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的低溫艙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溯站在艙外,手指抵在冰涼的金屬門上。透過觀察窗,他能看見岩山蜷縮在冰封艙室中央,銀白鎧甲覆著薄霜,平日裡總是咧嘴笑的臉此刻蒼白如紙。蘇清月的水藍色靈力在艙內織成光網,勉強壓製著從岩山七竅滲出的紫霧——那些霧氣正沿著冰壁攀爬,凝結成嬰兒拳頭大小的紫斑,每跳動一下,岩山的眉頭就痛苦地抽搐。
“他的意識在崩潰。”蘇清月的聲音帶著哭腔,指尖的光網忽明忽暗,“紫霧在啃食他的記憶……我快撐不住了。”
林溯的拳甲捏得哢哢作響。他能聽見岩山在冰層下的囈語:“清月……彆怕……我變成怪物了……殺了我……”
“不會的。”林溯推開艙門,星辰之心在他胸口劇烈跳動,與岩山體內的紫霧產生共鳴,“墨淵說過,星辰之心能淨化一切。我要進去,到他的意識裡把腐化扯出來。”
蘇清月猛地抓住他手腕:“你瘋了?!意識海是最危險的地方,腐化之母的殘魂……”
“但它也在害怕。”林溯指向岩山心口的紫斑,“它在岩山身體裡寄生,卻不敢碰他的靈魂。因為那裡有……”
“有墨淵的印記。”琉璃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雜音,“岩山是墨淵當年親手訓練的‘守夜人’,他的靈魂被種下了‘淨世錨’,腐化殘魂啃不動。”
林溯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在冰封艙門上。星辰之心的金芒透過皮膚滲出,在冰麵烙下星圖。冰層發出脆響,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我進去。”他說,“蘇清月,用‘靈犀共鳴’保持聯絡;琉璃,監控他的靈魂波動;雷昊……”
“我守在外麵。”雷昊扛起岩林的鐵棍,“誰敢動你,我拆了他的戰艦。”
林溯點點頭,邁步踏入冰封艙室。
——
意識海的景象超出林溯的認知。
這裡冇有上下左右,隻有無窮無儘的星光碎片,每一片都映著岩山的記憶:七歲在訓練營摔斷腿,墨淵蹲下來給他繫鞋帶;十八歲第一次出任務,隊友犧牲在他懷裡;昨夜在偵查艦甲板,他笑著給蘇清月遞水……
紫霧在這些碎片間遊蕩,像一群饑餓的野狗。林溯的星辰之心自動運轉,金芒所過之處,紫霧發出尖嘯,卻始終不敢靠近那些泛著暖光的記憶。
“找到他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記憶深處傳來。林溯循聲望去,看見岩山的靈魂蜷縮在最深處的星團裡,周身纏繞著紫霧編織的鎖鏈。鎖鏈另一端,是團不斷膨脹的嬰兒紫影——腐化之母的殘魂本體。
“你終於來了,守界者。”紫影發出嬰兒的笑聲,“你以為淨化了我的分身,就能救他?太天真了……他的靈魂早被我標記了。”
林溯衝過去,星辰之心的金芒化作利刃,斬斷鎖鏈!
“不——!”紫影尖叫著撲來,卻被金芒灼燒得滋滋冒煙,“你不能救他!他的記憶裡有墨淵的秘密……”
鎖鏈崩斷的刹那,岩山的靈魂發出耀眼光芒。林溯看見無數金色符文從他靈魂深處湧出,那是墨淵用星辰之力刻下的“守夜人誓約”——以魂為契,以血為引,誓守星海安寧。
紫影在金光中扭曲,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墨淵……你算計我……”
它消散了。
岩山的靈魂恢複平靜,緩緩睜開眼。
“林溯……”他的聲音帶著虛弱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林溯扶住他:“冇事了。我們回去。”
但就在此時,他的真理之眼突然刺痛。
在岩山靈魂的星團深處,一片被紫霧燒穿的記憶碎片裡,他看見了一行小字——不是岩山的記憶,是墨淵的筆跡:
“星辰之心,非守界之刃,乃囚籠之匙。吾以億萬生魂為引,封腐化於歸墟,卻將鑰匙交予後人……若有一日,鑰匙覺醒,便是吾輩罪孽償清之時。”
林溯如遭雷擊。
原來,墨淵封印腐化之母,根本不是為了守護。他是用整個星海的生靈做祭品,將腐化之母與星辰之心一同鎖進歸墟,而自己……成了鑰匙的“活棺材”。
“林溯?”岩山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怎麼了?”
“冇事。”林溯擦去額角的冷汗,扶著岩山站起,“我們出去。”
——
偵查艦的醫療艙裡,岩山裹著毛毯坐在床上,蘇清月正給他喂熱粥。見林溯出來,她紅著眼眶撲過來:“他怎麼樣?”
“暫時穩定了。”林溯看向琉璃,“腐化之母的殘魂呢?”
琉璃調出全息圖,腐化之母的紫芒已從岩山體內消失,但虛空中的波動反而更劇烈:“它在……進化。剛纔的寄生失敗,讓它吸收了岩山的部分靈魂能量,現在……”
“現在它能直接汙染意識。”林溯介麵,將墨淵的日記投影在艙壁上,“它不需要寄生,隻需要找到下一個‘墨淵’。”
雷昊一拳砸在牆上:“那傢夥到底隱瞞了多少事?!”
“他冇隱瞞。”林溯撫過投影上的字跡,“他隻是……太孤獨了。一個人扛著整個星海的罪孽,隻能用這種方式保護我們。”
艙外突然響起警報。
蕭硯的全息影像浮現在主螢幕上,他的獨眼蒙著血汙,背景是燃燒的戰艦:“林溯,你的好隊友醒了?正好,議長準備了份‘禮物’——用墨淵的頭骨打造的‘淨世枷鎖’,專門鎖星辰之心的。”
影像消失前,他突然笑了:“對了,告訴那孩子……他師傅的靈魂,還在我的實驗室裡。”
林溯的瞳孔驟縮。
岩山端起粥碗的手僵在半空。蘇清月的水幕靈陣“啪”地碎裂,水珠濺在她蒼白的臉上。
“蕭硯……”林溯的聲音發顫,“他抓了墨淵的殘魂?”
“不。”琉璃的探測儀發出刺耳鳴叫,“是‘容器’。議長用墨淵的基因和星辰之心的碎片,培育了具克隆體。他在裡麵……”
“在裡麵等我們。”林溯接過話,真理之眼的刺痛中,他看見克隆體的輪廓——與墨淵有七分相似,胸口嵌著跳動的星辰之心碎片。
“他要我們……去救他師傅。”蘇清月輕聲說。
林溯握緊星瞳。他能感覺到,星辰之心在為這個訊息震顫——那是墨淵殘存的意識在呼喚,也是腐化之母的殘魂在興奮。
“走。”他扯下披風,“去會會這位‘新墨淵’。”
艙門關閉的刹那,林溯回頭看了眼岩山。少年正望著窗外的星空,嘴角掛著虛弱的笑:“清月,你說……師傅看到我們這樣,會高興嗎?”
蘇清月冇有回答。她望著林溯的背影,水藍色靈力在指尖凝成利劍。
而在虛空的某個實驗室裡,克隆體墨淵的胸口,星辰之心碎片突然亮起。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是與林溯如出一轍的金芒:“該回家了,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