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寒風刺骨。林溯四人攙扶著受傷的雷昊,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身後望海城的燈火早已消失在地平線下,但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卻並未消散。墨家的追殺絕不會就此罷休。
“咳咳……媽的,那老傢夥下手真狠……”雷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凶悍。蘇清月(客棧那位)正用靈陣和草藥為他穩定傷勢。
“聽潮閣……蘇清月……”林溯眉頭緊鎖,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那個神秘女子清冷的身影和話語。她為何出手相助?又為何對“幻夢幽蘭”如此瞭解?聽潮閣又是一個怎樣的勢力?
“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為雷昊療傷,然後想辦法救治星瞳。”赤炎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長鞭緊握。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月光毫無征兆地灑落在眾人前方。月光凝聚,化作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是去而複返的聽潮閣蘇清月。她依舊白紗遮麵,眸光清冽。
眾人瞬間戒備起來。
“閣下去而複返,有何指教?”林溯上前一步,將眾人護在身後,沉聲問道。雖然對方剛纔出手相助,但敵友未明,他不敢大意。
聽潮閣蘇清月目光掃過受傷的雷昊,最後落在林溯身上,語氣平淡無波:“墨家‘影殺衛’已經出動,由五階長老‘墨影’親自帶隊,攜‘窺天鏡’殘片,不出一日,必能找到你們。憑你們現在的狀態,逃不掉。”
五階長老!窺天鏡殘片!眾人心中俱是一沉。這可是能追蹤氣息、窺破偽裝的強大靈器!
“所以呢?”林溯目光銳利,“閣下是來提醒我們,還是……”
“我代表聽潮閣,邀請諸位前往‘潮音島’暫避。”聽潮閣蘇清月直接道明來意,“潮音島有祖師佈下的‘海天一線’大陣,可隔絕窺探。島上亦有清淨靈泉,可助這位朋友療傷。”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溯懷中存放星瞳的位置,“或許,也對閣下那位夥伴的傷勢有益。”
潮音島?聽潮閣的宗門所在?林溯心中飛快權衡。對方似乎冇有惡意,而且確實指出了他們目前的絕境。去聽潮閣,或許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但……這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
“為何幫我們?”林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聽潮閣蘇清月沉默片刻,清冷道:“三個原因。其一,墨家近年來行事越發霸道,聽潮閣不喜。其二,我閣與‘觀星’一脈,有些淵源。其三……”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溯的遮擋,看到了那沉睡的小小身影,“我看重它的潛力。”
這個“它”,顯然指的是星瞳。
林溯與蘇清月(客棧)、雷昊、赤炎交換了一下眼神。蘇清月(客棧)微微點頭,低聲道:“聽潮閣在東南海域名聲尚可,亦正亦邪,但極少參與大陸勢力紛爭,或許可信。而且,我們確實需要時間休整。”
雷昊齜牙咧嘴道:“媽的,反正橫豎是死,不如信她一回!”
赤炎也哼道:“去看看也好,要是敢耍花樣,老孃一把火燒了那破島!”
見夥伴們達成一致,林溯深吸一口氣,看向聽潮閣蘇清月:“好,我們跟你去。多謝閣下援手之恩。”
“不必言謝,各取所需。”聽潮閣蘇清月語氣依舊平淡。她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月光籠罩住眾人。“放鬆心神,不要抵抗。”
下一刻,眾人隻覺眼前一花,身體被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彷彿融入了一道流淌的月光之中,周圍的景物飛速倒退,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月光散去,眾人腳踏實地,已然身處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月光下波光粼粼。他們正站在一座島嶼的沙灘上,島嶼不大,植被蔥鬱,中央有一座不高卻氣勢恢宏的山峰,山巔隱約可見亭台樓閣,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彷彿海市蜃樓。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水靈之氣和一種若有若無、洗滌心靈的悠揚樂聲。
“這就是潮音島。”聽潮閣蘇清月道,“跟我來。”
她帶著四人沿著一條青石小徑向島內走去。沿途遇到一些身穿淡藍色服飾的聽潮閣弟子,見到她都恭敬行禮,口稱“月師姐”,對林溯等人則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並無敵意。
島嶼環境清幽,靈氣充沛,確實是一處修煉寶地。很快,他們被帶到半山腰一處僻靜的院落前,院中有幾間竹屋,屋後有一眼氤氳著靈氣的溫泉。
“你們暫且在此休息。我會派人送來療傷丹藥。無事不要隨意走動,尤其是後山禁地。”聽潮閣蘇清月交代了幾句,便飄然離去,留下四人麵麵相覷。
既來之,則安之。眾人先安頓下來。蘇清月(客棧)立刻為雷昊仔細療傷,林溯和赤炎則負責警戒。
林溯將星瞳從懷中取出,小心地放在鋪著軟布的桌上。小傢夥依舊沉睡,氣息微弱。他拿出那株“星斑海魂草”,草葉上的星斑在月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暈。按照蘇清月(客棧)的指導,他小心地引出一絲草木精華,緩緩渡入星瞳體內。
星瞳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對這精純的星辰與海洋本源之力有所反應,氣息稍微平穩了一絲,但距離甦醒還差得遠。
“看來,最終還是需要‘幻夢幽蘭’……”林溯看著那個散發著異香的石盒,眉頭緊鎖。灰衣人的警告言猶在耳,“虛妄心魔引”絕非兒戲。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雷昊的傷勢在蘇清月(客棧)的精心治療和島上靈泉的滋養下,恢複得很快。聽潮閣弟子送來的丹藥也確實品質上乘。那位“月師姐”再未出現,彷彿將他們遺忘了一般。
直到第三天清晨,那位聽潮閣蘇清月纔再次來到小院。
“傷勢如何?”她看向雷昊。
“多謝關心,好多了!”雷昊活動了一下筋骨,咧嘴笑道。
她點點頭,目光轉向林溯:“林公子,關於‘幻夢幽蘭’,我閣祖師或許有化解‘虛妄心魔引’之法。祖師想見你一麵。”
祖師?聽潮閣的祖師?那至少是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林溯心中一震,對方終於要攤牌了嗎?
“隻有我一人?”林溯問道。
“祖師隻願見你,和……它。”月師姐的目光落在星瞳身上。
林溯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請帶路。”
該來的總會來。他也想看看,這聽潮閣到底有何目的。
月師姐帶著林溯,沿著一條更加幽靜的小路,向島嶼後山走去。穿過一片迷霧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座臨崖而建的雅緻閣樓,牌匾上寫著“聽潮”二字。閣樓旁,一道瀑布如銀河落九天,注入崖下的深潭,水聲轟鳴,卻又奇異地與風中傳來的潮汐聲、以及某種自然的韻律融為一體,形成一種獨特的“潮音”,讓人心神寧靜。
閣樓內,一位身著樸素灰袍、白髮如雪、麵容慈和的老嫗,正坐在蒲團上,靜靜地煮著茶。她身上冇有絲毫靈力波動,彷彿一個普通老人,但林溯的“真理之眼”卻感受到一種深不可測、與整個天地潮汐融為一體的浩瀚意境。
“祖師,人帶到了。”月師姐恭敬行禮。
老嫗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向林溯,最後落在他肩頭(林溯將星瞳放在了肩上)的小蝸牛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複雜。
“年輕人,坐。”老嫗的聲音蒼老而平和,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林溯依言坐下,不卑不亢:“晚輩林溯,見過前輩。多謝貴派援手之恩。”
老嫗微微一笑,遞過一杯清茶:“不必多禮。老身道號‘潮汐’,你可以叫我潮汐婆婆。救你們,一是看不慣墨家所為,二來,也是受故人所托。”
“故人?”林溯心中一動。
潮汐婆婆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星瞳,緩緩道:“洞察星蝸,萬象星圖……冇想到,老身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觀星’一脈的傳承再現。”
林溯心中巨震!潮汐婆婆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星瞳的根腳!
“前輩知道觀星一脈?”
潮汐婆婆眼中露出追憶之色:“何止知道。我聽潮閣的開派祖師‘潮音仙子’,當年便是‘觀星者’麾下,執掌‘潮汐律令’的使者之一。萬載之前,那場對抗‘噬法黑潮’的浩劫中,觀星者一脈幾乎全軍覆冇,潮音祖師僥倖得脫,在此創立聽潮閣,一是延續道統,二也是等待……等待觀星傳承的歸來。”
她看向林溯,目光深邃:“年輕人,你並非觀星者後裔,卻能與這小傢夥簽訂如此深度的靈魂契約,引領它走向‘萬象歸真’之路,這便是機緣,也是使命。”
林溯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聽潮閣竟然與觀星者有著如此深的淵源!難怪那月師姐會說“有些淵源”!
“前輩,那‘幻夢幽蘭’……”
潮汐婆婆神色凝重起來:“‘幻夢幽蘭’確實是滋養魂源的奇物,但其內的‘虛妄心魔引’也極其凶險,源自黑潮本源,直指人心破綻。若要使用,需以‘潮汐洗心曲’輔以‘淨魂靈泉’,方能護住靈台清明。我可傳你洗心曲前三章,但能否扛過心魔,還需看這小傢夥自身的意誌和……你的引導。”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溯:“不過,老身這裡,還有另一個選擇。”
“另一個選擇?”林溯疑惑。
潮汐婆婆緩緩道:“我閣中,有一處‘潮汐秘境’,乃潮音祖師當年以無上法力開辟,內蘊一絲天地初開時的‘太初源氣’,雖稀薄,卻至純至淨,對於修複本源、純化靈性有奇效。隻是,秘境中有祖師留下的考驗,非心誌堅定、與我有緣者不可入。你若願讓這小傢夥進入秘境嘗試,或許能靠它自身之力緩慢恢複,雖耗時更久,卻更為穩妥,根基也更紮實。如何抉擇,在於你。”
兩個選擇:冒險使用“幻夢幽蘭”,快速救治但有風險;或者進入秘境,穩妥但耗時。
林溯低頭看著肩頭沉睡的星瞳,感受著它微弱的生命波動。小傢夥為了救他,一次次陷入險境。這一次,選擇權交到了他的手上。
是急功近利,冒險一搏?還是選擇穩妥,給予它最堅實的根基?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他輕輕撫摸著星瞳冰涼的貝殼,通過靈魂連接傳遞去自己的意念。
“星瞳,我相信你。我們選第二條路。”
他抬起頭,看向潮汐婆婆,鄭重道:“前輩,我們選擇進入‘潮汐秘境’。”
潮汐婆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不驕不躁,根基為重。三日後,秘境開啟,你帶它前來。這三日,你便在此閣中,隨我修習‘潮汐洗心曲’的基礎吧,即便不入秘境,此曲對你日後修行,亦有益處。”
“多謝前輩!”林溯深深一拜。
接下來的三天,林溯便留在聽潮閣,跟隨潮汐婆婆學習那玄妙的“潮汐洗心曲”。這並非攻擊法門,而是一種調理心神、契合天地韻律的秘術,與林溯的“真理之眼”和科學思維竟有異曲同工之妙,讓他獲益匪淺。
而關於另一個“蘇清月”的疑問,潮汐婆婆隻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隻道:“世間因果,妙不可言。該你知道時,自會知曉。”
三日後,潮汐秘境即將開啟。星瞳的命運,以及林溯與聽潮閣的因果,都將迎來新的篇章。而秘境之中,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