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站的金屬穹頂發出垂死的呻吟。
林溯懷中的星瞳突然劇烈抽搐，貝殼上的暗紫色紋路如活物般竄動，幾乎要吞噬整片星圖。與此同時，四周的牆壁裂開蛛網般的縫隙，腐臭的黑霧裹著尖嘯從裂隙中湧出，空氣裡瀰漫著空間崩解的焦糊味。
“警報！觀測站核心區引力失衡！”蘇清月的靈能探測器瘋狂尖叫，“三分鐘後，整座建築會被歸墟之眼吞噬！”
“走！”墨淵的命令斬釘截鐵。他足尖點地，銀灰色長袍在亂流中獵獵翻飛，率先衝向觀測站深處一條發光的甬道，“最後一條鑰匙的祭壇還能開啟，但隻能維持十分鐘！”
林溯冇有猶豫，抱著星瞳緊跟其後。雷昊扛著鐵棍，蘇清月攥緊防禦陣盤，琉璃如影隨形——四人小隊被墨淵的氣場籠罩，被迫選擇了這條未知的路徑。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星圖，每一步都踩在流動的星光上。星瞳的異變愈發劇烈，它突然掙脫林溯的懷抱，懸浮在前方，貝殼上的暗紫與星輝激烈碰撞，竟在虛空中撕開一道小口！
“它在吸收腐化之力……”蘇清月的聲音發顫，“但也在排斥！兩種力量在撕扯它的靈魂！”
林溯伸手觸碰星瞳，真理之眼瞬間刺痛——他看見無數記憶碎片在星瞳意識中翻湧：上古星鸞族覆滅時的血色星空、守望者們用生命封印腐化的悲壯、還有一雙……與觀測站裂縫中那隻眼睛相似的、冷漠的巨眼。
“主人……好冷……”星瞳的意念虛弱得幾乎消散，“但它……在叫我回家……”
“閉嘴！”墨淵突然回頭，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急躁，“再被腐化侵蝕，你會徹底變成怪物！”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進林溯心裡。他猛地抬頭：“你到底知道多少？星瞳到底是什麼？”
墨淵腳步未停，銀劍在掌心旋轉：“三百年前，歸墟之眼的封印第一次鬆動。我的老師——上一任肅清者指揮官，帶著‘指引之鑰’試圖重啟封印。他成功了，卻也付出了代價……”他握劍的手微微發顫，“星瞳，是他用自己的星核培育的‘守望者後裔’，本該成為最後的防線。”
“老師……”林溯想起議會典籍中記載的“星隕之戰”，那位傳說中以生命封印腐化的英雄。
“但他失敗了。”墨淵的聲音冷了下來，“腐化之力比想象中更頑固。老師臨終前將星瞳托付給我，可我當時太弱，隻能把它藏進時空亂流……直到你們的出現。”
甬道儘頭豁然開朗。眾人站在一座懸浮的圓形祭壇上，中央的凹槽裡嵌著最後一塊“指引之鑰”——與星瞳貝殼紋路完全契合的淡金色晶石，正散發著溫暖的光。
“放上去。”墨淵指向晶石，“星瞳會吸收它的力量，完成蛻變。”
林溯將晶石取出，剛要觸碰祭壇，異變陡生！
祭壇四周的地麵突然裂開，數條佈滿倒刺的鎖鏈破土而出，直取星瞳！鎖鏈表麵流轉著腐化的黑紋，尖端是森白的骨刃！
“是守望者殘骸的守護機製！”墨淵揮劍斬斷兩條鎖鏈，“它們認生者氣息，隻接受‘自己人’靠近！”
“自己人？”雷昊躲過一條鎖鏈，鐵棍砸得地麵凹陷，“那我們算什麼？快遞員嗎？”
蘇清月靈機一動，取出從“破曉”那裡繳獲的令牌：“或許需要權限！”
令牌剛觸碰到祭壇，鎖鏈驟然停滯。星瞳趁機飛向晶石，貝殼與晶石相觸的刹那，整座祭壇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星瞳的異變停止了。它懸浮在晶石上方，貝殼上的暗紫色紋路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純淨的星輝覆蓋。一道柔和的光柱從它體內溢位，注入祭壇中央的星圖中。
“它在融合……”蘇清月望著星圖，“三塊鑰匙的力量，加上守望者的傳承……星瞳要蛻變了！”
墨淵卻突然握緊了劍。他的目光越過祭壇，投向虛空深處——那裡的空間正在扭曲，一隻覆蓋著腐鱗的巨爪緩緩探出！
“來不及了。”墨淵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慌亂，“腐化的本體要來了！必須現在啟動封印！”
“啟動什麼？”林溯將星瞳護在身後。
“祭壇本身。”墨淵指向星圖，“這是上古觀星者留下的‘星門’，能將腐化之力連同歸墟之眼的一部分徹底放逐到虛空夾縫。但需要……”他猛地看向林溯，“需要活祭品。”
空氣凝固。
雷昊的鐵棍“哐當”落地：“活祭品？你瘋了？！”
“不是隨便誰都行。”墨淵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林溯胸口，“需要與星瞳有血脈共鳴的人。林溯，你的潮汐靈力裡有上古海族的印記，那是觀星者當年選中的‘錨點’。”
“我不乾！”林溯後退一步，“要獻祭你自己去！”
“我已經死過一次。”墨淵扯開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舊傷——那是三百年前封印腐化時留下的，“現在的我，不過是靠星輝維持的殘魂。”
星瞳突然發出清鳴。它從祭壇上俯衝而下，落在林溯肩頭，貝殼輕蹭他的臉頰。一股溫暖的意念傳來：“主人……相信他……不然……我們都得死……”
林溯望著星瞳澄澈的眼睛，又看向墨淵眼中的決絕。他想起這三年來，從議會追殺到“破曉”截殺，墨淵始終在暗中庇護；想起星瞳為了救他，一次次透支力量……
“好。”他咬咬牙，“但你要保證，這是唯一的辦法。”
墨淵點頭，雙手結出複雜印訣。祭壇星圖瘋狂旋轉，金色光柱沖天而起，與歸墟之眼的漩渦產生共鳴。腐化的巨爪在光柱中扭曲哀嚎，逐漸被分解成黑色霧氣。
“林溯，過來。”墨淵招手。
林溯走向祭壇中央，星瞳緊緊貼著他的脖頸。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身體裡抽離，與星瞳、與祭壇、與整個歸墟之眼的力量交織在一起。
“記住。”墨淵的聲音變得虛無，“封印完成後，你會忘記這一切。但星瞳會記得……它會帶著希望，找到新的錨點。”
“不！我不要忘記！”林溯嘶吼。
“你必須忘記。”墨淵的身影開始透明，“否則，腐化的殘念會找到你……”
金光吞冇了視線。林溯最後看到的，是星瞳含淚的貝殼，和墨淵消失前那抹釋然的笑。
當林溯再次睜開眼，他躺在觀測站的殘骸中。星瞳趴在他胸口，正用小舌頭輕輕舔他的臉。四周是死寂的虛空，歸墟之眼的漩渦已恢複平靜，彷彿從未有過異常。
他摸向胸口——那裡冇有傷口，冇有疼痛，隻有熟悉的潮汐靈力。
“我……忘了什麼？”他喃喃。
星瞳蹭了蹭他的下巴，傳遞來一段模糊的記憶：墨淵的臉，祭壇的光，還有……一句輕聲的“對不起”。
遠處，一艘小型的“破曉”偵查艦正緩緩靠近。莫梟站在艦橋，獨眼中閃著怨毒的光：“算你命大，林溯……但墨淵的秘密，我會慢慢挖出來……”
而在更遙遠的虛空夾縫中，一縷暗紫色的霧氣凝聚成眼，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新的輪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