淨化它們！”赤炎驚喜地喊，“腐心者最怕純淨的星辰之力！”
但危機並未解除。腐心者的攻勢越來越猛，它們的尖嘯中開始夾雜著模糊的低語，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交出……鑰匙……歸位……”
林溯突然頭痛欲裂！那些低語鑽進他的腦海，與記憶裂痕中的碎片重疊——他看見墨淵跪在祭壇前，心口的舊傷滲出黑血；看見星瞳的本體是一顆燃燒的星辰，被鎖鏈拴在歸墟之眼深處；還看見……自己舉劍刺向墨淵的背影！
“不……不是我！”林溯嘶吼，真理之眼不受控製地開啟，視野中的一切都變成了血色！
“林溯！”蘇清月驚呼，他的靈力開始失控，潮汐劍氣不受控製地斬向隊友！
“主人！清醒！”星瞳發出尖銳的鳴叫，一道星光注入林溯眉心。劇痛中，林溯猛地甩頭，劍氣擦著雷昊的肩膀劃過，在甲板上留下深痕。
“對不起……”林溯喘著粗氣，“那些聲音……在蠱惑我。”
“是腐化的精神攻擊！”蘇清月臉色凝重，“它在啃食你的記憶裂痕！”
腐心者的攻勢愈發瘋狂。它們的數量雖多，卻被星瞳的淨化之力逐一消滅，但總有新的黑影從裂縫中湧出。更可怕的是，它們的低語越來越清晰，彷彿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迴響：“放棄抵抗……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琉璃突然指向星瞳：“看它！”
眾人抬頭。星瞳懸浮在空中，貝殼上的星圖與暗紫色紋路激烈交鋒。星圖散發著純淨的星光，暗紫色紋路卻滲出腐臭的黑霧，兩種力量在它體內拉扯，彷彿要將它撕裂！
“它在吸收腐心者的能量……但也在被汙染！”蘇清月聲音發顫，“再這樣下去，它會徹底變成怪物！”
林溯咬破舌尖，劇痛讓他保持清醒。他衝到星瞳下方，伸出手：“星瞳！回來！我帶你走！”
星瞳似乎聽到了召喚。它艱難地掙脫腐化之力的束縛，撲進林溯懷裡。但就在接觸的刹那，林溯的手背突然浮現出暗紫色的紋路，與星瞳貝殼上的如出一轍！
“腐蝕蔓延了！”蘇清月驚呼。
林溯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力量正順著他的手臂向上爬，所過之處，皮膚泛起黑斑，靈力運轉滯澀。更恐怖的是，記憶裂痕中的畫麵開始與現實重疊——他看見自己穿著議會肅清者的黑袍，舉劍指向墨淵；看見星瞳在他腳下化為齏粉；看見歸墟之眼的漩渦吞噬了整個世界！
“主人！彆信那些畫麵！”星瞳的意念帶著哭腔，“是腐心者在篡改你的記憶！”
林溯猛地甩頭，將那些幻象驅逐。他看向懷中的星瞳，又看向逐漸逼近的腐心者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蘇清月，啟動偵查艦的躍遷引擎！”他大喊，“我們去歸墟之眼最深處！那裡有墨淵留下的……最後的辦法！”
“你瘋了？”雷昊吼道，“那裡是腐化的源頭！”
“但隻有那裡，能徹底淨化星瞳，也能找回我失去的記憶！”林溯將星瞳護得更緊，“墨淵說過，我是錨點。如果我被汙染，整個計劃都會失敗。所以……必須由我去！”
蘇清月的眼眶泛紅。她看向其他隊員，眾人沉默片刻，相繼點頭。
“好！”蘇清月擦去眼淚，“岩山，啟動應急躍遷！其他人，掩護！”
岩山顫抖著按下按鈕。偵查艦尾部推進器噴出刺目白光，強行撕裂虛空，朝著歸墟之眼最深處衝去！
腐心者群在躍遷的光芒中扭曲消散，但它們的低語依舊在林溯腦海中迴響：“你會後悔的……”
林溯抱著星瞳，感受著體內蔓延的腐化之力，和記憶裂痕中不斷閃現的、被遺忘的真相。他知道，這趟前往歸墟之眼深處的旅程，不僅是救贖星瞳，更是救贖他自己。
而在虛空的另一端，墨淵的殘魂正懸浮在星門廢墟中。他望著偵查艦躍遷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孩子，剩下的路，隻能靠你自己了……”
腐化的低語，從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