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幽蘭”的交換條件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金珊瑚拍賣場內激起了滔天巨浪。千年血珊瑚已是稀世珍品,而上古“觀星者”遺蹟的線索,更是牽扯著無數強者和勢力的神經。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散發著異香的石盒上,以及可能會站出來進行交換的人。
林溯的心臟在胸腔內狂跳。滋養靈魂本源的奇物,這正是星瞳最需要的!但那個交換條件……“觀星者遺蹟”的線索?星痕守護者、觀星塔、隕星古道……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他確實掌握著一些可能與“觀星者”相關的秘密,但這能作為交換嗎?會不會暴露自身,引來更大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他的“真理之眼”清晰地看到那“幻夢幽蘭”香氣中纏繞的扭曲黑絲,這東西絕非善物!
就在他內心激烈掙紮之際,對麪包廂的華服青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隔著珠簾,聲音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傲然:“千年血珊瑚的核心,雖罕見,但我墨家寶庫中恰好存有一塊。這‘幻夢幽蘭’,我墨瀾要了!”
墨家!果然是墨家的人!場內響起一片低沉的驚呼。墨家的名頭,在東南沿海同樣響亮。
拍賣師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原來是墨家公子。千年血珊瑚核心,價值確實足以交換。不過,按照寄拍者的要求,若有多人滿足條件,需由寄拍者自行選擇交易對象。請問,還有其他客人能滿足條件嗎?”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其他幾個氣息深沉的包廂,但一片沉寂。千年血珊瑚核心可不是大白菜,而上古遺蹟的線索更是虛無縹緲。
墨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似乎已經將“幻夢幽蘭”視為囊中之物。
就在這時,林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種種顧慮。為了星瞳,他必須賭一把!他緩緩起身,平靜的聲音透過傳音法陣響起:“關於‘觀星者遺蹟’,我或許知道一些線索。”
一語驚起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這個之前競拍“虛空星核殘渣”和“星斑海魂草”的、毫不起眼的角落包廂!就連對麪包廂的墨瀾,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目光銳利如刀地刺向林溯,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陰鷙。
“哦?”拍賣師眼中精光一閃,語氣更加客氣,“這位客人,您確定您掌握的線索,符合寄拍者的要求嗎?此事非同小可。”
林溯沉聲道:“我隻能說,我的線索,指向隕星之地,與星辰觀測和法則守護有關。具體細節,需與寄拍者麵談確認。”
他故意說得模糊,既點出了關鍵,又保留了餘地。隕星之地,正是隕星古道所在的區域!
拍賣場再次陷入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寄拍者的迴應。
片刻之後,拍賣師似乎收到了什麼傳音,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即對林溯恭敬地道:“這位客人,寄拍者同意與您進行交易。請隨工作人員到後廳詳談。至於墨公子……”他轉向墨瀾,略帶歉意,“寄拍者選擇了這位提供線索的客人。”
墨瀾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死死地盯著林溯的包廂,眼中殺機畢露。他身邊那位一直沉默的老者,也微微睜開了眼睛,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好!很好!”墨瀾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猛地坐下,不再言語。但任誰都看得出,這位墨家公子已經動了真怒。
林溯心中凜然,知道徹底得罪了墨家,但他彆無選擇。他向蘇清月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然後獨自一人,跟著一名神色肅穆的工作人員,離開了包廂,走向拍賣場的後廳。
後廳是一間佈置雅緻的靜室,一名身穿灰色鬥篷、麵容完全隱藏在陰影中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對方的氣息晦澀不明,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坐。”灰衣人的聲音沙啞而平淡,聽不出喜怒。
林溯在對麵坐下,警惕地感應著對方。他的“真理之眼”竟然無法完全看透對方的深淺,這讓他心中更加警惕。
“你說你知道‘觀星者遺蹟’的線索?”灰衣人直奔主題。
林溯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閣下需要遺蹟線索,所為何事?”
灰衣人沉默片刻,道:“尋源,問道,解惑。”
回答得模棱兩可。林溯沉吟了一下,決定拋出一些乾貨來試探:“隕星古道深處,有塔名‘觀星’,塔中有靈,名喚‘星痕’,曾言及上古浩劫與法則修正之秘。不知這線索,可對閣下有用?”
他刻意提到了“星痕”這個名字和“法則修正”,這是極其核心的秘辛,若對方真有淵源,必會有所反應。
果然,灰衣人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震動了一下,雖然很快恢複平靜,但那股細微的情緒波動冇能逃過林溯的感知。
“……星痕守護者……果然還有傳承留下……”灰衣人低聲自語,隨即抬頭,目光似乎穿透鬥篷,直視林溯,“你的線索,有價值。這‘幻夢幽蘭’,是你的了。”
他輕輕推過那個石盒。異香更加濃鬱,但林溯“真理之眼”看到的那縷扭曲黑絲也似乎活躍了一些。
“此物雖能滋養魂源,但其內蘊一絲‘虛妄心魔引’,源自‘噬法黑潮’,使用之時,需以至高純淨之力護住心神,否則恐被心魔所乘,沉淪幻境。”灰衣人出乎意料地主動點出了“幻夢幽蘭”的隱患。
林溯心中一震,對方竟然如此坦誠?他接過石盒,沉聲道:“多謝閣下提醒。不知閣下如何稱呼?日後若有關於遺蹟的進一步訊息,該如何聯絡?”
灰衣人站起身,聲音依舊平淡:“名字不過代號。有緣自會再見。年輕人,你選擇的道路佈滿荊棘,好自為之。”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緩緩消散在靜室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溯握著微涼的石盒,心中波瀾起伏。這個灰衣人太過神秘,是敵是友,難以分辨。但他現在顧不了那麼多,救治星瞳要緊。
他迅速返回包廂,蘇清月三人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雷昊急切地問道。
“換到了。但此物有隱患……”林溯簡要說了一下“虛妄心魔引”的事情。
蘇清月臉色凝重:“竟與‘噬法黑潮’有關?看來這寄拍者絕非尋常之輩。使用此物必須萬分小心。”
“此地不宜久留。”赤炎警惕地看著窗外,“我們被墨家那小子盯上了,拍賣會結束,他們很可能下手。”
林溯點頭:“立刻離開拍賣場,回客棧帶上東西,馬上出城!”
四人迅速行動,低調地混入退場的人流,離開了金珊瑚拍賣場。然而,他們能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已經如同毒蛇般鎖定了他們。
回到客棧,匆匆收拾行裝。林溯小心地將“星斑海魂草”和“幻夢幽蘭”收入特製的玉盒中。當他的手觸碰到“幻夢幽蘭”的石盒時,懷中對能量極為敏感的星瞳,竟然再次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渴望與警惕交織的複雜意念。
小傢夥即使沉睡,本能也在提醒他此物的危險與機遇。
“放心,我會處理好。”林溯輕輕安撫了一下星瞳。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客棧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的聲音!緊接著,客棧大門被粗暴地撞開,一隊身穿墨家服飾、氣息精悍的護衛衝了進來,為首者正是白天跟在墨瀾身邊的那位麵無表情的老者!
“抓住他們!一個不留!”老者聲音冰冷,殺意凜然。
“從後窗走!”林溯低喝一聲,一拳轟碎後窗,四人縱身躍下!
然而,客棧後方的小巷中,也早已埋伏了數十名墨家好手,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堵死了所有去路!
“哼,早就料到你們會跑!”墨瀾的身影出現在巷口,搖著摺扇,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本公子的東西,也是你們能搶的?交出‘幻夢幽蘭’和遺蹟線索,或許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形勢危急!
林溯眼中寒光一閃,將星瞳往懷裡按了按,對雷昊三人道:“殺出去!”
戰鬥瞬間爆發!雷昊怒吼著揮舞鐵棍,如同猛虎下山,硬生生砸飛兩名攔路的護衛!赤炎長鞭如毒蛇出洞,火焰繚繞,逼得敵人不敢近身!蘇清月雙手連彈,靈陣光芒閃爍,或困敵,或增益己方!
林溯則居中策應,“真理之眼”全開,精準地指出敵人陣型的薄弱點和攻擊間隙,引導同伴進行最有效的打擊。他自身也將精純的精神力凝聚成無形的尖刺,專攻敵人的靈魂破綻,往往能起到奇效。
墨家護衛雖然人數眾多,個體實力也不弱,但在林溯四人默契的配合和詭異的戰鬥方式下,竟然一時無法拿下他們,反而傷亡不小。
墨瀾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沉:“一群廢物!影老,動手!”
一直站在他身後如同影子般的老者——影老,緩緩抬起了頭。一股遠超在場所有人的恐怖氣息,如同冰山般轟然降臨!那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死亡寂滅意味的靈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小巷!
四階巔峰!甚至觸摸到了五階的門檻!
影老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雷昊麵前,枯瘦的手掌輕飄飄地拍向他的胸口!
“雷昊小心!”林溯厲聲警告,但對方速度太快!
雷昊隻來得及將鐵棍橫在胸前,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擊中!
“噗!”雷昊狂噴一口鮮血,連人帶棍被拍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碎石飛濺,顯然受了重創!
“雷昊!”赤炎目眥欲裂,揮鞭猛攻影老,卻被對方隨手一揮,一道陰寒指風逼退,手臂上瞬間凝結出一層冰霜!
實力的絕對差距!
“遊戲結束。”影老聲音沙啞,目光鎖定了林溯,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令人心悸的黑色寒芒,那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攻擊!
就在這絕望之際,異變再生!
一道璀璨的月白色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垂落,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斬向影老的後心!劍氣淩厲,卻又帶著一種清冷孤高的意境!
影老臉色微變,不得不放棄對林溯的攻擊,反手一掌拍向劍光!
轟!
氣勁交擊,小巷內狂風大作!影老身形微微一晃,而那出手之人,則借力向後飄飛,輕盈地落在不遠處的一座屋頂上。
月光下,那人一襲月白長裙,麵帶輕紗,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長劍,氣質清冷如仙,正是之前在拍賣會上拍下“星斑海魂草”的神秘女子!
“蘇……清月姑娘?”林溯愕然。她怎麼會出手相助?而且,她的實力……竟然如此之強?剛纔那一劍,絕對達到了四階水準!
蘇清月(神秘女子)並未看向林溯,而是清冷地對影老道:“墨家的人,越來越不長進了,隻會以多欺少麼?”
影老眼神陰沉地盯著蘇清月:“月華劍意……你是‘聽潮閣’的人?此事與聽潮閣無關,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路見不平而已。”蘇清月語氣平淡,“此人對我有用,你們不能動他。”
墨瀾氣急敗壞地吼道:“聽潮閣又怎樣?敢管我墨家的閒事,連你一起拿下!”
影老卻似乎對“聽潮閣”頗有忌憚,攔住了衝動的墨瀾,死死地看了蘇清月和林溯一眼,沙啞道:“好!今日就給聽潮閣一個麵子!我們走!”
說完,他竟毫不猶豫地帶著滿臉不甘的墨瀾和殘餘護衛,迅速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危機暫時解除。
林溯連忙上前檢視雷昊的傷勢,幸好他皮糙肉厚,雖然內腑受創,但並無生命危險。蘇清月(客棧那位)也趕緊過來幫忙治療。
林溯這纔有機會看向屋頂那位出手相助的“蘇清月”,抱拳鄭重道:“多謝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是……”
屋頂上的蘇清月收起長劍,輕紗下的目光似乎看了林溯一眼,又瞥了一眼他懷中的位置(似乎能感應到星瞳),清冷地道:“舉手之勞。幻夢幽蘭隱患極大,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身形一晃,如同月光般消散在空中,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聽潮閣……蘇清月……”林溯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疑問。這個突然出現又消失的女子,與身邊的蘇清月是什麼關係?她為何要出手相助?又為何對“幻夢幽蘭”如此瞭解?
“先離開這裡再說!”赤炎打斷了他的思緒,警惕地看著四周,“墨家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四人不敢耽擱,攙扶起雷昊,趁著夜色,迅速離開瞭望海城,向著城西的荒野遁去。
夜色茫茫,前路未知。懷揣著能救治星瞳的奇藥,也揹負著墨家的追殺令和一個神秘女子留下的謎團,林溯一行人再次踏上了逃亡與探尋的征程。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或許是該前往那傳說中的“墜星山脈”,尋找真正的“星輝蘭”,以及那掩埋在曆史塵埃下的“觀星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