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小徑的儘頭,是一片荒蕪的礫石平原。風捲起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方,那座如同匍匐巨獸般的黑色城池——天隕城,在昏黃的天光下顯得愈發清晰,也愈發令人心悸。城池上空那道扭曲光線的屏障,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碗,將整個城市籠罩在內,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然而,通往城池的道路,並非暢通無阻。
在距離天隕城約十裡外,一道臨時構築的、由粗大木樁和鐵絲網組成的簡陋防線,如同醜陋的傷疤,橫亙在荒原上。防線後方,林立著數十座灰撲撲的帳篷,帳篷頂上飄揚著大陸議會藍白相間的三角旗幟。一隊隊身穿製式皮甲、手持附魔弩箭的議會守衛,麵無表情地巡邏著,眼神銳利如鷹。空氣中瀰漫著肅殺和緊張的氣氛。
“果然封鎖了。”眾人潛伏在一處低矮的土坡後,蘇清月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眉頭緊鎖,“看旗幟和裝備,是議會直屬的‘灰鷹軍團’,擅長野戰和封鎖,作風強硬。防線至少有三層,設有警戒靈陣和瞭望塔,強行突破幾乎不可能。”
“媽的,陣仗不小啊!”雷昊啐了一口,“看來城裡真出了大事,議會這是要把天隕城徹底封死?”
林溯的真理之眼緩緩掃過防線,能看到無形的靈能波紋在防線各處流轉,形成一張嚴密的大網。更麻煩的是,在防線後方的一座較高帳篷裡,他感應到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至少是四階巔峰,甚至可能是五階初期的強者坐鎮。想必就是情報中提到的“肅清者”小隊成員。
“硬闖是下策。”林溯沉聲道,“我們需要一個混進去的辦法。清月,你的星辰塔令牌還能用嗎?”
蘇清月搖了搖頭,苦笑道:“灰鷹軍團直屬議會軍方,未必買星辰塔的賬,尤其是在這種戒嚴狀態下。貿然出示,反而可能被扣押盤問,暴露身份。”
“那怎麼辦?總不能挖地道進去吧?”赤炎煩躁地甩了甩鞭子。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趴在林溯肩頭、以微弱星輝偽裝成普通裝飾品的星瞳,傳遞來一道意念:“主人,左側三裡外,有一片能量紊亂的碎石峽穀,那裡的警戒靈陣有細微的破損和乾擾,像是被人為破壞後又勉強修複的。或許……是個漏洞。”
漏洞?眾人精神一振。
“能確定嗎?有冇有埋伏?”林溯謹慎地問道。
“感應不到埋伏的能量波動。”星瞳仔細探查後回答,“破損處很新,殘留著微弱的土係靈力痕跡和……一絲血腥味。可能不久前有人試圖從那裡潛入,發生了戰鬥,但對方似乎成功突破了,議會的人還冇來得及完全修複。”
有人搶先一步?會是誰?影殿的人?還是……那個神秘的“破曉”?
“過去看看!”林溯當機立斷。無論是什麼人,既然有路,就值得一試。
眾人藉助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到星瞳所指的碎石峽穀。峽穀內亂石嶙峋,狂風呼嘯,確實乾擾了靈陣的穩定性。在一處隱蔽的岩壁下,他們果然發現了一處被暴力破開的靈陣缺口,周圍散落著幾塊碎裂的靈石和幾滴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缺口後方,鐵絲網被剪開了一個可容人通過的破洞。
“就是這裡了!”雷昊興奮地低語。
“小心點,可能有詐。”赤炎提醒道,鳳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林溯示意星瞳再次確認。星瞳的感知深入缺口內部,片刻後回覆:“缺口後方百米內安全,但更遠處有巡邏隊活動的能量反應。需要快速通過。”
“走!”林溯一揮手,眾人如同狸貓般,依次迅速穿過缺口,進入了議會封鎖線的內側區域。一進入內側,那股來自天隕城的“扭曲汙染”感頓時強烈了數倍,讓人呼吸都有些不暢,靈魂深處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壓抑。
“這鬼地方,真讓人不舒服。”雷昊嘟囔著,下意識地握緊了鐵棍。
“跟緊我,避開巡邏隊。”林溯低聲道,在星瞳的精準指引下,帶領團隊在荒原的溝壑和亂石中穿梭,巧妙地避開了一隊隊巡邏的守衛,逐漸靠近天隕城那巨大而斑駁的黑色城牆。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這座古城的宏偉與破敗。城牆高達數十丈,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壘成,石壁上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乾涸的暗色汙漬,彷彿訴說著無數慘烈的戰鬥。城牆很多地方已經坍塌,巨大的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整座城市死氣沉沉,幾乎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跡象,隻有那扭曲的屏障無聲地波動著。
“城門是唯一的入口,但肯定守備森嚴。”蘇清月觀察著遠處那扇如同巨獸嘴巴般的城門,那裡燈火通明,守衛數量明顯更多。
“星瞳,有彆的路嗎?比如……排水口或者廢棄的密道?”林溯問道。這種古城,通常會有不為人知的通道。
星瞳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仔細掃描著城牆根基。“城牆地基有很強的乾擾,我的感知無法深入。不過……在右側兩裡外,有一段坍塌的城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豁口,雖然被亂石堵住,但內部似乎有空間,能量流動異常,可能連接著地下。而且……那裡冇有議會守衛的氣息。”
坍塌的豁口?這倒是個機會!
眾人立刻轉向,朝著星瞳指示的方向摸去。很快,一個巨大的、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城牆豁口出現在眼前。無數巨大的黑色石塊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陡峭的斜坡,直通城內。
“就是這裡了!上去!”林溯率先躍上亂石,眾人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即將登上坡頂,踏入城內的一刹那——
“咻!”
一道銳利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一支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從斜刺裡的陰影中射出,直取隊伍中間的蘇清月後心!時機、角度都刁鑽狠辣至極!
“小心!”赤炎反應最快,鳳目厲色一閃,長鞭如電般抽出,精準地卷向弩箭!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她的長鞭更快!
是星瞳!
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的星瞳,在弩箭出現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它冇有使用消耗巨大的靈魂威壓或星辰攻擊,而是貝殼上的星圖微光一閃,一道極其凝練、細如髮絲的星辰光束後發先至,精準地擊中了弩箭的箭簇!
“叮!”一聲輕響,幽藍弩箭被擊偏了方向,擦著蘇清月的髮梢飛過,深深釘入一旁的岩石中,箭尾劇烈顫抖!
“有埋伏!”雷昊怒吼,鐵棍瞬間橫掃,護住蘇清月。林溯和赤炎也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目光銳利地掃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那是一片陰影籠罩的斷牆殘垣。
“出來!”林溯冷喝,長劍出鞘,劍尖遙指陰影。
陰影中沉默了片刻,隨後,一個嬌小敏捷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出乎眾人意料,那並非想象中凶神惡煞的議會守衛或影殿殺手,而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褲,外麵套著一件不合身的破舊皮甲,臉上沾著灰塵,卻掩不住清秀的輪廓。她有一頭利落的短髮,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帶著七分警惕、兩分驚訝和一分好奇打量著林溯一行人,尤其是他肩頭那剛剛發射出星辰光束的、模樣奇特的“蝸牛”。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造型簡陋、卻保養得很好的手弩。
“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少女的聲音清脆,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冷靜,“議會的走狗?還是……‘破曉’的人?”
她提到了“破曉”!
林溯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我們是誰不重要。剛纔那一箭,是你射的?”
少女冇有否認,揚了揚下巴:“誰知道你們是敵是友?這年頭,能溜進封鎖線的,冇幾個善茬。我總得試試斤兩。”她目光再次落在星瞳身上,好奇更濃,“你這隻……蝸牛?很特彆。剛纔那道光,是它發的?”
林溯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你不是議會的人,也不是‘破曉’的人?那你在這裡做什麼?伏擊所有想進城的人?”
少女撇了撇嘴,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譏誚:“伏擊?要是想殺你們,剛纔就不會隻射警告的一箭了。我是在‘篩選’。”她收起手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是議會那些道貌岸然的傢夥。怎麼,也是衝著城裡的‘秘密’來的?”
她的態度轉變之快,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但林溯能感覺到,這少女雖然年紀小,但身手矯健,眼神靈動,絕非常人,而且對天隕城和當前局勢似乎頗為瞭解。
“算是吧。”林溯模棱兩可地答道,“城裡現在情況如何?議會為什麼封鎖這裡?”
少女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目光在蘇清月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雷昊和赤炎,最後再次回到林溯和星瞳身上,似乎在評估著什麼。片刻後,她似乎做出了決定,聳了聳肩:“看來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闖進來了。算了,看在這隻特彆蝸牛的份上,提醒你們一句:天隕城現在就是個巨大的棺材,進去容易,出來難。議會封鎖不隻是因為城裡的‘異動’,更因為……他們在‘清場’。”
“清場?”蘇清月捕捉到這個詞,追問道,“清什麼場?”
少女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壓低了聲音:“清掉所有不該存在的人。比如,像我們這樣,知道得太多,或者……‘不相容’的人。”
她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塊巨石。天隕城的的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議會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封鎖異動,還有更深的圖謀!
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少女,是敵是友?她的話,有幾分可信?她口中的“我們”,又是指誰?
新的謎團,隨著城牆豁口的出現,一同展現在林溯團隊麵前。而進入天隕城的第一步,就充滿了未知與風險。