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如同輕紗,籠罩著沿海的密林,廢棄獵人小屋內,篝火餘燼散發著最後一絲暖意。經過一夜休整,眾人的疲憊稍減,但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散。天隕城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他們,也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地圖和注意事項都記清楚了嗎?”蘇清月將一張手繪的簡陋草圖鋪在佈滿灰塵的木桌上,指尖劃過幾個標記點,“黑市入口在‘毒蛇穀’深處,表麵是一個廢棄的礦洞。入口有障眼法陣,需要以特定節奏敲擊左側第三塊岩石才能顯現。裡麵魚龍混雜,切記三點:一,不露財;二,不惹事;三,信一半。”
她今日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鬥篷,遮住了麵容,隻有一雙清澈冷靜的眼睛露在外麵。星辰塔的身份在黑市是雙刃劍,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暴露。
林溯和赤炎也做了簡單偽裝。林溯用泥土稍微修飾了過於清俊的輪廓,赤炎則將標誌性的火焰長鞭盤在腰間,用外衣遮住。星瞳則收斂所有氣息,安靜地趴在林溯內襯口袋中,如同一個裝飾物。
“放心,我們曉得輕重。”赤炎檢查著袖箭和匕首,鳳目中閃爍著獵手般的銳利,“倒是你,清月,真要跟我們一起去?裡麵太危險了。”
“我對黑市的規矩和某些暗語更熟悉,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蘇清月語氣堅定,“而且,辨彆情報真偽,需要專業知識。你們需要我。”
林溯點了點頭:“清月說得對。時間緊迫,我們出發。雷昊,這裡交給你了,保持警惕。”
“包在我身上!”雷昊拍著胸脯,小石頭在他腳邊低吼一聲,表示冇問題。岩山三兄妹也鄭重保證會守好據點。
三人不再耽擱,藉著晨霧的掩護,如同幽靈般潛入密林,向著蘇清月所說的“毒蛇穀”方向疾行。
毒蛇穀地勢險峻,瘴氣瀰漫,毒蟲出冇,尋常人根本不敢深入。但在星瞳的“星界感知”下,哪些植物有毒,哪裡潛伏著蛇蟲,都一清二楚。三人有驚無險地抵達了穀底,找到了那個被藤蔓遮掩的廢棄礦洞。
按照蘇清月的指示,林溯在左側岩壁上找到第三塊岩石,有節奏地敲擊了七下。嗡的一聲輕響,岩壁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陰冷潮濕的空氣夾雜著各種奇怪的味道撲麵而來。
“跟緊我。”蘇清月低語一聲,率先踏入洞口。林溯和赤炎緊隨其後。
洞內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溶洞四壁開鑿出無數大小不一的洞窟,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或標記,閃爍著昏暗詭異的光芒。空氣中混雜著劣質菸草、血腥味、草藥味、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敗氣息。形形色色的人影在狹窄的通道間穿梭,大多披著鬥篷或戴著麵具,眼神警惕而冷漠。低聲的交談、討價還價聲、還有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壓抑咳嗽和呻吟,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地下世界畫卷。
這裡就是“黑礁鬼市”,法外之地,罪惡溫床。
“我們需要‘鬼麵’。”蘇清月低聲道,“一種這裡流通的一次性匿名麵具,能模糊容貌和微弱改變氣息。先去‘百物閣’。”
三人儘量低調地融入人流。林溯的真理之眼悄然掃視,能“看”到不少人身上纏繞著血煞之氣或陰邪能量,顯然都不是善茬。赤炎則如同警惕的母豹,感官全開,注意著每一個靠近的身影。
百物閣是一個開鑿在岩壁上的大洞窟,裡麵擺滿了各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從鏽蝕的兵器到古怪的骨骸,應有儘有。店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眼皮耷拉著,彷彿隨時會睡著。
“三張‘鬼麵’,最新的。”蘇清月用指甲在櫃檯上劃過一個特殊的符號,壓低聲音道。
老頭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三人一眼,慢吞吞地從櫃檯下摸出三張薄如蟬翼、觸手冰涼的麵具。“十塊下品靈石一張。”
價格不菲,但物有所值。戴上麵具後,三人的容貌頓時變得模糊不清,氣息也微弱了許多,混入人群中不再顯眼。
“接下來是情報。去‘啞巴的耳朵’。”蘇清月帶著兩人穿過擁擠的通道,來到一個更加偏僻的小洞窟前。洞口掛著一個牌子,畫著一隻巨大的、冇有耳朵的耳朵,十分詭異。
洞窟內隻有一個戴著純白無麵麵具、身材佝僂的身影,坐在一張小桌子後,桌子上放著一個空碗。這就是“啞巴的耳朵”,黑市最有名的情報販子,據說他從不說話,交易隻用寫的,而且價格高得離譜。
蘇清月上前,將一張早已寫好的紙條和五塊亮晶晶的中品靈石放入碗中。紙條上寫著:“天隕城近況,議會動向,安全路徑。”
無麪人收起靈石,手指在碗底輕輕敲擊了幾下,碗底竟然浮現出淡淡的字跡,如同水波流轉:“天隕戒嚴,議會封鎖,許進不許出。疑有‘遺蹟異動’,‘灰袍’頻繁現身。安全路徑:走‘腐骨小徑’,但需過‘剝皮者’地盤。價:三問,三十中品靈。”
三十塊中品靈石!這幾乎是他們剩餘靈石的一半!但情報價值確實驚人!天隕城戒嚴?遺蹟異動?灰袍?(是指議會執法隊,還是彆的?)剝皮者?光是這幾個詞就透露出巨大的資訊量和危險。
蘇清月看向林溯,林溯咬了咬牙,點了點頭。情報關乎生死,這錢必須花。他又取出二十五塊中品靈石放入碗中。
無麪人收起靈石,碗底字跡再變:“遺蹟異動:半月前,城中心‘觀星台’遺址有異光沖霄,伴有地鳴,持續三息。灰袍:議會直屬‘肅清者’小隊已入駐,領隊疑為五階。剝皮者:盤踞腐骨小徑,首領四階巔峰,嗜殺,但貪財。附:近期有陌生‘觀察者’活躍,疑與‘破曉’有關,謹慎。”
“觀察者”?“破曉”?又兩個陌生的名詞!尤其是“破曉”,讓林溯心中一動,隱隱覺得可能與對抗議會有關。
無麪人寫完,碗底字跡消失,恢複了原狀,表示交易結束。
情報到手,三人不敢久留,立刻離開“啞巴的耳朵”,準備采購些必需品後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們在一個賣乾糧和傷藥的攤販前駐足時,麻煩不期而至。
幾個穿著破爛皮甲、滿臉橫肉的壯漢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不懷好意地擋住了去路。為首一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目光淫邪地在蘇清月(即使戴著鬼麵,身段依舊窈窕)和赤炎身上掃來掃去。
“喲,新來的?麵生得很啊。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靈石花花?”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氣息在三四階之間徘徊,他身後的嘍囉也發出鬨笑。
赤炎鳳目一寒,手已按在腰間的匕首上。林溯眼神微冷,上前一步,將二女擋在身後,沉聲道:“朋友,行個方便,我們買完東西就走。”
“方便?”刀疤臉嗤笑一聲,伸手就想推林溯,“在這鬼市,老子就是方便!識相的,把靈石和這兩個妞留……”
他話未說完,異變突生!
林溯肩頭,一直沉寂的星瞳,雖然未露麵,但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無上威嚴的星辰威壓,如同無形的尖刺,瞬間刺入刀疤臉的靈魂深處!這是星瞳新領悟的能力,針對靈魂層麵的震懾!
刀疤臉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他彷彿看到了無儘星空崩塌、自身渺小如塵的恐怖景象,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後麵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大……大哥?”他身後的嘍囉不明所以,疑惑地問道。
刀疤臉驚恐地看著林溯,彷彿在看一個恐怖的魔神,結結巴巴地道:“在……在下有眼無珠!冒……冒犯了!這就走!這就走!”說完,竟頭也不回,連滾爬爬地帶著手下溜了,彷彿慢一步就會冇命。
周圍幾個注意到這邊情況的人,也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紛紛遠離了幾分。能瞬間嚇退刀疤劉,這三人絕不簡單。
赤炎和蘇清月都驚訝地看了林溯一眼,她們冇感受到星瞳的威壓,隻以為林溯用了什麼特殊手段。
“走,快離開這裡。”林溯低聲道。星瞳的出手雖然利落,但也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三人匆匆采購完畢,迅速按原路返回。離開鬼市洞口,重新呼吸到林間清新的空氣,三人才鬆了口氣。
“剛纔怎麼回事?那傢夥怎麼突然嚇成那樣?”赤炎忍不住問道。
“一點小手段。”林溯含糊帶過,轉移話題,“情報到手,我們需要立刻規劃路線。腐骨小徑,剝皮者……看來又是一場硬仗。”
蘇清月點頭,麵色凝重:“天隕城戒嚴,肅清者入駐,情況比想象的更糟。那個‘觀察者’和‘破曉’……值得注意。”
三人回到獵人小屋,將情報與雷昊等人分享,眾人心情更加沉重。前路遍佈荊棘,強敵環伺。
“管他什麼剝皮者還是肅清者,攔路就砍了!”雷昊揮舞著拳頭,戰意昂揚。
“不能蠻乾。”林溯搖頭,目光銳利,“我們需要一個計劃。腐骨小徑必須走,但如何過剝皮者這一關,得好好想想。還有,進入天隕城後,如何避開議會眼線,找到‘觀星台’遺蹟……”
他看向蘇清月:“清月,關於‘破曉’,你知道多少?”
蘇清月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星辰塔的機密卷宗中有零星提及,似乎是一個極其隱秘的、以對抗議會暴政和探尋真相為目標的組織,成員身份成謎,行事風格詭異。如果他們也出現在天隕城附近,說明那裡的水比我們想的更深。”
對抗議會的組織?林溯心中一動,這或許是一個潛在的盟友?
夜幕再次降臨,小屋外風聲嗚咽。林溯撫摸著口袋中安靜的星瞳,心中思緒萬千。天隕城的迷霧一層層揭開,卻顯露出更加龐大和危險的冰山一角。觀星台的異動、議會的封鎖、神秘的破曉……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他們,正一步步走向漩渦的中心。
“休息吧。”林溯對眾人說道,“明天一早,出發前往腐骨小徑。是時候,去會一會那‘剝皮者’了。”
黑暗中,星瞳的貝殼微微閃爍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意念,它感應到,那股源自天隕城的“扭曲汙染”,似乎……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